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何其漫长,每个人各司其职,折腾了一个小时过后,整个城市重归于平静。从搜捕一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有关赵宏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所有人心中心照不宣,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每一位警察都接受不了,包括韩粟。他只有在内心不断的祈祷,一方面希望赵宏尽快伏法的同时,也担心他过早的毙命。现在整个城市处于一种极端的风平浪静,然而这种异象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人人都可以窥探的阴霾。
两天没睡好觉,韩粟什么都不去管,也没有人打扰他,他自己拉过一张办公椅,不知道靠在了谁的办公桌旁,很快便睡着了。韩粟的眼睛突然被闪了下,如此耀眼的太阳他是第一次见,并不太热,只是非常刺眼,他忍不住的伸手去遮挡。忽然间,一只厚重的大手不耐烦的扒开了他的手臂,韩粟怔了一下,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草地上,蓝天白云...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脚下踩着人工草坪,标准的暗红色朔胶跑道,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他似乎回到了学校操场,韩粟对这样的场景记忆的非常深刻,他曾经在梦中无数次回忆起自己大学母校的操场,以致于他现在虚虚实实中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传媒大的南苑操场,又一次的在梦中与时光相遇。韩粟调整好心态,也许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坦然的在母校的操场漫步,惬意的午后,太阳光暖暖的,他现在并不觉得有多么耀眼。因为有个女孩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清楚女孩的脸庞,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齐肩的秀发散发着阵阵芬芳,韩粟完全停住了动作。女孩缓缓的转过身来,光洁的手臂撩动着搭在前额的秀发,冲着他回眸一笑。韩粟颤抖的大叫起来,瞬间崩溃了,发了疯似的往女孩的方向跑去。下一刻,女孩突然收敛了笑容,面孔愈发的冷淡且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抽取了灵魂。她察觉的往后退,刻意的与韩粟保持一段犹如天堑的距离,韩粟拼命的往前跑,看似近在咫尺的女孩,却怎么也追不上,抓不住女孩的手,他非常的焦急,绝望中踉踉跄跄的摔倒在了地上,眼泪混合着鼻涕不争气的流下。韩粟伸出一只手来,扑在地上却只得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如天人永隔。耳边的讥笑声划破了空气,在操场炸响,韩粟顿了顿,颤颤巍巍的偏头望向了观众席的方向,瞳孔陡然一缩。女孩冲着他在笑,微笑的嘴角在不同时空的同一地点浮现。
张梓萌。
张梓萌一直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们两人。
韩粟亦是看着她,复杂的眼神在错乱的时空中逐渐扭曲,而变得惊恐起来,他挣扎的想要起身,却感觉有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压着他,把他按在地上,打进地狱中。
他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不免惊出了一身冷汗,足足的愣了五秒钟,眼前这才逐渐清晰起来,韩粟大口喘着粗气。办公区没几个人,伊雯趴在办公桌上也睡着了,纪朴军不知去向,另外几人东倒西歪的靠在椅子上或者是办公桌。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警服,他掀开警服一角,看着上面的警察编号,知道这是纪朴军的衣服。韩粟抖了抖身子,闭上眼睛缓了会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一瞧,天已经大亮,不过也才七点多钟的样子,睡了三个小时不到,浑身难受。
韩粟蹑手蹑脚的收起警服,挂在椅子背后,出来透口气,在走廊外正好迎面撞见了提着早餐风风火火前来的沈队。沈队的精神状态很好,很难想象他昨天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这样的精神面貌将一干早晨前来上班的年轻小伙子全部比下去了,韩粟自然也不例外,微笑的同他打招呼:“沈队,早啊。”
“韩粟,醒了啊,走吧,我买了点早餐,吃了再回去睡。”
昨天的事永远无法揭过,但是生活还要继续,后面的刑事案件会不可避免的一件一件的发生,他们是不可能停留在昨天的,每个人都是这样。韩粟伸了个懒腰,转身跟着进去了。
还没放下早点,沈队就扯开了喉咙吆喝起来:“诶诶诶,醒醒小伙子们,吃点早餐开始干活了。”
职业使然,大家睡得并不沉,陆陆续续的醒来,伸着懒腰凑到了沈佑的面前,早点的样式并不多,小笼包、豆浆。几个年轻警员没精打采的过来,直接上手抓着小笼包,围在一起胡乱的往嘴里塞。大家都饿坏了,昨天打了败仗,谁还敢提议去吃夜宵呢,所以沈队一大早就为大家带来了早点,鼓舞士气。
“都别抢,这里还有呢。”纪朴军从外面走了进来,也是提着各种早点,然后给韩粟和伊雯两人开了小灶,笑道:“没睡好吧,原汤面,趁热吃吧。”
韩粟点了点头,先给伊雯递了过去,然后便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淡淡的问道:“你睡了多久?”
“没睡。”纪朴军抽出了几张纸巾,漫不经心的回答:“习惯了...”
韩粟纳闷的看着他。
“嗯......看了会资料,天就亮了。”纪朴军讪讪的摸了下鼻子,承受不住韩粟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不碍事。”
“得了吧,今天没啥事,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韩粟,你说对不对。”
伊雯用手撑着脑袋,没有一点食欲,她拨弄着一次性筷子,打不起一点精神来,感觉全身乏力。
纪朴军猛地一阵摇头,沉声道“不行,必须尽快的把人抓住。”
伊雯无话可说,这个回答没有给人丁点反驳的余地。
“对,小纪说的没错,等会你们去把邹公、猴子他们换下来,一定要将赵宏捉拿归案。”沈队一拍桌子,突然的说道,然后又转过身,对着沉默的韩粟轻声道:“韩粟,你就先回学校歇着吧,凡事要以学业为重。”
韩粟应声点头,想着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一点忙,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吃着面,却没有一点食欲,僵硬的往嘴里塞。
纪朴军过来轻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这事交给我们,你回去好好休息,还不算完。”
“我知道了。”韩粟笑了笑,低头不语。
办案区顿时又陷入了一阵热闹,大家将脸上的阴霾狠狠的往心底压,而流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坚毅之色,尽管这很困难。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轻而易举的的击溃了这种虚幻的假象,使得整个画面诡异般被定格在了一瞬间,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个电话是与所辖派出所专线连接,这也意味着有案情发生,而且只有下边解决不了的棘手案件才会往上面报,本是司空见惯的一件事,但在此时此刻的节骨眼上却不免让人心中大骇。
伊雯与沈佑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快步的抄起了电话,没讲几句,伊雯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抬头道:“沈队,莲湖派出所副所长的电话,指名让你接电话。”
沈佑脸上一阵狐疑,却丝毫不敢怠慢,接过了伊雯手中的电话。
“莲湖派出所......莲湖自然风景区,那地方......”
纪朴军还在纳闷的小声嘀咕这档子事,却只听见沈队大喝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尤为难看起来。
“你们能确定吗...行,我知道了....好的,保护好现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这就通知市局......好的,莲湖风景区以西17公里外的102省道,往北方向径直行驶,到第二个路口右转进入一条无名道路,往前大概三公里的路边。”
一群人蠢蠢欲动,探询的目光死死注视着他,沈佑缓慢的放下电话,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他转过身来,眉头无奈的拧在了一起,脸色黑的可怕:“嗯...今早莲湖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102省道不远处的一条无名公路路边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车中有一人惨死,经警方辨认,死者系...”
“赵宏!”
赵宏,这个字眼令人惶恐不安,韩粟想要亲手把他抓住的同时,又恨不得将他撕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掉了,他提不起劲来,顿感觉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却又那么真实,不愧举头三尺有神明。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真的是他?”
纪朴军迟钝了好几秒,表情怪怪的问道。
沈队没办法回答,他环视一圈,感受着同事们的目光,嗫嚅了一下子,还在组织语言,这个时候手机却响了。是邹公打来了,语气万分急切,略带丝愤怒,他已经带人率先赶过去了。
沈佑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招呼一声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靠,还真让你小子猜中了。”
纪朴军还是想不通,龇牙咧嘴的嗷嗷叫了两声。
韩粟心乱如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赵宏终究还是被干掉了,他躲过了警方的层层围捕,赛过了死神,却不免落了个惨死的下场。韩粟猜中了故事的开头,也料到了故事的结尾,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一次赵宏是死者,谁是凶手呢,谁站在背后。
8月27日,上午6:23分,110报警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案,有一男子惨死路边车内,所辖莲湖派出所民警迅速出警,保护好现场的同时,立即上报景山分局刑侦大队。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不难发现,此男子正是全省通缉犯——赵宏,命案遂上升了一个高度。沈佑带着人赶到时,邹公已经对案发现场做了简单的勘察,再三确认,死者的确是赵宏,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随队法医、痕迹技术人员很快便进一步的对现场进行了勘察以及初步尸检。死者惨死于改装的七座面包车内,背抵在车门上,呈坐卧状,腹部身中数刀,刀刀都是致命伤。头骨粉碎,系钝器击打所致,不排除为二次伤害。案发现场为第一案发现场,且是流动性案发现场,车内空间密封,为警方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线索,勘察工作仍在进一步进行中。
市局的人稍后一步赶来,杨居厚凑上去看了眼尸体,眉头不禁紧锁,“怎么死的?”
“弹簧刀一类的尖锐刀具刺入腹部而亡,脑袋也被人开了瓢,后来凶手又上去补了几刀,很明显是熟人作案,不排除被人灭口。”
沈佑压低了声音,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心情很是沉重。
荒野抛尸,似乎又不太像。
“凌晨三点消失,六点二十出现...”杨居厚转过头来,突然提高了音量:“给我查,查这辆车的监控,看他这三个小时都在哪里。”
“已经派人去查了,这是辆套牌车。”
杨居厚点了点头,双手叉着腰,贼着眼睛轻笑道:“不是很能跑吗,有本事起来给我继续蹦跶,我靠。”
沈佑没有说话,赵宏已经死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是个难题,他用手抚着额头,围着七座面包车转了转,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七座面包车,韩粟好像有点印象,“沈队,把后备箱打开。”
“嗯?”沈佑狐疑的望着他,并没有多问,本来勘察时刚刚才关上,伸手重重的往下一按,面包车的后备箱便自行打开了。扑面而来的便是大量的血腥味,刺激着大家的神经,好在警察的心理素质极强,沈佑逐渐收回了眼神,侧身道:“韩粟,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改装的七座面包车...”韩粟自言自语一番,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走近一瞧,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沈佑点了点头,话音刚落,立马就有警察递来了一次性手套、鞋套等等,为防止破坏案发现场痕迹。改装的七座面包车,车后座被撤去,留出了很大的一部分空间,车厢内只有三个座椅。面包车车厢内部陈旧,底座还有撤去座椅留下的小金属物件,韩粟用手在车厢内部摸索,终于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的线索。
“是他们。”
“他们...是一伙人?”
韩粟看向了纪朴军,接着又看向了杨居厚的方向,法医温华以及痕迹技术人员正向他介绍案发现场的初步勘察情况。
“还记得最开始在娱乐会所发生的事吗,那天夜里我们被人绑走,用车运送到松官河中游支流末端准备投河灭口,而那辆面包车...”
“严虎。”
纪朴军大惊失色,他们都没有想到凶手会是他。
“黑吃黑?”
凶手已经昭然若揭,沈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向支队长汇报了这个惊人的发现。与此同时,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以及痕迹技术人员的勘察结果无一不证实了这个猜想,凶手系在逃严虎等人。痕迹技术人员在车厢内发现了多枚指纹以及扯断的蛇皮袋碎片,更加重要的是,法医在死者的胸口,发现了半截血手印,指纹比对工作正在进行中。很显然,严虎等人干掉了赵宏,那么问题来了,严虎是如何找到赵宏的呢?
韩粟显得有些失望,郑重道:“就没有其他什么发现?”
“什么意思?”
“比如手机?”
杨居厚回过神来,恍然道:“手机...对...”
温华摇了摇头,拉开尸袋的拉链,指着死者胸口的半截血手印,沉声道:“这半截血手印恐怕就是搜身时留下的。”
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严虎通过手机联系到了赵宏,干掉赵宏以后,拿走了赵宏的手机,这一无比重要的罪证,只是严虎为什么会有赵宏的紧急联系电话呢。细想之下,韩粟发现问题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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