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因为……”杨艺迟疑了一下，但为了她，还是说了：“因为就在刚才，我以局长的名义约他到金山大厦的35层的房间见面，是我给他开的门。那里面等他的是贾延亮还有他的兄弟宫懿铭。”

　　刘东侠什么都明白了，她记起了贾延亮在电话里曾告诉过她，他的父亲就是在一个大楼的35层高的地方跳下去的。现在如果有机会让他能亲手把夏小青也从那个高度扔下去，贾延亮会不顾一切的！何况，杨艺为了自己不被暴露，还会设法为他掩盖。

　　随之又一个问题也被她想通，那就是为什么杨艺要给贾延亮这样好的一个机会，那是为了让银行恢复了主机后，贾延亮不再入侵。更进一步她想到了，杨艺给她打这个电话的用意，那绝不是为了她好，或者他还爱着她！为的是烈火现在还跟她在一起，银行的主机还有待于他们去恢复！

　　一瞬间刘东侠觉得是那么的悲哀，她看到的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她身边的人竟然都是这样的！杨艺，他曾是自己的男朋友呢！她再也没有力量站住了，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于事无补。别人在一瞬间己经让整件事都结束了，可自己还在这里傻傻地坚持着，还想着能主持正义，维护法律！整夜的奔波，多处的伤痛，再加上现在的打击，让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她最后的意识是她好像听见了杨艺在电话里大声叫她的声音，然后她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干部楼的外墙上，那感觉让她永远都记得，她距离可能会主持公道的省纪高官是这么的近，但是却己完全失去了意义！最后似乎有个人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那应该是烈火吧，不，是许东……”她终于彻底地昏了过去。

　　刘东侠醒过来时，己是三月20日的傍晚了，她昏迷了两天。在纯白色的高级病房里，她透过窗子看到了浓墨重彩的晚霞，天地再不是那晚的阴暗晦涩。她隐约地听到了人的声音，模糊不清，似远似近，睁不开眼睛，但知道有人在给她身上敷药，换药，有人轻轻地扳起她的头，给她喂下了或苦或甜的东西。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重见光明是如此的幸福，光明，竟然是这样的神奇，她看到世界是色彩缤纷，错乱复杂的，惊奇地四下观看，像是初次拥有视力。这么长的时间能够感知却无法看到，让她无比真实地体验了盲人的生活。这是多么可怕的经历，朋友们，请你们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再也睁不开了，然后问自己的心灵，你怕不怕。

　　三月十八日那夜己经过去，但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

　　她在病榻前发现了疲惫到了极点的许东，他一直陪伴着她。他告诉她，他并没有被带到警察局去，他在那晚把她送到医院后，就被杨艺重新带到了银行，这次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恢复了主机。然后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等待她的醒来。

　　他告诉她，这两天来礼州市所有的新闻都与融资银行无关，三月十八日那天晚上，只有一件事让市民们震惊，城建局的局长夏小青在金山大厦3518房喝得大醉，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经市公安局立案调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是个意外，己通知了他远在国外的儿子回来奔丧。

　　至于融资银行，则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两天里还是一直人来人往，业务繁忙。电脑每分每秒都在高效准确地工作着，一切都和三月十八日下午四点钟之前一样。对外，马非还是行长，副行长还是刘怡君，唯一的变化是黄建成的辞职，但那是银行内部的人事任免了，外人不得而知。

　　告诉她这些的是纪强。他一直都留在银行里，直到第二天它正常的开业。丢失的备份数据也找到了，那是在烈火解除了病毒，恢复了主机，并且夏小青的死讯也传来后，一个银行职员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找到的。为了安定团结，这件事事后也没有追查，只是据纪强说，刘怡君的情绪很不好，副行长还是要当下去。

　　有一个问题让刘东侠思考了很长的时间，那就是她在这件事里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她一心要使银行恢复正常，要让夏小青伏法。这两件事最后都发生了。现在融资银行没有受到任何损害，而夏小青己不在人间。

　　但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呢？这两件事都不是她做的！也不是以她的方式做的！

　　要是没有她的话，那天晚上还会是这个结果吗？

　　她回答不了自己。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只能尽力而为，无法控制结果。刘东侠为之“成熟”了很多。

　　她本想离开礼州市，还带着个长发而消瘦的高个子男青年。她想永远地与警察这个职业说再见，她在这一片天地里找不到自己的理想和未来，她的奋斗换不来她想要的结果。她觉得自己的确是不适合这个她引以为豪，并倾力拼搏的职业。

　　但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最后的决定，新的案子又接踵而至，并且她还被任命配合纪强完成专案组工作。

　　纪强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公寓，金色的阳光下，原本乳白色的墙壁被染成了淡淡的黄色，一眼望去，银白色的琉璃瓦透射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庄严，仿若一座古老的宫殿，满是高贵的气息。她抬头看了看四楼，墨绿色的巨大落地窗幕布办地挂在那里，看上去似乎开了一条缝，隐约露出里面粉色的窗帘一角，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阳台上一把巨大的粉色遮阳伞正在风中矗立着，四周的围栏上摆满了花盆，不过由于距离太远而看不清里面种的到底是什么。

　　眼前，楼梯间望上去一片昏暗，空气里透着浓烈的寒意，似乎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里面有着不尽的恐惧在等待着他们。果然，进入楼梯间之后他们才知道那股凉意简直就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地多，虽然楼梯间有着不少声控灯，却只发出暗黄色的柔光，无力地在空气里传播着，丝毫不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空气里响起他们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内飘荡着，声控灯随着声音的响起而一盏盏接连亮起又相继熄灭，穿过几十米厚的阴冷而又凝重的的空气之后，他们已经站在了四楼的楼梯口。

　　纪强走在最前面，双眼之中透射着有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似乎已将这片黑暗看穿，他双手捏成拳头，正慢慢地向前走着，呼吸十分平稳。

　　突然，他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慢慢地扬起左手，他身后的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跟前的门虚掩着，从那约莫十公分的缝隙里挤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白纸般纯洁的房门上“414”几个金色大字依旧呆呆地立在原处，好似三个麻木不仁的刽子手，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着同样冰冷而又凄清的走廊。

　　纪强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点头间已经从身上掏出手套戴上。三人依旧沉默不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走廊里回荡着。

　　房门“吱”的一声被纪强推开，原本细微的声响在阴冷的空间里拖得老长，仿若晴天霹雳般刺耳。几乎同时，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不下十倍的血腥味向他们身上压来，有如一只来自地狱的满带死亡气息的大手，瞬间便扼住了他们的脖子。

　　屋内伸手近乎难见五指，抬头向前望去，隐约可以看到十米开外的粉色窗帘在空气的吹拂下摆动着，洁白的地板上映有屋外夕阳血色的余晖，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纪强缓缓抬起左手，右手在黑暗中的墙壁上摸索，突然“啪”地一声，房内数十盏日光灯转瞬间便亮了，原本漆黑的屋内顿时成了白昼。房子正中央挂着一盏近乎透明的水晶灯，发着柔和的黄光，与四周镶嵌着的日光灯发出的白光交相辉映，水晶灯下方正对着一张宽大的床，而床上的一幕却让他们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边一片血腥，原本洁白的大床上趴着一名长发女子，浑身赤裸，背部血肉模糊，四肢呈“大”字型张开，一片惨白，细一看，她的脸正对着门这边，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要夺眶而出了一般，嘴巴里还塞着些什么红色的东西。先前纯白的被子早已被大片鲜血浸透，仅剩的几块尚未沾上鲜血的区域此时看上去却也已显得异常苍白，与那沾血的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侠，马上拉起警戒线，大伟，对尸体进行初步勘察。”纪强神经为之一紧，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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