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想过来领养一只治疗犬。”顾晗走到志愿者车厢前面，跟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

　　“可是，你是难民吗？为什么需要治疗犬？”工作人员问。

　　“我不是难民，我是中国派驻来的记者，但是在这里的一些情况让我的抑郁症病症加重了，所以我希望能领养一只治疗犬缓解我的症状，让我能够正常工作。”顾晗说完，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

　　“这样啊，”工作人员看着顾晗的工作证端详了一会儿，“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困境，但是我们的治疗犬主要是给当地难民做治疗的，你这种情况也确实比较特殊，这样吧，我再去跟其他的志愿者征求一下意见，而且如果你领养的话，我们每两周都会不定期的检查治疗犬的情况，如果有疏于照顾和虐待的行为，我们将会剥夺你领养的权利。”

　　“好的。”顾晗笑了笑，但是眼睛中还是划过了一丝失望。

　　“外面什么事？有人需要治疗犬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等到那人下来之后，顾晗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杨羽。

　　“杨羽？你怎么会到这儿来？”顾晗惊讶地看着他。

　　“哎？是你啊？”杨羽看到顾晗来了，在异国他乡见到熟人甚是欢喜。

　　“嗯，我被派到这里做驻外。”顾晗说。

　　“可是你做驻外，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杨羽问道。

　　“我，想领养一只治疗犬，缓解一下抑郁症，”顾晗如实说，“可是你为什么会过来？”

　　“这个故事就很长啦，等着慢慢跟你说。”杨羽说完，转身又对自己的同伴说，“他我是认识的，原来也帮过我，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和需要，我认为是可以领养的。”

　　“那好吧，你在这里填一下领养协议吧。”同伴也不再坚持，而是从桌子下抽出了一张表格让顾晗填写。

　　顾晗牵着刚刚领养的一只耳朵有点聋的金毛走出了志愿者站点，身后还背着大包小包的狗粮狗罐头狗包，杨羽跟他并排走着，慢慢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当时不是去了那家公益公司工作嘛，后来在做美工的时候知道了有这么一条消息，就跟公司申请来这里两个月，我觉得我啊，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被一场疾病突然就这么夺走生命了，所以我还不如能再尽我所能去做一些贡献，在办公室坐久了，就容易忘记自己原来的苦难，就很容易觉得我现在有的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你现在和当时是真的不一样了。”顾晗说。

　　“是啊，黑了不少也胖了不少，但是我觉得，身材这个东西就随缘就好了，健康最重要。”

　　“那你爸妈呢？”

　　“我妈现在和我妹妹生活得很好，然后我爸出国了，原来他当英语老师，现在他给老外当汉语老师，你说好玩不好玩，我爸也找到自己的男朋友了，在唐人街找到的一个人，是个开小饭馆的，也是中国人，也是因为自己性取向的问题出国了，两个人听说越聊越投机，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也就相爱了，据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那提前说一声恭喜啦！”顾晗听到杨羽的生活也慢慢走上了正轨，至少不是当时鸡飞狗跳的生活了，由衷地为他高兴。

　　“那你和关可茗怎么样了？”杨羽问。

　　“茗茗想把记者的工作辞掉，但是具体想做什么却还没有想好。”顾晗说。

　　“那你们现在是异国恋啊？”杨羽惊讶地问。

　　“不是啦，茗茗也在这边，但是她在前线那边当记者，我转到这边做一些深度访谈的工作，我们等着派遣结束之后，就准备回去结婚了。”说到结婚，顾晗满眼间都是期待。

　　“是啊，那要恭喜她。”杨羽说。在杨羽的心里，关可茗就是那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虽然知道她不会跟自己在一起，但是杨羽的心里，关可茗却是他一生中永远的白月光。然而对于顾晗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只是顾晗更幸运一点，比杨羽早一点看见了广寒宫而已。

　　“那先这样，我还要去忙，我先走了。”顾晗跟杨羽道别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原本自己的住所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原因，每次回来顾晗都感觉空落落的，但是现在有这么一只可爱的小狗陪着自己，能够绕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要像照顾宝宝一样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疗愈的效果，但是通过它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日子便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当晚，顾晗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新养的狗跟关可茗视频了：

　　“茗茗茗茗，你看，这是我新领养的狗子！”顾晗抱着还没有自己两个手掌大的小奶狗，跟关可茗打了声招呼。

　　“这么顺利的吗？你今天就领养到了啊！”关可茗看着屏幕里面快要萌出血的小奶狗满眼放光。

　　“对啊，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啊。”

　　“杨羽啊，他说他跟公司申请来做两个月的志愿者，妈妈和妹妹现在都生活得很好，他爸爸现在在国外，给人当汉语老师，据说也找到男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

　　“真的啊，这么好？”关可茗听到这个消息，万分欣慰，“可是，如果这个世界还能变得更好一些，说不定杨爸爸就不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去国外才能觅到自己的真爱了。”

　　“是啊，但是这些可能只是美好梦想吧。”

　　“嗯，我感觉周围好像给那些少数人边缘人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少了，我原来想当记者却揭露这个现状，去给他们发声，但是现在发现头顶上一层一层迷雾，挣脱开还有一层，各行各业都是这样，好像永远都不见天日。”关可茗说着说着，竟然把自己给说伤感了。

　　“你总是这样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啊，果然是咱们余大的好苗子。”顾晗看到关可茗自己念叨念叨的，早晚要把自己念叨魔怔，赶紧转开话题打趣关可茗。

　　“哎，就是总会想到这些事情嘛，”关可茗皱着眉头说，“咱们余大不是总是说，大学是一个让人回归天真的地方吗，我估计我就是在社会学院待得太久了。”

　　“等等，”关可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被关可茗这么兴奋地一喊，顾晗也被吓了一跳：

　　“你要做什么啊？”

　　“我要回学校考研究生！”关可茗说。

　　“然后呢？”顾晗被搞得云里雾里的。

　　“然后我会申请出国读社会工作教育博士，然后回校任教的同时也可以做一些有关社会工作机构啊、社会政策这样的工作，如果我真的不能去改变这个有的时候真的很令人绝望的社会的话，那我就去培养更多的像我这样‘忧国忧民’的人好了，至少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何去包容，如何去同理和共情，这个世界上有用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但是有趣和有情感的人却越来越少了，我想现在我们有很多精英，但是太少人拥有最原始的感情了。”关可茗畅聊着自己的宏伟理想，满眼都放着光芒。

　　“我就说，你一定和其他的姑娘不一样。”顾晗眉眼中带着笑，他知道，当时关可茗吸引他的其中一个点就是她充沛的感情和洞察别人细微心情的能力，其实这也是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下人普遍缺失的东西，仿佛这个世界上有用就可以，但是有感情就显得多余，甚至为他人所不齿，但正是因为缺失了感情，才会出现愈演愈烈的网络暴力，才会出现一群嚷着让姑娘赶紧跳楼的冷漠群众。

　　“可是啊，”关可茗故作担忧地说，“我等考了研究生，这段时间可是极其穷困潦倒了。”

　　“那怎么可能呢，”顾晗说，“谁敢让主播夫人饿着啊。”

　　“这就主播夫人了？你怎么那么笃定？”关可茗笑着说。

　　“怎么了？咱们俩回去不就要领证了嘛。”顾晗说。

　　“我才不是说夫人这个事儿呢，”关可茗说，“我是说你怎么那么笃定自己马上就能当主播了？”

　　“这不是笃定，”顾晗认真地说，“是一定要当，你那么拼命，我要是一天到晚晃来晃去的也总是感觉配不上你啊。”

　　“好啊，那就辛苦我们顾主播啦。”

　　五年后。

　　国外某知名大学毕业典礼。

　　此时的关可茗早就不是那个每天在电视台奔走忙西的稚嫩实习生了，重回校园的五年，让关可茗变得更加沉静从容，作为优秀留学生毕业生代表，关可茗身穿博士服，款款地走上了演讲台：

　　“亲爱的各位同学，各位导师，各位同窗，大家好。我叫关可茗，是社会工作教育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如你们所见到的，我来自中国。在考研究生之前，我已经结婚了，我的丈夫你们如果能调到中国国家电视台的新闻频道的话，应该经常能看到他。我原来做了一年的记者研究生，因为我认为这个专业可以让我去帮助更多在边缘的人群，我能让大家看到那些躲在家里，藏在电视后面不被人发现的人。但是经历了一些我不想见到的事情之后，与其被人控制当做一个话筒，倒不如身体力行地去更专业地帮助更多的人……”

　　“最后，我希望大家都能做一个坚持自己理想的人，在现实的重创下依然选择挺胸抬头，在大众随波逐流的日子里依然能够保持清醒，我选择继续攻读社会工作专业，是因为只有社会工作将这三个单词一直念在嘴边，那就是livingforchange。”关可茗说到动情处，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五年，自己看起来每天都是灰头土脸的，没有令人羡慕的职业，因为课业研究繁重，研究生期间接的委托少之又少，全靠冷佳芝和韩雯在撑着招牌。但是好在，现在已经都过去了，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冷佳芝早就可以在公司独当一面，当年的小奶狗安昊阳也成了程序员的一份子，靠着自己不眠不休的努力，竟然也成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一言不合就要打架的韩雯，现在早就变成了一副老板娘的架势，听说当时靠着冷佳芝借给她的一笔资金白手起家，现在的文物生意早就垄断了余青的文化市场，那个冷脸有木讷的唐警官，被特派到了云南，当了一名缉毒刑警，韩雯也不可避免地过上了谍战剧里面的生活。

　　变了的是大家的事业，但是不变的却是彼此之间的感情，顾晗虽然早就变成了国家电视台的著名主播，但只有关可茗知道，顾晗每天在新闻结束之后不动声色地食指和大拇指交叉相对整理话筒的模样，其实是在和自己比心；韩雯和冷佳芝正在台下激动地看着自己，大喊着“她是我们家的！我家的！我基友！老公是主播！超级帅！”

　　生活，也会像他们一样，越来越好的吧。

　　关可茗回到自己的住所收拾行李，同住的室友看着一如既往淡定又沉默的关可茗说：

　　“你老公真的是国家电视台的顾主播啊？就是叫顾晗的那个？”

　　“对啊，怎么了？”关可茗问。

　　“可是他现在看也不过25、6岁的样子，他当主播早了点，你们结婚也早了点吧？”室友嘴上虽是问句，但是也透着满满的不相信，在她看来，关可茗的人生如同开了挂一样，应该至少有一部分是虚构的吧。

　　“我比他大一些，他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做了驻外记者，回来之后就结婚了，做了之外原本我们两个都能调到国家电视台的，但是他留下来了，我不想干了就回来考研究生了，考完研究生又觉得不过瘾又考了博士，基本就是这样吧。”关可茗随意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室友的嘴巴已经变成了“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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