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要杀死所有的人吗?

　　难道你不想？

　　我的确很恨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也确实该死，可我们还能用其他的方式来惩罚他们不是吗？

　　其他什么方式？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比我更清楚，你真的指望能用法律来惩罚他们?你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依然那么天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他们当初选择那么做了就得做好要为此承担代价的准备。

　　可是。

　　这是我们选择的路，选择了一条变成怪物的路，有时候变成怪物是对付怪物最好的方法。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阮顾在问询的同时在李格的名字下面写下了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李格的遗书写到这里就结束了。”由于当初断定李格是自杀，所以遗书经过拍照留存之后就还给了李格的家人，笔迹鉴定鉴识科的人也做过，证明遗书的确是李格亲笔写的。

　　“孙伟的妻子说孙伟经常失眠，常常需要安眠药的辅助才能入睡，而从李格的遗书来看他也常受噩梦的困扰夜不能寐。彭泽的案子你们之所以理所应当认为他是自杀最大的原因乃是他杀了他的女友。那你说孙伟和李格这两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这种状况发生。”

　　经此一点拨田力顿时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孙伟和李格也和彭泽一样是做了亏心事，他们的身上都隐瞒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田力，这是我们目前所能发现的最大突破口了，如果我们能找出孙伟和李格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相信离找到凶手也不会太远了。”

　　田力从刚刚开始就注意到了阮顾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不像前一天一样一直绷着个脸，年龄不大却像个年过半百又啰嗦又严肃的教导主任一般。

　　“副队，我再问个问题。”既然领导此刻心情还不错，作为下属就得要乘胜追击把想问的都说出来，否则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说。”阮顾的确心情很好，说话都带了点点的拖音。

　　“如果我们的假设都是正确的，你还是觉得杀害孙伟和彭泽还有李格三个人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吗？”

　　田力调查了很多的资料，也电话问询了死者的家属，他始终找不到三人之间有任何联系的信息。孙伟是本市人，而彭泽和李格也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李格差不多在十年前来到本市打工，可那个时候孙伟已经去外地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还去了国外留学，回来后一直在公司工作，除非真的是机缘巧合，否则两个人之间很难产生联系。而彭泽前几年才从家乡来到本市，开始时还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便所幸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最初的那段工作时间，否则不常出门的彭泽和孙伟李格之间也很难产生关联。

　　“这个世界无论发生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总会是正常多于不正常，常律多于巧合，否则这个世界将会失去平衡。我们与其去相信一个小概率的事件，为什么不可以用一个正常的思维再去推测一个看起来小概率其实却很合理的答案呢。”

　　田力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为了跟上阮顾的思维，把这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用上了。

　　“三个人都是在各自生日的那天凌晨死亡，虽然凶手的行凶手段不同，但地点都发生在新岗大桥。还有，三人中我们至少已知两个人的身上都隐藏了秘密，并为此深受折磨。更为重要的是三个人的年纪也相仿，左右相差不会超过一岁。”

　　阮顾还没有推断出三人的年龄究竟和本案有什么关系，但只肖有一丝一毫可突破的地方他也不能轻易放过。

　　听了阮顾如此详尽的分析之后田力才真的觉得如果不是目前的假设，三人的案件除了死亡时间不同，其他一切真的都太为巧合。

　　“为什么是新岗大桥呢？市里比新岗大桥还要更隐蔽的地方多的是。孙伟工作的公司确实离新岗大桥很近，离他家的距离就比较远了，还有李格原先工作的餐馆和新岗更是完全不在一个区域，彭泽租住的小区离新岗大桥步行也需要花费四十分钟左右，而且彭泽小区附近隐蔽的地方尤其多，那里是新开发的小区本来就人迹稀少，有些地方更是荒无人烟，为什么特地要选在新岗大桥杀人。”

　　这三起案件如果都是谋杀将会疑点重重。先不说凶手作案手段高明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犯罪记录，也没有目击者，就是受害者的信息也难以挖掘出全部。

　　“大概是因为新岗大桥对凶手来说有特殊意义吧。”阮顾接触过的大多数凶手似乎都有很深的执念，要么是某件东西要么就是一个地方。如此他便大胆猜测新岗大桥和生日还有凌晨时分这三样对凶手来说都是执念。

　　“我记得你说过新岗大桥大概是十年前建成的，没建成之前那里是什么地方？”

　　田力惊讶于阮顾超凡的记忆力，当初他只是随口一说，岂料他竟然都记在了脑海里。

　　“没建成之前那里就是一条河，人们要是想要去河的对面，可以选择坐船或者轮渡。”

　　以前田力在河对面那所学校念高中时，每天早上要坐最早的一班轮渡去上学，而每天晚上要坐最晚一班轮渡放学回家，好在轮渡的大叔很善良，记住了学生的面孔之后，每晚都会稍稍等上他们一会儿确认人都来齐了才会开船，否则赶不上轮渡就只能住在学校宿舍。

　　“十年前正好是李格来到这里的时间，也是孙伟即将要离开这里去外地念大学的时间，而这个时候的彭泽应该还在老家。”

　　阮顾在白板上写下一个十字，并在十字的外围画上了一个圈。

　　“田力，我们把调查时间扩大到从十年前开始，查查这个期间三个人身上发生的所有需要留意的事情，也查一下新岗大桥十年来发生过的重大意外事故。”

　　“还有，我已经让陈义去把孙伟的个人电脑带来给技术部门分析，希望能找出重要的线索，孙伟在加拿大还有一个表哥，据孙伟妻子描述孙伟和这个表哥的关系似乎很好，我也让陈义去想办法尽快联系上孙伟的表哥。”

　　阮顾把所有相关联的人物都描述在了他的白板上。

　　“彭泽目前除了已经死亡的女友胡玉婷之外，似乎在本市应该没有更深交往的人了，那就查一下彭泽在没有遇到胡玉婷之前都在哪里和哪些人做些什么？至于李格，着重调查一下他在餐馆工作时的同事，尤其是那些和李格关系不好的人，即使他们不是凶手，或许对凶手也有影响，凶手能在李格正好要自杀的日子杀死他想必一定很清楚李格的所有事情。”

　　“那夏成杰就是无辜的吗?那他为什么要说谎?”

　　一开始对于孙伟的案子他们几乎已经锁定了夏成杰就是犯罪嫌疑人，可现在牵扯上了李格和彭泽的案子，夏成杰应该没有动机要杀害这两个人。

　　“夏成杰现在成了植物人，所有的一切都死无对证，至于为什么要说谎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解答了。但是目前我们不排除任何一个人的嫌疑，包括夏成杰。”

　　“副队，你要出去吗？”

　　田力看见阮顾拿起背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嗯，我出去调查一件事情。”

　　S城有个全国最大的玻璃制品市场，这里也就是阮顾要来调查求证的地方。他从背包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天鹅形状的玻璃制品，由于成色太漂亮，阮顾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块玉，后来经过触摸和比对才发现是一个玻璃制品，这般纯熟的工艺想必不是一般人能制造出来的。

　　这个东西是阮顾在新岗大桥附近的小山坡，也就是当初找到孙伟个人物品的地方。起初他也没有留意后来发现地上有个东西有强烈的反光，他出于好奇才把这个东西捡了起来。这么精致的挂件想必不是人故意丢弃，应该是无意中遗失的。阮顾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物权人究竟是谁，或许是凶手的，或许是一个无辜人丢失的，但就如他和田力说过的话一样，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性。

　　凶手既然选择在新岗大桥作案，说明凶手必然要经常去新岗大桥，而那座山坡田力说过一般人是不会选择翻山到达山对面的小区的，所以这个东西说不定真的是凶手遗失的。可是还有一点矛盾，从孙伟的黑匣子视频分析来看，凶手的身材样貌都是男性的体征，而这件物品明显是女性的偏爱，难道凶手会是女人，或者凶手不只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阮顾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东西交给鉴识科分析，一来是因为并不能确定这件东西就是凶手的，二来指纹鉴定的前提是他们已经排查出了犯罪嫌疑人，用物品上的指纹再和犯罪嫌疑人的比对，再者即使比对成功其实也不能成为证据，新岗大桥是个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可以去的地方，山路虽然难走但并没有规定不能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阮顾把东西交给鉴识科，难保这件事不会被其他人知道。万一被凶手知道，在他们现在连凶手的分毫信息都没有掌握的情况下，先让凶手了解到了他们手中的信息，难保凶手不会把所有的计划提前或者消灭掉这条线索追踪溯源的可能性。凶手的目标是不是只是孙伟和彭泽还有李格三个人尚不知晓，如果凶手还有下一个目标，凶手是不会停止的，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赶在凶手对下一个目标动手之前找出凶手。

　　进入这里之后阮顾才发现原来这里有很多个小型的玻璃制厂，他从前往后问询了所有的店铺有的说从来没有生产过这样的物品，有的说十年来换了太多的制造师傅已经不记得究竟有没有生产过。就在阮顾失去希望的时候一位店主告诉他这里原来住着一位师傅，技艺高超从事这个行业已经几十年了，或许他会知道。

　　阮顾拿着店主给的地址前去拜访这位老师傅。

　　“你的这个东西恐怕你就是问遍所有的店家也不会找到是从哪里流出的。”

　　眼前的这位老师傅姓徐，阮顾到的时候徐师傅正准备和朋友出去钓鱼，听了阮顾的请求后徐师傅倒没有拒绝，从房间里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阮顾带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工艺太过复杂根本不可能批量生产，因为在生产过程损耗太大厂家负担不起成本。我在这一行呆了几十年据我所知能做出这种东西来的工人不多。”

　　徐师傅放下眼镜，盯着阮顾突然研判起他来。

　　“小伙子，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找做这个东西的人?”

　　阮顾原来早已准备好谎言搪塞过去，可眼前的老师傅饱经人事想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犹豫再三阮顾还是决定亮出自己警察的身份，说明自己要找到做这个东西人的理由。

　　“那估计这个人是不符合你的要求的，以我的经验来看除非是天才否则没有几十年的技艺做不出如此繁复的制品，也就是这个师傅的年纪至少和我相当，这个年纪还能杀人?我这把老骨头是肯定做不到的。”

　　徐师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背起渔具准备出发。

　　“那您能告诉我能做出这个东西的都有哪些人吗？”

　　做出这个东西的人不是杀人凶手，至少凶手是从他这里获得的，也许师傅会知道凶手是谁。

　　幸运的是徐师傅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记忆力还不错，说出了几位师傅的名字甚至还记得这几位师傅住在哪里。

　　阮顾无法预估这条路他究竟会不会白费功夫。他把这件物品重新放入背包踏上了继续调查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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