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树影如同水草一样摇曳着在车窗外倒退，笔直的公路在树洞中好似无穷无尽。车窗里的世界在光与暗之间交叠闪烁，好似永远没有终点……
突然间一团烈焰凭空爆起，如同从地下蹿出的猛兽般瞬间吞噬了整辆轿车。痛苦，恐惧，惊惶的尖叫声，如同飞溅的弹片一般在狭小的空间内梭行，无尽的负面感情将人的理智彻底撕裂，却又在下一刻湮没在滚滚的火焰之中！
“爸爸！”黑暗中剩下的，唯有那一声清脆童音的尖叫。
花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的时间。从闭眼到睁眼的刹那，她已经从噩梦的世界中挣脱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对她而言，这也算不得噩梦。同样的镜头在她的睡梦中已经出现了十年，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同样的情景惊醒。现在的她已然不是十年前那个脆弱的小姑娘，但梦里那惊惶和恐惧却始终没有变过。
“说起来，好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过了。”花前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竟有种微微的满足感。
不过，正当她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都被皮带紧缚着！
花前顿时记起了自己睡着之前的事情，一股怒火陡然冲上心头。再感觉到伤口麻麻痒痒的感觉，顿时便知道是绷带上着了吴清华的道儿。
低头一看，花前更是一惊！原来她胸前衣襟大开，竟是露出一条白花花的乳沟。胸衣不知何时已经被解下，只有凌乱的白衬衣草草遮住双峰。
“流氓啊！”空阔的别墅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吴清华你个淫贼！”女警扭动着身子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咬牙切齿地喊道，“我要叫你不得好死！”
口里骂归骂，现在她却是无力挣扎。还好含胸低头，看到自己下身的衣物似乎并没有被脱掉，而罪魁祸首吴清华也并没有出现在房间里。惊惶之余，花前才想起，自己裙下藏过一个微型的电极以防意外的侵害。现在感觉起来，下身也并没有遭受异样的感觉。
倒是放在床边头侧的珍珠项链和奇怪样式的小玩意让她面红耳赤。静下呼吸，专注于听觉，凭借往日的训练，花前已然断定吴清华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子，目前别墅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别以为这几条皮带就能困住我。”花前咬着牙喊道，歪着脖子，舌头从嘴里不知什么地方卷出一根细长的铁针来……
半个小时之后，花前终于从那羞人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检查自己的裙底，花前险些气昏过去——手枪，证照和电极都还在，只是内裤上多别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大字：天眼到此一游！
“人渣！败类！”花前也顾不得收声匿迹，破口大骂起来。
只是那个可恶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花前好不容易平静了下心情，仔细地检查了房间里的各项设施，确定他是在半小时之前步行离开了这栋房子，并且只带走了自己的随身衣物。屋子里没有留下能够指示他离开目标的痕迹。
不过，当她拧开自己腕表上的一颗旋钮，电子表的表盘上却亮起一红一绿两个小点来。花前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嘿嘿，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只要你不剖腹，跑到天涯都要把你翻出来！”
全球定位系统只能够指出吴清华所在的方位，对于花前这样的资深追踪者来说，这并不够。她需要了解更多的东西。
花前在厨房伫立了片刻，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脚下的地毯。抬头顺着站立的方向看去，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台小电视。
打开电视机，屏幕上只是播放着一个平常的综艺节目。花前沉思片刻，用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滨城娱乐台在半小时之前播放的节目内容。嗯，传到我这里来。”
花前挂掉电话之后，静立了五分钟，将脑中的想法重新梳理成型，这时手机屏幕上再度亮起，正是滨城娱乐台半小时之前的节目画面。
遗憾的是，画面上仍是几个年轻男女说说笑笑的无聊节目。花前轻叹口气，脸上浮现出失望表情。正当她要失去耐心时，画面陡然一转，却是在画面正中出现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大幅画面。
那男子面色红润，胖乎乎的一脸和气，宛如古代的员外造型一般，却是带着一脸笑意对着镜头说道：“滨城的天眼，你好！我相信你能够听到我现在所说的话，我也相信你能够猜到我是谁。”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脸上的肉都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地颤动：“前些日子犬子不懂事，得罪了阁下。我希望能够找个时间和阁下碰个面，表示一下我的歉意。”
那男子的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花前却听得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时只见那男子的形象开始在屏幕上模糊下去，一片片雪花在屏幕上闪烁着出现。粗重的噪音中，只能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三日之后，我将会亲自造访滨城……”
“许强！”花前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这个家伙，全国警察系统里的人都可算是久闻大名。只是早就听说他已经不再亲自过问处理手下的事务，坐镇古城市再不踏出一步。难道他真的要为了这天眼破了这个例？
在花前出神之际，吴清华内界的镜像中，也有一双眼睛在紧盯着女警。那团灵魂之火缓缓地转动着，时暗时明，显得诡异非常。那是零五，从前的许沐真，吴清华给他的任务便是紧盯着这个难缠的女警。
“零五，有新情况吗？”灵仆的首领，零一缓缓地飘了过来。在吴清华不在的时候，他在这个空间中拥有统领其它灵仆的权力。
“没有。”零五平淡地说道，“那个女人……她一直在骂娘。”
“看紧着点儿，小不点。”零一大笑了几声，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从它灵魂之火中央散发出来，一圈圈往外漾去。零五的灵魂在风暴中被吹得东倒西歪，火焰都明显黯淡了不少，但仍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来。这种事情他见过了不少，在监狱里面，老鸟给新来的过堂找茬是必修课，除了咬牙硬挺之外别无它途。
“很乖巧嘛。”零一终于满意地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零五火焰中淡淡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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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时将正午，正是一天里阳光最火辣的时候。
好在吴清华和刺刀两人栖身于一座山梁之上，密林之中。葱郁的树林遮挡了头顶的阳光，也隔绝了外面的暑气，更将两人的身形完美地隐蔽了起来。
唯一难受的地方就在于树林中的虫子实在是太多，吴清华不得不将自己全身连带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相比起来，旁边刺刀的形象就要悠闲许多。仍是那一尘不染的风衣，领口露出里面的红色领带。刺刀正襟危坐，不时还从衣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来查看一下发型是否变乱。
“你为什么总是穿成这样？杀手的怪癖？”这是吴清华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刺刀斜了吴清华一眼，指着自己的心口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血早已经脏了，我的心脏也已经腐烂。只有穿戴整齐，才能让我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虽然语调平缓，但吴清华却从刺刀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决绝的意味。他无从接口只能安慰道：“这一次行动之后，你就可以脱离联盟。以后你就能找到做人的感觉了。”
“也许吧。”
一阵沉默，让吴清华感觉气氛很压抑。或许杀手早已习惯了潜伏在暗中无尽的等待，但吴清华却是第一次处身于这种环境下。
“我说，怎么你就不怕虫子咬？”吴清华很无奈地看着他的杀手同伴问道。
“秘密，这是杀手的秘密。”刺刀傲然道，将小镜子塞回自己怀中。
吴清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今天是他将刺刀带来，帮他狙杀那个许强，但是他原本设计好的狙击位置并不是这里，而是对面的山梁上。
而计划变动的原因就是，刺刀非要穿他那一身拉风的杀手套装才肯出动，因此两人只能换尔选择有树木的地方进行埋伏。
吴清华扒开面前的灌木丛，往前走出几步。从一块巨石之后能够远远地看到滨古高速公路从两座山脉之间穿过。按照吴清华在内界中获得的情报，黑道头子许强将会在半个小时之后从这条道路上通过。
“我说，这个角度是不是不太对。”吴清华有些疑虑地回头问道，“你确定从这里可以击中迎面而来的房车后排中央座位的人？”
“不要质疑一个王牌杀手的判断！”面对这种问题，刺刀是分毫不让的，“如果你对我的判断不满的话请自便，你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你那情报的准确性。”
“你是在怀疑天眼吗？”吴清华斜斜地瞅了他一眼，同样，这也是他的专业领域，不容置疑。
“可这里已经不属于滨城了。”刺刀耸了耸肩。
也无怪他会留下这样的印象。以往吴清华所有的活动都局限在滨城市之内。一方面是因为他个人的兴趣使然，只关心自己身边的事情；而另一方面也是吴清华刻意为之。滨城市的行政地图就是一道无形的界限，他有意将自己的所有行动都局限在这条线内。
人对于神秘的东西总是会抱有一丝未知的恐惧，而这神秘感正是吴清华想要的。
当然，对于拥有整个宇宙镜像的内界来说，吴清华的视线是没有边界的，就像他现在就能够看到，一只由六辆汽车所组成的车队正在前方那座山脉的后边徐徐向自己这边驶过来。
吴清华看了看表，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的话，还有十六分钟对方就会进入视野。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刺刀这种专业选手来解决了。
吴清华所做的，只是摸清对方的实力，提供许强在车内所坐的位置而已。现在他们想要进行狙击的地方正在滨海市和古城市的分界线上，既不会让对手太早警觉，也不会因为这次行动而破坏他只在滨城内出手的规矩。
“还有十五分钟。”吴清华又看了看表，提醒道。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杀手脑中那生物钟摆也许比他手上的机械式腕表还要精确得多。不过这一次，吴清华心中却隐隐有些烦躁起来。
“似乎是被人从身后注视一般呢。”一股凉意顺着脊柱从他的背脊爬上来，不过转眼间就消失无踪。
兴许是幻觉吧……吴清华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
这一次他是不得不抢先出手，许强本来就是黑道上成名已久的风云人物，其手下的实力远远不是他小儿子许沐真那点人马所能比拟的。何况这次他已经在电视台上发出挑战，吴清华身为地主，想要保全自己在滨城的威名，他又怎能避战不出？
虽然从拥有内界，使用镜像开始，吴清华曾经刻意地将自己本来的生活与天眼的身份隔离开。但是现在他的心中早已明白，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个位置上离开。虽然他自己的双手不曾沾血，但天眼已经介入了太多的是非。一旦失去了这个身份，他原本平淡的生活都难以保全。
咔嗒。
一阵轻微细密的声响将吴清华从失神状态中惊醒过来。同时一股大力从肩上涌来，却是刺刀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
“工作时间到，闲人请勿打扰。”刺刀的脸上又浮现起傲然的微笑，吴清华这才发现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把造型奇异的狙击枪，足有一米五的长度。就是靠着这把枪，刺刀成为了刺客联盟中数一数二的王牌杀手；也就是靠着这把枪，刺刀实现了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诡异刺杀。
刚才那一阵细密的响声，正是刺刀弹开枪匣所发出的声音。
摇晃的树叶之间，吴清华隐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几乎是在几千米远的距离上，犹如蚂蚁一般大小的几辆汽车印入眼帘。
吴清华马上将意识沉入到了内界之中，开始辨识车内的目标。
“第一辆车里，没有目标……第二辆车也没有……”为了掩饰自己获取信息的方式，吴清华在耳朵上别了一个入耳式信号接收器，假装刚刚从耳机里听到消息一般，将自己的所见描述出来。
“第四辆车，后排靠左的位置上，就是许强。”
这句话之后，树林中静籁一片，刺刀深吸一口气，扛起了那把巨大的狙击枪。吴清华顿时感觉他仿佛从原地消失了一般，连人带枪融入了自然环境之中，一呼一吸仿佛在随着微风的节奏摆动。
吴清华不敢打搅这种奇异的气氛，只能尽量摒住呼吸，期待着狙杀的那一刻。
从刺刀所在的角度不能直接看到滨古高速公路，这也正是他的独门绝学隔物瞄人所能发挥作用的时刻。在三次呼吸的调整之后，刺刀的视野之内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房车中那个身材胖大的阴影，清晰地在准心的正中显现出来。那一刻，刺刀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清他手上的雪茄弹落的烟灰。
“下地狱吧，朋友！”刺刀轻声吐出几个字，肩头一阵。一声闷响中，那颗夺命的狙击子弹已然出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