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不，赵员外家开始忙忙碌碌准备年货了。晚妮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锅头灶尾去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老太太眼见着这闺女眼里手里都是活，是个伶俐人，越发喜欢她，吩咐秋桃过年给她做一件上等料子的花袄。

　　一转眼，就是三十了。除夕夜，一家人围在八仙桌前，享用着丰盛的团圆饭。赵员外的两个老婆虽然平时不睦，这会儿却也察言观色，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吉庆有余的吉利话。

　　老太太看着家里和和睦睦的样子，心里很是高兴，叫李大把家里存的高粱酒拿出来一坛子，赏给伙计们，说是今天守岁，大伙尽情地喝。

　　伙计们在门外冲着老太太大喊：“谢奶奶赏赐，祝奶奶福寿安康！”春生猴在奶奶身上，非早早地要压岁钱。老太太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掏银元。

　　春生拿起一块银元吹了一口，放在耳朵上听响。老太太朝着晚妮招招手：“妮儿，过来，到奶奶这儿来。”晚妮走过去，先给奶奶磕了一个头，笑着说：“奶奶，晚妮祝您老人家富贵吉祥，福寿绵长。”然后又依次给赵员外和两个夫人叩头。

　　老太太笑着扶起她，回头对春生嗔怪说：“你看看，晚妮比你小几岁，却比懂规矩多了。”春生不满地冲着晚妮翻了一个白眼，小声说：“马屁精，马屁精。”

　　老太太听到了，气得扬起巴掌，装作要打他的样子，春生“刺溜”一下，从老太太的腋下钻过去溜走了。

　　秋桃拿出纸牌，一家人围在桌子上抹纸牌，晚妮站在老太太身后，给她看着牌，不一会儿，眼前就堆起来一堆的码子，老太太看着自己赢了这么多，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玩到后半夜，都有些乏了。秋桃伺候老太太睡下，也撤了出来。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晚妮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害怕自己总是翻腾吵醒老太太，悄悄地穿衣走到门外。

　　新袄絮着厚厚的棉花，穿在身上暖暖的。晚妮看着夜空有几颗星星特别亮，她她又想起和爹娘一起过年守岁的情景。泪眼模糊中，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屋里的油灯让她睁不开眼睛，恍惚看出这是一间不大的土屋子，屋里四周隐隐约约都是人影，除了地上铺着的高粱秆子，屋里没有其他的东西。牲口的尿骚味，旱烟味，酒味和汗臭味让晚妮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个男人粗嗓大门地声音响起来：“大哥，今个儿不赖，抬了赵员外的千金，今个儿他可要给咱乖乖送大洋来吧。”另一个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嗯，我看中，今儿初一，咱今年不赖，来个开门红！”

　　“哈哈哈，好，开门红！”屋里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男人的声音。晚妮的脑袋轰隆一声，明白自己这是被老抬给抬来了。

　　那个粗嗓门的汉子蹲在她面前，用刀挑着她的下巴，狞笑着说：“小妮，别害怕，俺不吃嫩鸡儿！等着你爹来给俺们交了赎金，你就可以回去了。”

　　晚妮呜呜地叫着，嘴里的麻布团让她说不出话来。汉子一把将麻布团揪出来，微笑地看着她大口喘气。“俺跟恁爹要了五十块大洋，不多吧？”

　　晚妮定了定神，冲着汉子苦笑了一下：“大叔，别说五十块大洋，就是五块大洋你都拿不到。”“咦？我就不信，恁爹那么大的家业就恁抠，不要你的小命啦？”

　　汉子不相信地看了一眼晚妮，又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兄弟。晚妮扭了扭被绑的生疼的胳膊，看着他们说：“恁弄出错了，我不是他们家的小姐，我就是个使唤丫头。孙员外才不会为赎我花一个大洋呢！”

　　“啊！不会吧？！”大汉怀疑地看了看晚妮，冲着旁边一个细瘦的男人说：“老蔫，咱不是在上房堂屋门口抓住的这小妞吗？”细瘦的男人点点头，肯定地说：“没错，大哥，就是在上房堂屋抓的人！”

　　大汉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冲着晚妮大吼：“你个死妮子，敢骗我 ？！看我不撕了你！”说完，双手抓住她的肩头，一把给她提了起来。

　　晚妮的身体悬在半空，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可是嘴里依然在喊：“大叔，我真的没骗人，我就只是员外奶奶的捂脚丫头。”

　　大汉眼珠一转，冲着站在一旁的细瘦男人说：“老蔫，天亮了，你带个兄弟，到赵员外家附近打听一下，看看他家有啥动静！”“好咧，大哥。”细瘦男人答应一声，带着一个人出门了。

　　大汉一把把麻布团又塞回晚妮的嘴里，坐在高粱秆子铺的地上，和兄弟们一起划拳喝酒。晚妮闭着眼睛，听着他们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心里很是着急。

　　一阵冷风从门口吹进来，晚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老蔫和那个兄弟走进来，径直坐在地上。大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老蔫。

　　老蔫拿起酒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然后塞进嘴里一大片肥肉。大汉等的不耐烦，抬起手就想打他一巴掌，老蔫往旁边一躲，抻长脖子把肉咽了下去。

　　接着，用袖子擦擦嘴说:“大哥，咱可能真的抓错人了。”“啊？真事？”“嗯，大哥，俺俩去赵庄周围打听了，赵员外只有一个儿子，好端端地在家门口放炮玩呢，他根本没有闺女。”

　　“靠他的娘！本指望来个开门红，没想到这会瞎了，来了个灯下黑！”大汉愤愤地踢了晚妮一脚，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圈。

　　“咋弄啊？大哥？要不然••••••”老蔫探询的目光追随着大哥，他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哥用阴森森的眼神看着晚妮。晚妮虽然十分害怕，却强装镇静。

　　大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一言不发。晚妮小心翼翼地说：“大叔，你们放了我吧，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爹娘都找不到了。”

　　说完，想起自己的父母如今不知在何处，眼圈真的红了。看着她泪水泫然欲滴的样子，大哥的脸色有点缓和。老蔫却开口了：“不能放人，万一她给咱报官了咋弄？”

　　晚妮急忙说：“大叔，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人说的。再说，我根本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呀！”

　　旁边有一个汉子不忍心，对着大哥喊了一声：“大哥，咱打家劫舍，杀富济穷，为了还不是让咱穷人过好日子？！这妞这么小，就被爹妈卖给地主了，身世可怜哪，咱还是把她放了吧。”

　　他的话音一落，另一个人又说：“是啊，俺也有个这么大的妞。不到万不得已，谁舍得卖闺女啊！”四周的兄弟都随声附和：“对，都是穷人，放了吧！”“放了吧！”老蔫虽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可是这么多小兄弟都说放人，他也不敢再说啥。

　　“放了你可以，不过••••••”大哥看着晚妮沉吟道。“大叔，你放心，你们都是好汉，我回去跟谁都不会说你们这里一句的。”

　　“那要是你主家问你，这一夜上哪里去了，你咋说？”“我，我就说我贪玩，出来放炮迷路了，天亮才找回家。”大哥听她说的乖巧，不再言语。

　　又是眼前一黑，晚妮这时已经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所以一动不动，任由人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晚妮被人放了下来，脚落地，麻袋也取了下来。

　　晚妮听到身后“咚咚咚”脚步跑远的声音，她不敢回头。她努力辨别方向，找到回员外家的路。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她才疲惫地迈进家门。

　　秋桃从厨屋端着点心撩开门帘走出来，一眼看见晚妮鬼鬼祟祟从墙根溜过去，急忙叫住她：“妮儿，你干啥去了？大清早不见你，奶奶都心急的找了你好几回了！”

　　晚妮努力让自己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平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秋桃姐，我刚在门口耍了一会儿，走，现在咱就去见奶奶吧。”

　　老太太不高兴地数落晚妮：“你这个小妮，平常恁懂事，今个儿大年初一，不知道来讨压岁钱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她，又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给她抓了一把红枣，一把花生。

　　晚妮用衣襟兜住红枣和花生，却把银元还给了老太太。“咋啦？嫌少？你和春生一样啊。”老太太不解地看着她。

　　“奶奶，我不要钱。家里供我吃供我穿，我要钱没用。”老太太笑了：“傻妮儿，给你你就拿上。不花就攒着，赶明儿置办嫁妆。”

　　晚妮望着老人慈祥的笑容，不忍再拒绝，就小心地把银元揣进怀里。这一夜的惊吓，无眠，让晚妮心力交瘁，她匆匆谢过老太太，就回到下人房准备小憩一会儿。

　　刚刚迈出院门，就听见“兹儿——啪”的响声，晚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左边的脸火辣辣的痛，从脸上跌落下来一个东西。

　　晚妮捂着生疼的脸颊，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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