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看我和母亲不敢还嘴，得意洋洋地以为我们怕了他，越骂越起劲了。还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吐了口黄痰继续骂。
母亲一直低头愣怔着，就在我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就在我忍不住想冲上去揍他的时候，一个护士突然从急救室出来了。
我们三个都愣了一下，母亲第一个扑了上去老泪纵横。
“护士啊，里面的病人咋样了？”
二叔看见有人出来了便住了嘴，叼着烟不再说话，得意地瞥了我和母亲一眼，
我和母亲都顾不上这个人渣怎么样，都紧跟着护士到护士台去了。
二叔可能觉得因为这个丢了面子，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大声道。
“唉！我大哥不行啊！讨了个死婆娘，儿还不争气，他活了个啥哟！”
我和母亲还没有说什么，护士扭头瞪了他一眼。
“这位先生，医院内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抽烟！你现在不把烟灭了的话我就要罚款了。”
二叔一听要罚款赶紧骂骂咧咧地把烟灭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脱了鞋正抠脚呢，那股味儿让戴口罩的护士都皱起了眉头，更不用说我和母亲了。
但现在也顾不上说他，我和母亲等着护士说现在的情况。
护士皱了皱眉，又递过来一张文件。
“先把这个签了吧，然后拿着单子去走廊尽头的那个小屋子里交下钱。”
母亲大字儿不认识一个，茫然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来，赶紧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无非是些什么用了什么药，什么仪器的价格表。
看到最后总价格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母亲看我这幅样子，忙问我怎么了。
我迟疑了半晌，在护士怜悯的目光中，弯腰凑近母亲的耳朵小声道。
“妈，爹这一进去要三万多块钱呢。”
母亲的手抖了抖，抬头勉强笑着和护士说。
“护士啊，我们知道了，我俩说两句话，说完一会儿就签了就去交钱，你先进去忙吧，成吗？”
护士笑了笑，“阿姨，您现在不需要全交，可以先交两千的钱，剩下的等病人出来观察完之后再交。”
看着护士点头走远后，母亲赶紧拉着我走到角落里。生怕某个人听见。
母亲小声和我说，“儿啊，咱家最底下的抽屉里有个银行卡，有八万块钱，是我俩这么多年攒下的。”
我一脸惊讶，怎么这事儿我不知道？按理说家里啥事儿，特别是理财这方面，二老为了算明白都会告诉我一声儿的。
“妈，这事儿我咋不知道呢？”
母亲愣怔地看着医院里雪白的墙壁，在我疑惑的目光下泣不成声道。
“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是你爹想把老房子卖了在城里买新房子，等你考上大学了在搬到城里。以后你娶媳妇儿了也楼房也体面点儿。”
母亲还不知道这件事父亲今早和我说了，但没有说全理由。
我这才知道，原来父亲为了我打算了这么多，不禁泪如泉涌。
“这钱他打算留着给新房装修的，没想到今天就要先花出去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妈，钱咱们还能再赚。”：
母亲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就呆滞地看着墙壁。
我咬了咬牙，打算现在跑回去取钱。
“妈，你去其他地方坐会儿，躲着点那个无……我二叔，但也别走远了找不到地儿了。要是护士出来了说干啥要交钱，你就让他们先弄着，说我已经去交了。”
说完，我冲下楼，回家去拿银行卡。
在冲下楼的那一瞬间，我又听到了二叔的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和他粗鄙的咒骂声。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回村子去。
说实话，这大晚上的，车肯定难打。过了好半天才看见一辆空的出租车，我连忙招了招手。
“师傅，那儿是有点远，你快点开，我有点急事。钱不是问题。”
可就算这样，到了村子里天也完全黑了。
“师父，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拿点东西就回来了。很快的。”
在司机不耐烦的目光下，我一路狂奔，只想快点到家里去拿存折。
幸好这个点人们都回家吃饭了，也没人对我冷嘲热讽的。这是对我唯一的安慰了吧。
回到了家，我推开父母那间虚掩着的门，其实我十五岁以后就很少进来了，现在看到甚至还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没有愣怔太久，赶紧去大床一边的床头柜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一堆信纸和红旗本子下面我发现了银行卡。
我握紧了银行卡，这钱可是父亲的救命钱啊。
我不敢多作停留，顺便将父亲的一些衣物的洗漱用品打包在了一个大书包里，背起来拿着银行卡就往村子外面跑。
我记得医院外面有自动提款机。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出来走走了，我尽量加快脚步。现在我不想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一出村子，出租车还在原地等着。
我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上了车。
“师傅，走吧，中心医院。”
我在车上坐着，这座城市的天也才刚黑，外面灯火通明。明明是六月天，在这个早晨我觉得还是有些冷。
到了医院门口的自动提款机，我取一部分了钱之后又是狂奔上楼，甚至在上楼梯的时候还摔了两跤。
一个刚打算换班的医生在楼梯间吓了一跳，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看着我焦急的模样朝我轻声喊道。
“小兄弟，你怎么不走电梯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电梯比我走还慢。
我来不及细说原因，朝那医生微微一点头。就继续往上跑去。
急救室在九楼，我跑得肺部剧烈地疼痛，好像就要炸了一样。
空气也好像不够用了，连气也喘不上来，嗓子撕拉撕拉地响着，好像破风箱一样。
我从初中体考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剧烈的运动过了，我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两千块钱，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的嘴里甚至涌上了一股腥甜，眼前也越来越黑，甚至连前路也快看不见了。
到了九楼，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幸好有一个大夫扶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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