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刘东侠没有再说什么，她关了手机。她明白纪强的意思，银行的备份数据不见了，在现在这段时间里，对他们是有利的。但是从长远看，银行终究要营业，现时所用的数据因为有过黑客入侵而使可信度大大下降，重新营业时必须得用备份数据较对一下。那是万万不能有失的，纪强留下寻找它是正确的决定。

　　但是她就真的要孤身奋战了。只有身边的许东可以给他帮助，而他却只有在电脑前才能高人一筹。

　　夏小青终于离开了这里。他开着车，带着种逃出生天、再世为人的感觉终于远离了融资银行的大楼。那种突然轻松的心情差点让他全身脱力地瘫下来，然后就激动得象个精力无处发泄的小伙子那样摇下车窗，几乎要向外面大声怪叫。真是庆幸啊，真是太险了啊！现在竟然可以无事一身轻的离开这里，他是多么的幸运！

　　他回望银行大楼灯火通明的第十一层，马非刚才就在那里把电话打给他，告诉他银行的主机己经恢复，他的存款数据己经全部删除不见了。

　　那是一笔多么大的款子啊，是近700万，那是多少个人要用多少辈子才能赚到的钱！他夏小青在近八年的时间里就赚到了。以前是那么的窃窃自喜，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的愚不可及！他的生活还缺少什么吗？就算退休了，他的退休金、医疗保险、各种福利也足以让他过上比绝大多数的人好得多的生活，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来历不明的钱而弄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一想到自己被押上法庭，公开受审，然后绑赴刑场，一枪了结性命，他就真的开始不寒而栗，简直比事发时还要怕。要真是那样的话，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会让他唯一的儿子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静止，每一次呼吸都是深长细微的，他能感到每一寸的肌体都在这种呼吸的笼罩之下，每一瞬间之后都感知了前一瞬间的迟钝和浑浊，不断地清洗，不断地更新，没有休止……没有具象的图案，在他面前不断地放大，伸缩变形，它在墙壁上呼之欲出……像是应和着呼吸，它越来越变得广大深邃，像是个没有尽头的不断扩张的巨大的空间！

　　某一次极力的，极为舒畅不断深入的吸气中，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小，变成了一束能够变形的液体，变成了一股浓淡随意的气息，不断扩张变化的图案有股深沉的吸力，滑了进去……多么的奇妙，突然间看到了山花烂漫，无边无际，铺满天边，看到了成群的野马，尽情奔腾，长鬃飞舞，看到了参天的大树，无边的雪地，熊熊燃烧的篝火，奇形怪状，舞动不休的人群围着它，天旋地转，天上的星月无比明亮，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在癫狂的人群中，狂舞不休，心神俱醉，和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心灵相通，相视而笑，火焰越发的明亮，无比的快乐！

　　冰冷的感觉倏然袭来，人群的火光突然不见，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不辨东西，等着眼前的黑暗变成了幽蓝的月夜，眼前出现了一块横亘无限的摩崖石壁，一个个空心文字串联成行，在眼前一一闪烁。天地宁静了，像是有无数的隐约的念头灵动跳跃，在脑中循环无休止，此来彼去应接不暇。

　　好在现在终于都结束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结束了。他的那笔本来凝聚着他所有梦想的款子现在己经灰飞烟灭、永无痕迹了，再也没有人能指证他曾经贪过脏、违过法了！

　　所以他现在有心情去金山大厦见李继先、李局长。

　　在以往，这个警痞子根本不在他的眼内，警察也就唬唬老百姓吧。可是现在他得去见见他，马非说李局长有些话要亲口跟他谈一谈，以保以后万无一失。对，万无一失，这是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也是必须要做到的。

　　金山大厦转眼就到了，这个高达41层的摩天大楼取的名字简直俗不可耐，但是却符合现在的时尚。李继先在第35层的18号房等他。他钻出了汽车，走进大厅，再登上电梯，只觉得神清气爽，步履轻快，整个人都仿佛年青了20岁，他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快活过了！

　　他很快地来到了3518号房外，轻轻扣了扣门。

　　门马上开了，一个高大强壮的年青人打开了门，向他谦逊地笑笑，自己走到了门外：“请进。”

　　他心情好极了，报以一笑，对这小伙子没称呼自己感到满意。这种见面可免则免，不可免也不能声张。那年青人在外面给他关上了门。他安心了不少，走进这个高档豪华的客房。

　　杨艺在门外听了听，轻轻走向了电梯。现在己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改变夏小青的命运，他永远都想不到在房里面等他的是谁。

　　而他，还要到楼下打一个电话，那关系到另一个人的命运，他绝不希望她会受到伤害。

　　这是一片占地很大的干部楼区。里边分布着外观建筑有些过时的一个个的独立小楼。刘东侠站在了围墙外，那是高近三米的围墙，还好上面没有拉上电网，不然比礼州规模最大、防护最严密的监狱……大北监狱也差不了太多了。

　　那个省纪委的吴书记己经距离她不过几百米远了。但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进去？纪强给她的那个电话她己经打过好多遍，一直都没有人接。现在己经快到午夜零点钟了，除了象许东这样骨灰级的网民外，什么人也睡得死死的了。在中国，在什么时候要见一个大人物，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从正门通过警卫，要求见吴书记吗？

　　凭什么？自己那个警证吗？还是把今晚所有发生的事都跟那些警卫员们都说一遍？想到那些象封建社会里宰相家奴七品官一样嘴脸的警卫员们，她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难道要跳进去？然后再摸进这个大干部家里，直接求见？

　　那是什么事啊，自己到底是警察，还是什么……她实在是觉得屈辱，警察这个神圣的职业，被她干得竟是这样的狼狈。

　　“刘东侠，到底怎么办？跳不跳啊？”许东等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

　　刘东侠点了点头：“跳。”她试着伸了下腿，钻心地痛，但怎么样也得跳进去！不然今晚的事，就只有听之任之，甚至任人宰割的份儿！许东伏下了身子，准备托她一把。可她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看号码，是个不熟悉的八位数字，应该是沈阳市里的一个座机。她想了想，还是先收听：“喂？”

　　“喂，刘东侠，是我。”是杨艺的声音：“你千万不要放电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他深怕她会在第一时间就关机。

　　“说吧。”刘东侠不是个任性使气的小姑娘，她要听听他在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东侠，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我都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听完之后，我希望你能理智地考虑你现在的情况，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你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我让你太失望了。可是，可是我只能这么做，你要理解我，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就是这些吗？我要放了。”刘东侠听得实在是不耐烦。

　　“不，别放，我这就要告诉你那件事。夏小青己经死了。”

　　“什么？”刘东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夏小青己经死了？这怎么可能？她在近七八秒钟后才能强迫自己平静一下，她确信是杨艺又在骗她，目的是要延误她的行动。她冷冷地说：“夏小青是谁？我不认识他。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刘东侠，别装了，我们都是很好的警察，这些都挑明了吧。你好好想一想，夏小青一旦死了，那意味着什么？你再坚持傻干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刘东侠的心往下坠了下去，是啊，夏小青一死，会意味着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在她看来，只要能保住银行主机里的数据不被改动，夏小青的存款就会让夏小青，还有与之相关的所有贪官污吏都一网打尽。

　　可是夏小青如果死了呢？

　　她一瞬间感到身上是那么的冷，这些人竟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的绝，人死如灯灭，人死证即不成证！一切都到此为止。就算银行的主机没有恢复，那些数据完好无损也再说明不了别的问题……所有的罪则都由夏小青一人一身承担。

　　“他……他真的死了吗？”刘东侠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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