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髦大妈是颜值控，一看这么养眼的男孩子主动站起来调座位，气势便矮了半截。

　　她鄙夷地撇撇嘴：“也好，省得他在我旁边总是不老实。”

　　张义简直哭笑不得，打上车到现在，连衣角都没碰过她，高铁的座位都有扶手，扶手还隔着两边呐！

　　说换就换，小四长身玉立地一站起来，顿时吸引了前后乘客的注意，这男生长得也太有型了吧！

　　张义换到靠窗的座位，身边又少了大妈的嫌弃和聒噪，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列车缓缓地开始加速，不多会儿，便风驰电掣起来。

　　出城之后，铁轨两边出现了列兵般的绿色乔木，看起来赏心悦目。老张头瞪大眼睛，注视着远方。

　　一路向北，有他的家。

　　时髦大妈消停了一会子，她的注意力全部被旁边的小帅哥给吸引住了。

　　“小伙子，多大了？”大妈笑嘻嘻地问道。

　　小四惊惶地睁开眼睛，他取下耳机，彬彬有礼地回答：“我18岁了。”

　　刚想戴上耳机继续听音乐，邻座却不给他机会。

　　大妈说：“哎哟，你这么小啊，跟我家二小子一般大呢！在哪所大学上学啊？”

　　一句话击中软肋，小四嗫嚅着说：“没……没上学……工作了。”

　　“做什么工作呀？”大妈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太过唐突，仍然继续追问着。

　　小四觉得对方传过来的香水味儿堪比杀虫剂，而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小虫子。

　　“哦，打打零工，跑跑龙套，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机智地选择了一个含糊的说法。

　　时髦大妈看看压榨不出什么有效信息，话锋一转：“小伙子，有女朋友了没？”

　　老张头看看四儿在中间受苦，悄悄地偷笑起来。

　　好容易熬到了下车，小四觉得头晕脑胀，特别害怕时髦大妈也正好在亳州站下车，还好她的目的地还在前方。

　　“小伙子，好好工作啊，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大妈语重心长无比慈爱地招呼着。

　　小四微微一笑：“谢谢大姐。再见再见。”

　　张义看着窗外的车站，喃喃自语道：“全变了，全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好啦，大叔，快点儿下车吧。行李我帮你拿下来。”小四从行李架上奋力拿出他的两个大麻袋和短扁担。

　　一下列车，张义就听到熟悉的乡音在四处响起，老乡们的声音是那么亲切。他感觉有些恍惚。

　　“俺家就在那个方向，俺们找车回去吧！”张义突然蹦出一句夹带着方言的话来。

　　小四觉得亳州的方言还算好懂，仔细听的话，能够明白当地人说什么。他自己也是北方人，只是地处西北，比这里其实更加豪放。

　　一连几辆出租车的师傅，看到张义的两个大麻袋都打了退堂鼓，生怕把自己的座位给弄脏了。

　　好容易招揽到一个愿意带他们的师傅，师傅皱着眉头，让张义将两个麻袋丢进了后备箱。俩人便如释重负地上了车。

　　张义想坐副驾驶座，被司机制止了。他对小四说：“老师傅不管，你管坐前面。”

　　老张头看着今非昔比的亳州街头，不禁感叹道：“哎，当初俺要是不离家，说不定现在也混得像个人样子了。”

　　司机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看平头大叔，诧异道：“大哥你不是挺好的吗？”突然想起后备箱还塞着这乘客的两个大麻袋，估计混得确实不咋地。

　　小四在繁华的南京城里呆得久了，见到亳州的感觉并没有什么波动。张义可是近乡情怯。在他眼中，古老的亳州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城市里矗立起许多高楼大厦，街道整洁有序。

　　“两位，我只开到马路边啊，村里的路不好走。这可得说清楚。”司机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解释着。

　　张义一叠声地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四儿，回张庄的路不远，回头我来挑那个担子，你一路上帮了不少忙了。”

　　司机笑道：“俺大哥，你也是张庄上的？恁可太巧咧！这样吧，我送你们到村口最近的那条马路，下去就是张庄了。”

　　一老一少拖着行李站在张庄的村口时，老汉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变了！变了！”他眼含热泪，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庄，颤抖着不断重复着这个词儿。

　　“大叔，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小四生怕这老头子失忆了，这辛辛苦苦跑了大半天算白忙。

　　张义指指村南边，说：“就在尽头。我不敢去看了……”

　　少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怒道：“大叔，你再矫情，日头都偏西了！”

　　老张头慌忙挑起了两个破麻袋，谄媚地笑道：“四儿，你别生气，咱们这就走。”

　　村南边也有不少人家。路上遇到一些从田里回来的庄户人，也有跑来跑去的顽童和小土狗。

　　他们都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终于，到了。

　　一座略显破落的农家小院出现在眼前。门上的对联业已风化脱落。两扇掉漆的木门紧紧地关闭着，并没有锁。

　　张义站在自家的门口，霎时眼前一片模糊，25岁那年的境遇像放电影一般，从眼前快速地闪回、斑驳。

　　小四扫视一下周围。出乎意料，这张庄尽管比不上城里的热闹，庄子却规划得挺好。路面也比较平整。到处是野花野草。

　　周围的几户农家小院，都拾掇得挺有生气。

　　“大叔，敲门呀！爷爷奶奶说不定在家呢。”小四说道。

　　张义猛然一缩脖子，看看周围无人，抱住小四的胳膊说：“好四儿，你帮我一个忙……”

　　杨小四此时又累又渴，恨不得立即进去休息一下。

　　老张头悄声说：“娃儿，我现在一贫如洗，他们要是还活着，看到我混得这么惨，心里肯定别提多难过了。你就临时做一下我儿子吧！算叔叔求你了……”

　　“不行！想得美！”年轻人断然摇头。

　　张义一着急，双膝一软：“娃儿，你得给叔叔挣个门面呀！”

　　小四大惊失色，只得赶紧把快要跪下去的老头子给扶起来：“你疯了？哪有爹给儿子跪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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