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随风。

　　墨香斋是整个段宅最幽静，也最美丽的地方。

　　这里有着段清风很多美好的回忆。

　　之所以把小院建在这里，除了不想让玉娘受到任何人的干扰之外，也是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她能在这里一辈子。

　　她不在意名分，不在意衣食住行，也许，她什么都不在意。

　　但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的她，段清风没有把握自己能留住她一辈子，也许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和接触。

　　玉娘很乖，她会女红，能歌善舞，几乎女孩子会的东西，她都会。

　　段清风觉得自己是放不下她的。

　　再过四个月，沐雨就要临盆了，属于她和段清风的第二个孩子，即将来到这世上。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也对二夫人的照顾，分外小心，不让她随便出门。

　　所以当沐雨大腹便便的来到小院时，玉娘是惊讶的。

　　这段时间以来，玉娘想清楚了很多事，毕竟她已经在这世上活了三千多年，没道理连人的心思也摸不懂。

　　只怪她当时被段清风的笑，蒙蔽了眼睛。

　　沐雨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小院。

　　没有人通知玉娘，而那时，她正看着书院后面的耀眼的牡丹，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它们一样，那样奋不顾身的活着，开尽灿烂。

　　沐雨假装的咳嗽声提醒了她屋里还有别人存在，玉娘回头。

　　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而身旁的丫鬟，早已不知去向。

　　看着沐雨因为怀孕而变得亮泽的容颜，她觉得自己不嫉妒她，一丁点儿嫉妒也没有。

　　段清风还是会到小院来，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他似乎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渐渐的，她也就不那么期待了。

　　“妹妹。”

　　沐雨首先说话了。

　　来之前，她想了很多开场白，在遇到她之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看的出来，玉娘也是一个好女孩，她们都没有错，唯一错了的，是她爱着的那个人，和自己爱着的，是同一个人。

　　她看着小院里焕然一新的陈设，她懂得段清风对玉娘真的很用心。

　　可是他的心呢？到底在谁身上。

　　“叫你妹妹，没关系吧。”

　　玉娘停了沐雨的话之后淡淡一笑。

　　“姐姐有话直说便是。”玉娘转身走到了沐雨面前，为沐雨倒上一杯茶。

　　“你和清风，”沐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些话问出口，“是如何相识的。”

　　这些疑问藏在她心里太久太久，久的她快喘不过气来，如今问了出来，却也是这么一遭。

　　玉娘的嘴角微微上翘，她想起了和段清风相识时看见的那个摄人心魄的笑，至今，仍然难以忘怀。

　　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就觉得他已经伴随着自己很久很久了。

　　于是，当段清风提出要自己跟他来段宅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记得那时候，他不过双十的年华，在玉娘的眼里，他连小孩子也算不上，怎地就被他的笑给迷上了。

　　看到沐雨真诚的笑，她知道沐雨对自己并无恶意。她不过二八年华，比段清风还要小上许多。

　　可是看她的手腕，这女人必定也是十分聪慧的。

　　最好笑的是，她叫自己妹妹。这句妹妹，自己是受用不起的。

　　玉娘木然的拿起手中的茶杯，放到唇沿，没有喝，又放了回来。

　　“我和清风，在树林里认识的。”

　　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没有礼貌，虽然自己因为没名没分的跟着段清风，再难听的话都听过了，但是，下意识她还是不希望自己被看不起。

　　那时候，段清风骑着一匹骏马，被一群山贼追赶，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冒出血来，但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她的出现救了他。

　　那是在一片沼泽地里。

　　她把他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地方，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山洞。

　　看见她，段清风开始是十分诧异的，他想象不到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居然住着这样美丽绝伦的女子。

　　他被她的美丽震撼了，几乎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见他笑了，玉娘也朝他微微摆动嘴角，扶他在一旁坐下，为他上了一些草药。

　　草药是她为一些偶而受伤的小动物备的，没想到此刻却派在了救人上。

　　段清风的伤，过了半个月才好。

　　他们就那样在山洞里度过了半个月，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段清风待玉娘极为有礼。

　　但是心里，早已有了挥之不去的她的身影。

　　当他伤好要离开山洞的时候，他问玉娘要不要跟她走。

　　玉娘答应了。

　　同时，他还向她承诺，到了段宅，她会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因为她的美貌，至少段清风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那时候的玉娘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到了宅子里，一切都变了样。

　　没有所谓的对她很好，他们在排挤她，她也是看的出来的，可是她不想让段清风担心。所以从没在嘴上说过。

　　后来段清风知道了，为她建了小院，再后来她搬到了小院。

　　原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呢。

　　人家说这么仓促的做了决定，是要后悔的。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沐雨，见她还在看着自己。

　　“姐姐很爱清风。”

　　她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沐雨的嘴角露出了苦笑，本来色泽艳丽的容颜也瞬间失色了不少。

　　她相信自己的话是对的。

　　“妹妹，你知道那种你爱着他而他却不爱你的感觉吗？”

　　沐雨反问。

　　玉娘不懂，她当然不懂。没有人教过她这些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经经历过。

　　可是这么长的岁月里，有很多东西，都已经被她遗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每当他不在我身边，就会觉得心痛。”沐雨泪眼婆娑的看着玉娘。

　　想得到她的理解，想让她放弃自己的丈夫。

　　“妹妹，我很嫉妒你，真的很嫉妒。”

　　每次想到丈夫不在自己的房里，而是去找另外一个女人，没有一个妻子会受得了，可是，这就是命啊。

　　大户人家，有很多事，都不用言语说明。

　　“妹妹，他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见玉娘迟迟不答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而在玉娘耳边回旋的，就只有那句话。

　　他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或许，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是或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