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足成千古恨，恨的是别人却不是自己。

　　雨夜中撑着黑伞的人离楚宁越来越近，楚宁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直到脚步停在了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楚宁才终于看清来人是谁。

　　“姑父，你怎么来了。”

　　杜明辉肩膀上的衣服已经略微被雨水打湿，他收了伞，慢步走到走廊里。

　　“晚上你姑姑打电话来说你还在学校，正好我也加班结束就顺路来接你。”

　　“噢。”

　　两年多的生活里楚宁和杜明辉说过的话很少，她也从来没有单独和杜明辉相处过。在她的印象里姑父修养家教和性格都极好，从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和姑姑虽然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但是姑父对姑姑很好。

　　“把东西拿上我们走吧，等一下雨会越下越大的。”

　　楚宁没有带伞，所以她只能和杜明辉共撑一把雨伞，还好杜明辉的雨伞够大，她又很瘦小不会占据太多的位置。

　　杜明辉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从教室到学校门口只需要几分钟，此时此刻的楚宁却觉得这段路异常漫长。她走在杜明辉的左手边，她用左手紧紧的把右手拉住，生怕不小心右手的摆动动作会触碰到杜明辉。黑伞下的世界里，楚宁可以清晰的闻到杜明辉衣服上男性香水的味道，以前她们的爸爸楚正也喜欢用这一款香水，可是似乎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味道。

　　杜明辉比她高太多，她又不敢偏头去看他，所以她不知道此刻杜明辉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走到车子面前的时候，楚宁对坐在副驾驶还是坐在车后排的选择之间犹豫了片刻，可是自小就被母亲严格教导的楚宁最终还是选择了坐在副驾驶。

　　进入到狭窄逼仄的车子里后杜明辉身上的味道争先恐后的进入到她的鼻腔里。外面倾盆大雨看似慌乱实则有秩序有节奏的打在车窗上，奏成了一首喧闹的交响乐。

　　车子里有些闷，外面下雨不能开窗。楚宁的手心里冒出一些细汗，她小心翼翼的把手心里的汗抹在裙子上。

　　“热?”

　　杜明辉突然出声吓到了楚宁，她以为杜明辉一直在集中精力开车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想到他还是看到了。

　　“不热，就是有点闷。”

　　杜明辉看了楚宁一眼，没说话，然后把空调打开了。

　　楚宁觉得有些窘迫，现在她的鼻子上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之后车子里再次进入沉闷的状态，杜明辉一直专心开车，楚宁把双手老老实实的摆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雨势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没有大雨阻挡视线之后，楚宁的视野也越来越宽阔。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路灯的灯光也越来越暗，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多。

　　这不是回家的路。

　　楚宁揪起裙子的一角，把脸转向杜明辉。她发现从杜明辉出现在学校门口开始他脸上的表情就一直没有任何变化。楚宁回忆了一下，自从她认识杜明辉之后他的脸上几乎一直都是同一个表情。

　　似笑非笑，不仔细看的时候感觉在笑，仔细看的时候又觉得像是在生气。

　　“姑父，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啊。”

　　楚宁的声音很小。以前她对杜明辉这个姑父不喜欢也不讨厌，基本上算是没有任何感觉，但是现在她无端生出一丝恐惧，一丝对杜明辉的惧怕。

　　“我们现在不回家。”

　　杜明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楚宁。

　　“为什么不回家?那我们要去哪里?”

　　车速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车窗外很黑，看不见任何物体。楚宁只能依稀分辨出这应该是一条土路，因为刚才她感受到了一阵颠簸。车子的四周应该都是茂密的杂草和树木。

　　“姑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楚宁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颤抖，可她极力的想去控制自己，不让这丝颤抖流露出来。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害怕。

　　“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现在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杜明辉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就一点儿也不能理解了。

　　“楚宁，不要害怕，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她眼前的杜明辉和以前认识的模样完全不同，他眼里蕴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神情，而且有越聚越多要喷发出来的趋势。

　　杜明辉把右手轻轻的放在了楚宁的大腿上。他的手其实并不粗糙，可是楚宁大腿上的皮肤太过娇嫩，还是隐隐给她造成了一些刺痛感。当楚宁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意识到杜明辉在对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她猛然伸手按住了杜明辉继续上移的手指。

　　后来的楚宁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不逃跑，如果她再勇敢一点打开车门直接逃跑，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是她继续想了想，即使逃过那一次，后面杜明辉还会有千千万万次的机会抓住她。只要她还在那个家里，只要楚洁还在，她就永远都逃不掉。

　　在楚宁伸手制止住杜明辉的时候，他反而笑了一下，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把车窗打开，四周很安静，甚至能听见树叶上的雨滴滴在地上的啪嗒声。

　　那一刻楚宁竟然天真的以为她强烈的拒绝之后杜明辉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

　　只见他从车子里的储物夹层里翻出一个DV，把它打开之后放在车子前面的置物架上，镜头正对着楚宁。

　　DV不是在录像而是处在在播放模式。

　　楚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杜明辉绝对不会有闲情逸致放一部电影给她看，即将出现在画面里的定是和她有关的人或事。

　　很长一段时间画面都只是在拍摄一张床，床的另一边有柜子，柜子上有台灯，画面上再没有其他物品。看这些物品和屋子里面的装修风格像是酒店。

　　DV设备应该是被人摆放在了固定的位置，不曾移动过分毫。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响起，很快画面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腿。

　　一双白嫩细长的腿，膝盖上方被格纹校服裙遮盖。

　　另一双腿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

　　两条腿贴的很近很近。这两条腿的主人分别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楚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要爆炸的感觉，呼吸似乎瞬间也变得苦难了许多。

　　格纹校服裙和自己身上的裙子完全相同，这是她们高中专门定制的校服。而那个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装裤的纹路和此时杜明辉身上的裤子也完全相同。

　　从DV设备里传出细碎的声音，是楚宁不曾听过的声音，可她隐约又能明白那是什么声音。

　　“我爱你。”

　　楚宁的心仿佛已经裂成了碎片，再也拼凑不齐。那是楚洁的声音，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是那个经常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叫姐姐的声音。我比你早出生三分钟，楚洁次次都那这句话来要挟她，而她却恰恰无法反驳这句话。

　　她转头看着杜明辉，发现他的眼里藏着笑意，脸上毫无表情，可眼睛不会撒谎。

　　等到她再把视线转回DV设备上时，画面上的两个人在亲吻。

　　楚宁喉咙里溢出一股酸水，她极力在控制呕吐的欲望。

　　当楚洁把上衣和裙子脱掉时，楚宁突然拿起DV把它扔到了窗外，落在地上的瞬间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DV的损坏并不能让楚宁觉得一点点的好受，她心里憋着一团气，她想杀了杜明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宁，我一直觉得你比楚洁聪明太多。”

　　楚宁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真的用手去撕烂杜明辉的嘴巴。

　　“这样的视频我手上有太多，甚至有几个从始至终就没有拍到过我的脸，你说如果把这样的视频散布出去楚洁会怎么样，她还只有十六岁以后的路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变态！人渣！他肯定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楚洁这个傻瓜肯定还天真的以为杜明辉这个变态会喜欢她，为什么她会那么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宁的嘴里一片苦涩。杜明辉说的一点没错，她不能让这种视频散布出去，楚洁还只有十七岁，如果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她以后要如何做人，学校肯定也不会接受她，那样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已经失去了父母，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姐姐遭受苦难，她只是被杜明辉欺骗，她不该也不能受到不属于她的惩罚。

　　她必须要保护她的姐姐。

　　楚宁多少猜得到杜明辉的企图。强烈的恶心感再次袭上她的心头，除了恶心感还有害怕，还有绝望，她知道不仅仅是这一次以后还有无数次的噩梦在等着她，除非到她死的那一天，否则这些噩梦永远都会跟着她。

　　“楚宁，你的确很聪明，这一点楚洁比你差太多。”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碰她。也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我可以不碰她，但她要是主动贴上来我也没办法。”

　　楚宁很想跳下车，哪怕这里是荒郊野岭，哪怕她永远都要流浪，她也不想再待在这辆车里一分一秒。

　　“楚宁，你逃不掉的。”

　　那个到处都是湿哒哒的晚上，在闷热的车厢里发生的事情楚宁永远也忘不了。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杜明辉才肯放过她。

　　原来想死的心情和决定是一瞬间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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