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们呢？你们不该这么抓人的。你们也是不择手段。”他轻声说。不是不敢大声，刘东侠知道，他是很厌倦：“说话都不算话，不过是交易。”

　　刘东侠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动气，这人又在看不起警察，跟犯罪分子还得讲什么原则吗？可是她马上就想到，警察抓贼就是得讲原则的，这本是刑警学院里课堂上再三强调学习、必须遵守的原则。贼，也是公民，何况贾延亮是为了那样的原因而犯的罪。

　　“你放心，你跟他不同。我们会公正对待的。”刘东侠说。

　　许东无言地点点头。这时有人过来了，手里提着个电脑包。这人告诉他们，杨队长正在跟他带来的那个人谈话，让他们先等一等。这个笔记本电脑别让它闲着。

　　许东接过了电脑，烈火病毒的杀毒程序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编写成功后，会有什么样的“公正”在等待着他。在刘东侠的注视下，他在柔软轻灵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按动了手指。

　　“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杨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贾延亮”问。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办公室的设备不太好，老式的带整流器的灯管发着嗡嗡的声音，让人听得口干舌燥。

　　宫懿铭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完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是贾延亮，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们这个问题，记着，再问我就不搭理你们了。”

　　杨艺笑了笑：“我承认你这人有胆量，或许还是有义气。可惜这帮不了你，更帮不了贾延亮。夏小青给我们看了贾延亮和他父亲的合影，事情才过去七年，贾延亮整过容吗？”他讥笑着望着他，仿佛在欣赏着他的脸变得尴尬错愕的表情。

　　宫懿铭的心猛然抽紧，他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大哥从来没有告诉他这些。他提醒着自己要稳住神，这很有可能是对方在诈他。但是他的脸不由他做主地有了变化。对面的杨艺大笑了：“再装就没意思了，咱们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吗？跟我说，你到底是谁？别死的时候都没留个名。”

　　“死？”宫懿铭被他真的激怒了：“凭你就敢让我死？小子，你嫩着呢。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等着明天看你们银行的乐子吧。”

　　“想再入侵，是不是？哼，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电脑之神哪！”杨艺喝了口水：“你是不是想着你那伙人现在可能己经出了礼州市了？在外面再用电脑搞点花样，是不是？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比宫懿铭更要凶狠，这种变化在他原来的温和端正的态度下，显得那么的突兀和惊人：“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和你们玩了？我告诉你，现在所有出入礼州市的各大公路出口，是凡有收费站的地方，都有我们的人在等着你们！除非那个真正的贾延亮真是个人物，懂得这时候有多少道行就得用多少道行，不从那些正经路段走。要不然，你们很快就会再重逢了。”

　　宫懿铭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贾延亮一门心思地报仇，真的没有把逃亡想得多么复杂。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想什么逃亡！就是现在，他们很可能己经在某个收费站被截住了！对面的杨艺笑吟吟地看着他，让他恨得牙都发痒，他也冷笑了一声：“你少跟我装腔作势的，要是你真能做到那样，你就用不着跟我在这儿废这个话了。就凭你这些个话，就能看出来你根本就是骗我到这儿来，你根本就没准备和我合作！对不对？”

　　“怎么会呢？”杨艺面对着盛怒的宫懿铭却笑了：“我是真心要和你们合作。银行和夏小青哪个出了事，我都承担不起。可是你就不同了，别以为你们没被一网打尽，我就不敢动你。”

　　“你可以试试。”宫懿铭也恢复了平静，他发现这个杨艺比他以往见过的所有警察都厉害，那些说话大声小气、指高气昂的警察跟他比，都是名副其实的草包。

　　“试试就试试，”杨艺满有兴趣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就算是被拘留了，呆会儿我从这屋子里出去，你就会被转移。市局的小号你肯定蹲过，但我给你准备了个特别的。”

　　“别光说不练，你倒是动啊。”宫懿铭冷笑着说。对方这是在对他上压力，好从他嘴里往外抠贾延亮的行踪。

　　“哈哈哈哈……”杨艺大笑了起来：“你还真以为我现在是在瞎呆误时间？我告诉你吧，我在这儿跟你说话，完全是为了让外面那个烈火有时间把杀毒程序编出来，只要他编好了，我马上就带上程序去银行。哈哈哈哈……”他笑得宫懿铭象傻子一样，摸不着头脑。

　　好一会儿，宫懿铭才想起了些贾延亮告诉他的关于今晚事情的关键，他说：“你放屁！你跟我说什么胡话？要是你敢这时候把银行的病毒杀掉，你不怕我们马上就再入侵进去？你在这儿大言不惭地吓谁？”

　　“我吓你，好，就算我吓唬你吧。可是有件事，你不要弄错。”杨艺收起了笑容，认真地对他说：“我跟你们说过，在银行和夏小青之间，我们只能先选把银行的危机度过去。然后才能对付夏小青，对吧？”

　　宫懿铭盯着他，点点头。

　　“其实我骗你们的。”杨艺轻声地说：“我怎么的也得先让夏小青过关，至于银行，美国的五角大楼前两天还炸过呢。”

　　宫懿铭怒吼一声，扑了过去。他再忍耐不住，这是个两面三刀甚至人面兽心的家伙！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要教训教训他！甚至就杀了他！

　　外面的汽车里，许东在编写着杀毒程序。那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复杂和冗长，如果他急着完成，这会儿早就完了。

　　他写得很慢，刘东侠就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还有在他怀中闪烁着编程文字的电脑屏幕。一旦编写完了，许东就要退出这件事了，不管他是无罪释放，还是被处以刑罚，都要与她分开了。想起这个，她更是不好受。本来这件事变得顺利和简单，有望成功了。而成功之后，她在这个案子中起的作用，完全会让她声名大起。就算这个案子不宜外传，无法见着于报端，但是在警界内部，她还是会大受表扬、甚至立功受奖的。她的刑警之梦也许就不再遥远了。

　　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或许那一切都要建立在烈火的难以预料的下场之上的吧。她看着身旁长发散乱，面容清瘦的烈火，心里涌起来说不清的滋味，她突然问：“喂，你的真名叫什么？”

　　许东手一颤，文字输入错了，他连忙去改：“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看清她是什么意思，而她的脸非常平静。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转过了头，什么也没说。

　　“你，你不愿意说吗？”刘东侠的声音清清亮亮的，没有她以前对他说话时特有的“凶狠”。

　　许东的手离开了键盘：“我，我……”他转过了头，又打量着刘东侠，她可真美，在他的生命中，很少有机会单独和这样一个漂亮姑娘在一起过，而且是在下雨的夜里。可是他笑了：“干嘛？想以后去探监吗？我叫林冰。小姐，认识你真高兴。”他开起了玩笑，像是不想让气氛异样，也象是恢复了他爱闹、爱占些口舌便宜的本性，来敷衍她。

　　但是刘东侠直觉地感到他在伤心，他心里很难过，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她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许东向她笑了笑，就又开始编写起程序来。两个人又沉默了下去。不一会儿，她看到杨艺从大门口出来，步履轻快地走向了他们。这人走近了，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高大强壮、精于格斗的宫懿铭竟然没有让他改变什么。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给宫懿铭搏斗的机会，他早就准备好了电棍，而宫懿铭又是那样扑上去的。

　　他开门上了车：“怎么样？编写成功了吗？”他问着。

　　“还没呢。”刘东侠看许东不愿回答，替他说。“贾延亮怎么样了？”她又问。

　　“真够倔的。”杨艺笑了笑：“我把他保护起来了。等我们把银行的事处理完，才能去帮他。这家伙，他把揭发夏小青看成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转向许东：“林冰，现在可就全看你的了。”

　　“我……”许东欲言又止，他看着手里的电脑有些发怔：“我有些忘了，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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