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强沉默了，杨艺的出现，还有之后贾延亮的投案，还有杨艺突然对烈火的控制，让他敏感地觉察出事情不对了。但不对在哪儿，他一时还想不出。但至少这个杨艺出现得太偶然，也太及时了！对，杨艺，这人太可疑。

　　现在烈火在他的手上，如果他们真的来了银行，而且把主机恢复了。马非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他心里百分之百地肯定……把夏小青的数据改了！

　　这个杨艺绝不是好人！

　　这个结论得出来后，他的办法也就有了。他说：“刘东侠，你给杨艺打个电话，从他要人，要贾延亮，要烈火。看他的反应。然后通知我。”他关了电话。刘东侠至始至终没有跟他说什么对不起、道歉的话，这让他很满意。而他也没有去埋怨责备她为什么不先报告、再请示什么的。现在事情还在进行中，什么后悔的话都没有用，一切还都要看行动！

　　刘东侠拨打了杨艺的手机。这个号码她不陌生，虽然她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整天地缠着男朋友，但这个号码还是经常能带给她异样的感觉。只是现在完全都不一样了。

　　电话通了，杨艺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样的标准，又悦耳又端正地说：“喂，我是杨艺。”

　　“我是刘东侠。”刘东侠却作不到这点，她声音硬硬的：“你在哪儿？”

　　“刘东侠啊，”杨艺的声音里又充满了亲切，就像是在楼道里发现她时那样，再不像他让她下车时那么陌生了：“我在路上，很快就要到银行了。”

　　“你把贾延亮关在哪儿了？为什么连我也不让见？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东侠，我以为我说得己经很明白了。你怎么还是不懂？”杨艺让人感觉他很无奈：“这件事太复杂，危险性也太大了，对你不合适。现在我己经接手了，以后的事就由我们市局直接负责。放心吧，如果处理得好，上面能满意的话，你们网络安全科的功劳谁也抹不掉。就这样好吗？快到半夜了，你又受了伤，快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正说着，被刘东侠打断：“杨艺，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问你，你把贾延亮关在哪里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现在贾延亮的同伙还在外面，银行随时可以被他们入侵！你这时候把烈火带到银行，要是病毒真的解除了，银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杨艺应接不暇，他不想让刘东侠知道他的真实打算，那不仅会把他们的关系彻底断绝，还会让他要办的事困难重重。但看样子又很难劝她置身事外。他想了又想，说：“刘东侠，烈火根本就不配合我们，所以我把他带到银行去。他什么时候想出了程序我什么放他。有了程序我也不一定就马上动用。你放心，我己经布置好了，贾延亮那些同伙不会漏网的。好了，我放了。”他不给刘东侠再说话的机会，关了机。

　　刘东侠的心变得冰冰地凉，那感觉比她知道无法分配到公安前线系统里时更要难受。因为那时她还可以用努力来争取机会，可是现在杨艺的态度明摆着就是在敷衍她、在骗她！不需要他亲口承认居心叵测，他的行动己说明了一切。她感到锥心刺骨地痛苦，今晚的入侵案件本来己经露出曙光，可是却一手毁在她的手里！想想吧，就在遇上杨艺前，她己经知道了贾延亮是真正的犯罪者，而且与他们都见了面，还知道他们实施入侵的地点。这一切加起来，己经可以破案了！

　　但是现在却完全毁在了她的手里，只因为杨艺。

　　她一定要把事情再扳回来。她先得给纪强去个电话，把杨艺的情况再汇报给他。

　　杨艺放下了电话，车子里再次的陷入了沉默。许东自从车子启动，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杨艺命令他坐到前排来，就在他的身边。明摆着不容他有任何稍微的异动，要把他完完整整、全须全尾地带到银行去。

　　杨艺知道，刘东侠己经对他起了疑心。这没办法，他做得是太露骨了。而刘东侠的能力他是了解的。

　　他与她的相处，除了刘东侠的美貌还有技能外，就是她的家世，那都是对他非常有用的。优秀的未婚公务员们都盼着自己的裤腰带系到领导家的裙子上，尤其是刘东侠这样理想的裙子上。可是今天晚上，他肯定是留给了刘东侠极难平复的一个印象，以她的性格，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让她完全忘记。唉，那是以后的事了。浙江老家那边的领导是可贵的，但是现在这边礼州的领导更是不能违拗的。何况他本身也和这个案子还有那个夏小青有些关系。所以，他必须得先不顾一切地把银行的主机恢复了！没办法，就算是得罪了刘东侠也只好在所不惜了。

　　而这一切都得靠身边这个林冰，去个屁的吧。什么林冰，就是烈火。自己去见刘东侠时就己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但是这个家伙为什么就不配合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把杀毒程序写出来？他发现了什么吗？

　　要是不把这个人的情绪平复，就无法达到目的。他想现在就和他谈谈，但是又怕让这个黑客少了压力。融资银行的大楼快到了，他决定再试试他。他精通各种威胁和欺骗，现在和他谈，就这好比在医院里打针，针头离身体只有一寸二寸，但还没有扎进身体时最让人害怕。

　　他在路边停下了车：“烈火，再往前不过一公里就是那家银行了，你是让我带着你的程序进去，还是带着你进去？”

　　许东看着前方，没理他。在越野车的前大灯的照射下，丝丝的雨线清清楚楚在天地间飘洒着，真的很美呢。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你好好想想，进了银行之后，你就真的无法置身事外了。那样在我们事后的报告中，就必须得提到你。你想清楚。”

　　许东转过了头，像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杨艺沉下了脸：“怎么？怎么了？”

　　许东笑着对他说：“如果我现在给了你程序，你能怎么样？放了我？还是把我像贾延亮那样关起来，来个死活不知？别跟我打这个马虎眼了。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不用再威胁我，我很清楚，无论怎么样，我都己经暴光了。又能怎么样？该什么罪就什么罪吧。”

　　“那你图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杨艺不动声色。

　　“图什么？”许东真的笑起来了：“我图个清楚明白！我图谁也掩不住我！你们这些警察里我只信刘东侠。因为她今天晚上让我看见了，她才是为了案子什么都不顾的人。至于你，我不相信。”

　　“那你可就糟了。今天晚上要是银行因为你的病毒主机恢复不了，明天你知道你会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许东一点怕的样子都没有：“我更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刘东侠排除在外。还有，就是我不知道我杀掉那些病毒后，我还会不会有罪名。杨艺，我没什么能耐，可你别想太容易的就骗我。”他看着他，很清晰地说：“你不是个好警察。”

　　杨艺的脸渐渐地变了，盯着他的目光里越来越凶残。这目光让宫懿铭都如临大敌，何况是许东。许东的心里开始发抖，但他努力地镇定着，轻蔑的笑了笑，转回了头，再不看他。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杨艺再没说话。那就去银行吧，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这个貌似坚强的小白脸子松口，这是他在世上吃饭的本钱。

　　汽车又发动了，再往前开了没几分钟，融资银行的大楼己经可以看见。许东竟然感到了一种轻松，出了口长气。说实在的，他虽然嘴上说得硬，但是和杨艺这样的人在深夜里单独呆在一辆车里，他真是心里没底。银行大楼里的人肯定很多，他在那里应该要比现在安全吧。

　　那座大楼近了。那里有许多渴望见到他的人，也有许多人希望他永远都不在那里出现。

　　贾延亮终于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头是靠在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让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就知道那是韩春娇。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和韩春娇在哪儿，也不清楚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直到韩春娇发现他醒了过来，小心又紧张地问起他的感觉时，才恢复了些意识。

　　他想起来了，他是被宫懿铭突然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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