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孤独莫过于忘记了一段只属于你的记忆。
听其他人口述的越多，就越是像一汪深潭的死水，越是害怕。
仲昧谷再次醒来的时候，视野模糊，眼前全是人影，唯一能看清的只是身边紧紧握着他小爪子的镇元子。
第一口呼吸就嗅到这是自己房间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的味道。
自己怎么回来了？
自己...似乎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怎么就躺在床上了？
回想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仲昧谷只能想起来自己在拼命的往肚里灌丹药，记忆就是在那一刻就断掉了。
“师父……”仲昧谷叫了一声最让他感到安稳的名字，师父身边并排站着的是瑶山瑾水，清风明月他们，都是一副让他感觉到很温暖的笑容，就是看的有些模糊，似乎是刚刚在哭么？
这件屋子从未这么热闹，但还是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
“好了，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稍作休息，午饭后来我屋，我给你煎一壶好茶，我们再慢慢的聊。”镇元子轻轻拍了拍仲昧谷毛茸茸的爪子，抓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便一挥手让众人先出去了。
瑾水瑶山似乎欲言又止，很想对自己倾诉些什么，脸上满是喜悦，这着实让仲昧谷有点二丈摸不到头脑，怎么自己醒来这俩人这么高兴?
清风明月则是表情不多，对仲昧谷点了一下头便是算打过招呼了。
待众人出去了，仲昧谷才发觉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屋子还是显得太安静了一些。
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仲昧谷努力去回忆自己先前到底做了什么，却是一点吉光片羽都想不起来了。
掀开被子，仲昧谷吃惊的发现身上的伤口竟然痊愈了!自己也完全感觉不到虚弱感，满满的都是充实的力量，体内滔滔翻涌的法力浪潮着实让他惊叹不已，自己的修为何时有了如此的激进？
桌子上还有尚冒着热气的馒头和粥以及一碟小菜。
饱食了一餐后仲昧谷穿上一席被洗好的白色道袍，大概是师兄们帮忙洗的吧，整理了下自己乱蓬蓬的毛，便去后殿师父的住处了。
出了门才发现，五庄观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又是一副春末夏初的仙山盛景。
不知道大家玩雪玩够了没有，师父大概吃了不少盘饺子吧，火锅每次都把大家吃的其乐融融，但她应该还没玩够雪吧，她？谁？
身上无伤，仲昧谷心中却似开了一个口子，偷偷跑出去了什么，却是想不起来了。
敲门进屋，镇元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旁是一张桃花木的方桌，桌上是一壶刚煎好的新茶。
仲昧谷拱手对师父行礼“师父，弟子来了。”
镇元子让仲昧谷走近些，拍了拍仲昧谷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徒儿干的不错。”
“可是师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仲昧谷低声道，似乎融着什么悲哀。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状态，以前快活的你，哪怕丢了全世界也是乐呵呵的，现在失点忆就消沉成这样了？修道岂不是越修越不如以前了！”镇元子佯装生气，手化作掌，敲了一下仲昧谷的脑袋。
仲昧谷很想配合师父笑一下，但就是笑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唉，看来是这药后劲有点大。”镇元子起身从床对面的柜子中取出一个紫金色的盒子，轻放到桌上。“那我们现在慢慢回忆。”
“嗯。”仲昧谷又是低声道。
“少这么没精打采的，大声点！”镇元子便呵斥仲昧谷边打开盒子。
“是！师父！”仲昧谷声音稍大了一些，却有一丝哽咽。
镇元子取出一套看得出有的年月，但仍干净的厨具，菜刀看得出有经常打磨的痕迹。
“这认识么？”镇元子笑着问道。
“认识。”仲昧谷回答道。“这是我当年偷老大的厨具，当初用它在路边摆摊，巧遇了师父。”
“不错，那这个呢？”镇元子又取出一只黑杆白毛看着相当朴素的毛笔。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所赠的如律笔。”仲昧谷认了出来是自己的宝贝。
“看来没丢多少记忆啊。”镇元子喝了口茶，也递给仲昧谷一杯。
仲昧谷拱手接过，小品了一口，是家的味道，五庄观的春水煎茶。
“还记得我们去哪了么？”镇元子问道。
“玲珑雪山，师门的年度庆典活动。”仲昧谷刚刚空空的心被这熟悉的茶香填补了一小块，可还是少了些什么。
镇元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从盒子里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茶杯递给仲昧谷，仲昧谷接过一看，茶杯里只有不足底的清水，却散发着浓浓的寒意。“这个认识么？”
“不认识。”仲昧谷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东西。
“傻孩子，自己最风光的时候竟然给忘了！”镇元子笑了笑。“你凭一己之力，杀进龙窟深处，屠了躲藏在那里的五百条雪龙，大闹了一通好不威风啊！踏破了冰雪祭坛，取了这‘玉净瓶之水’，若不是你取走，我尽管使玲珑山恢复原状，但不日之后这水滴再释放出法力，又是万年雪山的景象啊！”
仲昧谷愣了一下，自己误入龙窟这自己是知道的，但自己只打死了数十条龙就法力燃尽被重伤了，后被瑾水瑶山搭救这他也是记得的，怎么师父又说自己屠尽了五百条龙？
“这点徒儿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仲昧谷说道。
“你暴食仙丹可记得？”镇元子问道。
“嗯...”仲昧谷尴尬的应道。
“那仙丹你吃十粒便有可能瞬间暴死！”镇元子不紧不慢的说道。“但你还记得我曾激活你妖力时，曾怎么告诉你的么？”
仲昧谷大惊连忙摇头。
“我说过，你拥有的，是孙悟空也所没有的，甚至是他梦寐以求的！”镇元子语气中带着一股子骄傲，拿起桌上摆着的拂尘对着仲昧谷的面前扫了一下，扫走的是尘世浮尘！扫的是看不透猜不明的以太隔阂！
仲昧谷身上金光乍现，身后隐隐出现八条尾巴的残影！
“猫狐猫狐，传猫有九命，狐有九尾，你血脉中所传承的，便是九尾九命！”
这是连仲昧谷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只记得师父说过那句话，但自己当时并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的一条尾巴为你换了一命，在你原先那个残破的身躯已经完全沦为丹药的新的炼制场所后，你的身体被重新筑基，那些仙丹灵酒融成血，架成骨，赐予你的是一副新的身体！一副完全由丹药构筑的身体。”
仲昧谷被师父的一席话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
“所以你才有了血屠龙窟的本领，这一切都想不起了么？”
仲昧谷只能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啊！但师父意思是自己变强了么？
镇元子突然不说话了，放回拂尘，又倒上一杯茶。
“你...还记得什么吗？”
为什么得知自己变强内心没有一点喜悦，为什么自己似乎对什么事都觉得淡淡然，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的叫自己，是谁呢？
那个曾属于你生命中一部分的，怎么能说忘就忘掉呢？
仲昧谷嘴皮未动，想叫出什么却又叫不出来。
后窗恰可以看到那颗与天地同寿的人参果树，枝桠在风中摇曳，一阵风吹过，这种香味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好冷啊昧谷...我想抱着你睡一会...”
“昧谷昧谷！我可以帮你做早餐么？”
“昧谷有一天...你会....”
“我是这树上的果子啊，熟透了就掉下来啦！”
仲昧谷瞬间泪如泉崩，扑通一声对着师父双膝跪下，哭的声音沙哑。
“求师父救救小松鼠吧。”
花似伊见柳似伊，
风急雨急雨更急。
湘水西往潇水西，
路远相逢终有期。
仲昧谷跪在万寿山五庄观的正殿乾坤殿前已经三天三夜了。
他乞求师父替他打开地府之门，自己亲自去那阎罗殿销了生死簿！
可师父说什么也不肯，苦衷仲昧谷也明白，若是给他开了这样一个传送门，那则表明师父明着支持他大闹地府，这样无疑是有损师父名誉的，是要负三界大乱的责任的。
可仲昧谷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晚些时候，怕是小松鼠入了轮回就再也找不到了。
清风走到仲昧谷面前，弯腰想扶自己的师弟起来。
“师兄，师父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起来的。”仲昧谷面目全是血。
“师弟擦擦脸吧。”清风将一块手帕递到仲昧谷手中。
仲昧谷谢过师兄，展开手帕正要擦拭，便看到了一行清秀的行楷。
“今夜子时，荒芜之村，百鬼夜行。”
一瞬间气浪翻腾，清风也被排开退了几步，仲昧谷捏决跃起，驾着一朵赤金色的彩云往那西边飞去。
若是饮汤，便掀了那孟婆的桌。若是过桥，便断了那奈何桥。
若是判官取笔划名，便平了那阎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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