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周易对她的小脚爱不释手：“你看它们多可爱啊，形状这么完美。”

　　苏窃脂双眼迷离，呼吸加速，将头慢慢枕在周易肩上，呵气如兰：“哥哥，你这么喜欢奴家的小脚，今晚不要走了，好不好……”

　　周易不假思索地答了句“好！”转而又迟疑道：“可是窃脂……”

　　苏窃脂微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周易想了想，没说下去。就这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如同上次一样，将真气从她的百会穴注入，轻声哄着她入眠。不久，苏窃脂沉沉睡去。

　　周易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久，并没有留下来，而是取了钥匙后离开。因为周易知道，苏窃脂很可能处于那个人的监视之下，自己如果留宿，很可能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周易下楼时，眼耳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出了楼道，外面除了几个纳凉的老年人，没什么异常。周易想，下午那个男的大概晚上并不监视苏窃脂，不过，有这么一个男人跟踪，毕竟是很危险的事情，周易决定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顺便也警告一下他的雇主，不行就报警。然后再跟苏窃脂说，免得她害怕。

　　周易这么想着，拐出小区大门，如往常那样，穿过一条里弄，去坐夜宵线。

　　这条小巷很狭窄，两个人对面过都要侧身。而且又脏又乱，雨天简直无处下脚，苏窃脂抱怨过多次。迎面过来一个低着头的男人，周易停步侧身，让他先过，那男人也不客气，按原来的步幅和周易擦肩，因为周易长得很壮实，而那男人身量也不小，周易下意识地缩了缩肚子向小巷的墙靠了靠——这个微小的动作，救了他的命！那道白光闪电般刺向他的心窝时，他只来得及伸右手去推一下，他这一下，使足了力气，但，那个男人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周易这一推，只把他的手碰偏离了仅仅两寸，刀尖刺透了周易的西服和衬衣，刺入了周易左胸肋骨下。周易左右两手同时握住那人的拳头，让他的刀子无法再更进一步，同时，周易也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咝咝吸着气，由于仇恨和用力而显得扭曲的脸——看到这双眼睛，周易终于想起了他是谁——此人曾跟踪过朱成碧，自己和他交手过一次，他上次带着大口罩，但这双眼睛，周易是记得的。没想到跟踪苏窃脂的也是他，而且他居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两人皆气息加重，那人慢慢举起左手，周易在他因为向左手加力而右手稍微减力的瞬间，双手合力一扭，右手手肘向上，硬接了他左手势大力沉的一掌，顿时半身酸麻，周易也好不容易趁此机会，将身体沿着墙壁向外滑了半尺，身体脱离了刀尖，血，喷出。那人的第二刀已狠狠刺向周易颈部动脉，依然是取命的招式，周易右手酸麻，勉强抬左手食指、中指、拇指指尖伸出，捏住刀尖，发巧力一抖，那人被他的怪招拉得一趔趄，但刀仍未脱手，周易暗惊他的腕力，趁他趔趄空门大开之际，右手四指屈起，抵在那人肋部，然后屈起的四个手指指节忽然急速伸展开，这一下铁指寸劲周易毫无保留，若不是刚才右肘挨了一掌，这人的肋骨都得被震碎，饶是如此，这一下也让他的肋骨断了至少四根，一口鲜血从口鼻涌出。

　　周易左手捂住胸肋间的伤口，避免失血过快，眼睛则凌厉地瞪着佝偻着身体的他！从小到大，周易是第一次这样出重手伤人，父亲在传授铁指寸劲时曾经千叮万嘱：就算是有十年以上的金钟罩铁布杉，也不足以抵挡铁指寸劲的重击，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及肺腑，而且极难医治。所以，周易又用左手专门练了“拈花指”，这门功夫相对柔和，容易控制力道。

　　那人擦了一把口鼻间的鲜血，整张脸看上去更加可怖，低吼道：“果然是周安国的孽种！那你也一定会‘万古云霄一羽毛’了？有种别跑！碧儿真是瞎了眼，竟然喜欢上了你！”

　　周易强忍刀口剧痛，喘息道：“你枉为前辈，不但以大欺小，还暗中偷袭！你究竟和朱成碧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跟踪苏窃脂？”

　　那人受的伤并不比周易轻，显然无力马上发动下一轮攻势。他哼了一声，说：“周安国那混蛋没跟你提过我？也对，他怎么有脸提我，他巴不得我早死了，好没人知道他的丑事！”

　　周易怒道：“你休得诬蔑家父！家父为人堂堂正正，又怎会跟你这种鼠窃狗偷之辈有什么恩怨纠葛！说别人前，不妨先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人咬牙道：“总之，你休想阴谋得逞，拿我的碧儿祭龙……你和周安国，都是没人性的家伙，都同时勾搭几个女人……”

　　周易瞬间心中明白了几分，又多了几分糊涂，失声问：“你莫非是——成碧的父亲？你说什么阴谋？什么‘祭龙’？”

　　那人忍痛直了直身子，不住冷笑：“装得真像，和你父亲一样虚伪！你会不知道‘祭龙’的事情？天大的笑话！你们周家千百年来，处心积虑，不都是在等这一天嘛！”

　　周易更加糊涂，暗暗决定找机会一定要给父亲打个电话，把事情问清楚。可是，父亲连自己的出生时辰都不肯说，平时也很少提及家族历史和他自己过去的经历，莫非真有什么惊天秘密被隐瞒着？

　　周易沉声道：“不管你信与不信，也不管你刚才要置我于死地，我们两个现在必须入院治疗，否则都性命堪虞。我知道怎么救治铁指寸劲造成的内伤。”

　　那人用狐疑的眼神着着周易，忍痛哼了一声，道：“用不着你假惺惺，我伤好了自然会再来找你算账，除非你离开碧儿！”

　　周易眼神坚定，断然摇头。

　　那人动怒，刚欲直身高声大骂周易，陡然五脏如焚，眼前一黑，轰然坐倒在地上。周易捂着自己肋部的伤口，一步一步挪向他，他想逃跑，站不起来；想抵抗，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易艰难地抬起右手，向自己胸口的膻中穴圧下来。他轻叹一声，闭目待死。

　　周易的手掌印在他的胸口处，他只觉得胸口处火烧火燎，浑身气血逆行，几乎要晕过去，转而，气血一顺，胸臆间的痛楚猛然减轻了几分。他一睁眼，正看到周易布满汗水，疲惫苍白的脸。他一挣扎，居然站立起来。周易被他一晃，再也站不住，萎然坐到地上，不住大口喘气。

　　那人怒道：“别以为帮我疗伤我就会感谢你！我们朱家和你们周家，是永远的世仇！尤其你又伤害了碧儿，我更加不会原谅你。”

　　周易不理她，摸索出手机，拨打了120，报出自己所在道路，然后靠住小巷湿漉漉的墙壁，双眼微闭。

　　他的血，已经把衣服和裤子都染红了一大片。

　　此消彼长，那人现在有能力有机会杀掉周易，他尴尬地站在原地，终于，一跺脚，拖拉着步子，朝巷口走去。

　　周易依然闭着眼睛，有气无力补了一句：“一个月内，不能动真气，不能动怒，不能吃鸡。”

　　那人停下，重重哼了一声，脚步渐远。

　　在周易的神智都有些模糊时，两个男护士适时抬着担架出现了。

　　周易只来得及说一声：“ab型血。”就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