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大会”像是连城记忆中一块重之又重的记忆石，之后的记忆又开启快进模式。
不同的是，之前是十年记忆的压缩划重点。而这次，记忆一幕幕呈片段播放，原本空荡荡的记忆宫殿，记忆石一块接着一块从天而降，速度之快，程度之密集，尹天照只觉得天崩地裂，到处都是振聋发聩的撞击声，灵魂深处的宇宙像是在爆炸。
※※※※
“连城哥哥，快来看，好东西。”
“这是？”
“修仙秘笈。”云霓煞有其事的说道。
“从何而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它，我们就可以一起修炼成仙了。”
连城快速翻看秘籍：“九转还丹，需要配合五行诛邪之阵……这五行诛邪之阵指的是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刑罚，在良辰吉时，处死鬼怪精灵，将它们的精元炼制成丹药，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只鬼魂精怪。这……云霓，姑且遑论太平盛世去哪里寻得如此多精怪，自从云游师兄那件事情后，你不觉得，也许他说的对，鬼怪精灵也是万物生灵，它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别跟我提他，要不是他，爹爹怎么会在风云大会上颜面尽失，成为修仙界的笑柄？自从风云大会后，他就开始闭关，你我有多久没见到爹爹了，连我们的婚事也不愿意出关，婚期一拖再拖……我恨云游，还有那个丑陋的邪祟！”
“这件事情本身师傅也有错。”连城看着云霓的眼睛，不避讳地说道。
“……”云霓嘴巴一扁，鼻子一抽，委屈地哭了起来。
“在你心里，原来云游比我和爹爹还重要，云游跟邪祟是正道，我辛苦寻来的炼丹秘术却是歪门邪道，还要被你所不齿。我不明白，从小到大你们跟我说杀邪祟攒功德，是修炼成仙的正道。下山修行时，你杀邪祟眼睛都不眨，如今这是怎么了，世道变了吗？”
“云霓，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连城叹了一口气，说道，“按照你的心意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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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了！”耳边传来云霓快乐的声音。
一缕光线撑开黑暗，并不是很耀眼。
连城认得这个地方，这里云中殿的地宫，也是他和云霓死后埋葬的地方。运气好的话，他们死后尸体会变得柔软，甚至不会腐烂，灵魂摆脱轮回，飞升到三重天，先从低等的散仙进修。
两口由扶桑古木打造而成的棺材原本并排放在地宫的中央，此刻已经被移至墓室的东南方，整个墓室扩大了两倍，一个巨大的阵法占据了墓室的中央位置。
阵心是巨人般高耸的炼丹炉，周围以五行排列金木水火土五块巨石，为了区分还涂上了代表各自属性的颜色。
“带上来。”云霓原本娇俏的声音，被空荡荡的墓室放大再放大，倒显出几分威严来。
密室的门自动打开，在此之前连城根本不知道还有密室，必定也是新建而成的。
几个纸扎人从密室中探出脑袋，惨白的脸上涂着鲜红的胭脂，黑色的眼珠子在画得眼眶中打转，纸扎手上牵着一窜被黄色符咒包裹得面目全非的鬼魂精灵，如此看来那些纸扎人有了黑白无常的威风色彩。
“这炼丹炉是爹爹给我的陪嫁，这几块石头是我派人千辛万苦找来的，还有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人偶傀儡完成的，除了你和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云霓兴奋地介绍地宫里的一切，等待连城掐着她的脸，说一声：“你真能干。”
“第一批祭品已经到位，只等……”
“它们都是危害人间的邪祟？”连城打断她，反问道。
“当然了。”云霓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不然，你以为呢。”
“如此便好。”
云霓失去了介绍的兴趣，冲着空荡荡的地宫肃然说道：“执行！”
纸扎人将祭品依次放到石头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火烤、水淹，活埋，乱箭穿心，乱棍打死。一时间，非人类的哀嚎声回荡在地宫之中。从高处俯瞰，整个阵法犹如一个现杀现煮的血型火锅宴，慢火熬制，越熬越香。
炼丹炉内燃气熊熊火焰，第一批精元在里面备受煎熬，好在它们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红红火光照在云霓的脸上，她的脸上露着浅笑，两个梨涡依旧那么好看，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两个黑色的小小旋涡。
连城看着那两个梨涡，感觉身体在缩小，他的灵魂仿佛被那两个梨涡吸了进去。
※※※※
旋涡，黑色的旋涡，一幕幕记忆骏马奔腾般在尹天照两侧擦肩而过，他左顾右盼，应接不暇。
耳边的声音，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和画面重叠在一起，互相碾压，视觉听觉都像是在接受暴击。
尹天照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索性不去看那画面，聚精会神地听那些声音。连城的声音和云霓的声音不断交织，更替速度越来越来，一直到完全听不到在说什么。
“云游师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邪祟，我们杀的是邪祟，有什么错？”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连城哥哥，很快我们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你这是干什么？！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师傅？”
“爹爹！！！”
“怎么会这样，连城，连城，我不要你死。求求你不要死……”
“……”
※※※※
一阵天昏地暗，好像整个世界倒了过来。
记忆像是回光返照，慢了下来，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尹天照的感知能力在恢复。
悲痛，滔天般的悲痛占据了尹天照的意识。
他被放在那口棺材里，云霓就在他的身边。
两人身上都穿着红色的礼服，鲜血在他们身上画下了泼墨山水。
“不论千年万年，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的。”云霓眼中闪着泪花，痴情地说道。
尹天照感觉到连城的意识在逐渐丧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霓所做的一切。
云霓细心的帮他整理衣裳，他一动也不能动，接着她俯身在他的眉心之处，轻轻一吻。一颗蓝色的冰晶从他的眉心飞到云霓涂了胭脂的嘴唇中。
尹天照的眼前顷刻彻底暗下来。
※※※※
千年OR万年女鬼的唇终于离开尹天照，他猛地张开眼睛，说得第一句话是：“为什么我的记忆会那么混乱。”
“那时候，你已经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女鬼黯然神伤地说道。
“连城就是我的前生。”尹天照只是想再确认下，“你是云霓。”
“我就是云霓。”女鬼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走火入魔？”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靠，必定是女鬼交代的不清不楚，故意吊尹天照的胃口。虽然不知道尹天照前世的记忆，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女鬼还真是尹天照前世的女朋友，搞不好还是妻子。
“我必须知道。”尹天照正视女鬼的眼睛，“否则我怎知你说得是真是假？”
女鬼低头玩着袖子上的飘带，装作为难的样子：“好吧，既然你想知道。”
当她再度抬起头时，眼神寒光四射，极度悲愤使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九转金丹即将大功告成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云游带着一帮自称为正道人士的修仙人士杀到了云中殿，企图夺走金丹！”
“云游师兄？不可能，他在风云大会上已经取得金丹，为何还要来抢。”
云霓冷笑一声：“为了他豢养的邪祟，凡人吃了仙丹能得道成仙；邪祟吃了仙丹能脱胎换骨，成为永生不死的人！我们两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更可恨的是，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地杀了我们，居然想出阴险狠毒的招数，云游将我们放在几十只厉害的邪祟之中，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邪祟将我们吞噬，等我们彻底变成邪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我们杀死。”
“这些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
“你的身体被邪祟侵蚀，导致走火入魔。”
“为什么你还记得？”
“你一直用身体挡在我身前，保护我，直到我爹爹赶来，带着太清宫众人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恶斗。”说着说着，女鬼开始泣不成声，“太清宫的师兄弟们全部战死，爹爹为了我们两个耗尽法术，最后与云游同归于尽。”
“最后剩下我们两个人，整个地宫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三天后，受伤过重的你也离开了人世，为了让转世为人的你记得我们的曾经，我留下了你的记忆。没想到你一直没有投胎，怪不得我找不到……”
“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飞升成仙了。”
“飞升成仙？”
只见尹天照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
女鬼说得话把我带的云里雾里的，我对这个女鬼没有一丝好感，本能地觉得她说得话中有猫腻。
“鬼魂岂能成仙？”尹天照反问道。
“连城哥哥，你看。”女鬼笑着挥了挥衣袖，头顶上空的两具棺材立刻听话地竖了起来，棺材板自下而上打开，露出两具古代服装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均保存完好，没有一丝腐烂，就跟睡着了一样。
女尸面色红润，细看甚至还有呼吸。跟那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而那具男尸除了面色惨白，简直就是玩仙剑cosplay睡着了的尹天照。
我彻底懵逼了，难道这女鬼并没有死，尹天照也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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