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看着严式轩直射过来的诚挚的目光，周易有些感动，没想到严式轩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已经达到如此高的级别，自己又焉能不尽心竭力？于是道：“好，那我就假设几种情况供您参考。一，如果是突发利空，您必须在成本区上方全力护盘。如果资金量不够，那就危险了，最怕弹尽粮绝时，股价继续下跌破成本区。二，公司蓄意放利空消息，避免股价继续上涨，意图是低位吸筹。假如是这种情况，反而好办些。从跌停前一天盘面的怪异走势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当天的确是有人大量买入地龙实业，同时，又有人知道第二天会跌停，拼命卖出。我怀疑，跌停板上那么大的抛单，都是那个想买货的人压的，意图制造恐慌，逼更多人出货。如果您手头资金有限，就不要和这个人硬拼，明天开盘，不买不卖，让它继续跌停，直到放巨量打开跌停板，此时，您可以把手中的筹码突然全部砸下去，股价又会瞬间封死跌停，当然，如果筹码不够多，或稳妥起见，最好是在收盘前几分钟砸，这样一来，对方即便想全部吃进，可能一时也无法调集如此多的现金头寸，又造成了恐慌效应，第二天您继续在集合竞价卖跌停板，这时，昨天吃货的短线客，会跟风止损抛售，您反手做多，把剩余的资金拼命买入，最好买到涨停板，单日反转成立，那个想抢庄的人，成本就在您之上了……”

　　严式轩听得极入神，周易都说完了，他还沉浸在周易的叙述中，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今天收拾收拾，就搬进顾淮的办公室吧，任命我签名后，让池玫传真到各分公司和分店。”说完起身去摘西装。

　　周易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明白朵颐的人力资源总监已经是自己了，但心里一下还转不过弯儿来。严式轩穿上西装，一歪头，注意到周易的样子，笑了，说：“对了，你让老洪把你这个月工资改了，暂时按八千五算好了，年终奖另说。我要去操办一下地龙实业的事情。”

　　周易起身，有点恍惚地出了严式轩的办公室。到了自己的座位，站了一下，就开始归整桌上的东西。苏窃脂吓了一跳，小声问：“怎么你跟严总吵架了？”

　　周易摇头，说：“不，是我升总监了，要搬到原来顾淮的办公室去。”

　　陡然间，苏窃脂和周易，都似乎同时感到对方心中的不舍，似乎周易不是在办公室内换了个地方，而是要去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从此天各一方。两人对视，周易忽然将手中整理的几叠文件抛到桌上，说：“不忙着搬，免得让人家以为我升个职急吼吼的。”

　　苏窃脂收回目光，双颊微红，低着头带点得意地嫣然一笑。

　　严式轩亲自在下午召开的总部临时会议上宣布了对周易的任命。他已经好久没参加过总部的会议了。周易从所有人脸上都看不到惊异的神色，似乎，由他做朵颐人力资源总监，是理所当然的事。接下来，赵沉阁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不那么轻松了，他建议，立即停止扩张新店，在建的几个新店，也暂时停工，同时紧缩银根，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开支。严式轩只在旁边默默听着。

　　赵沉阁宣布散会时，严式轩说：“王主任、周总监、吕总监、苏助理、阿宝，你们几个留下。”洪光、池玫等纷纷退出会议室。严式轩掏出中华，分发了一圈，然后自己先点着，吸了起来。赵沉阁低着头，把那支中华烟在指尖把玩着。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严式轩一口接一口吸着，也不掸烟灰，烟吸掉一半多了，还是完整的形状。赵沉阁终于沉不住气了，抬头，说：“事出突然，来不及召集其它分公司和区域经理了。在座的都是公司高层，公司有事，不能瞒着大家，希望这次朵颐能渡过这道难关。”

　　严式轩换了第二支中华，在旁的洪钧宝赶紧用自己的zippo帮他把烟点上。严式轩神色漠然，一副任赵沉阁发挥，自己置身事外的姿态。

　　赵沉阁低咳一声，似乎还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缓缓道：“我有负严总的重托，身为公司副总兼财务总监，两样工作都没有做好……”接着，他语调一扬：“但是，不能由此否认我们在最困难的非典时期做出的低价扩张结论是错误的，正是靠这段时间的急速扩张，朵颐才由区域性餐饮品牌成长为全国性餐饮品牌，我相信今年的朵颐，一定能杀入年终的商务部中国餐饮百强排名！”之后，他语调一降：“可惜，这完全被一个突然的意外打乱了——浦东陆家嘴的第一高楼迟迟不能动工，导致地龙实业现金周转不灵——我们和地龙实业，签署了互相担保的贷款协议……如今，两家银行追债，朵颐将不得不先偿付部分地龙实业的到期贷款，而年底前，如果地龙实业经营状况没有实质性好转，他们那接近一亿的贷款就要连带我们朵颐……后果不堪设想……”

　　严式轩平静地道：“赵副总，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商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风险无处不在。只是我没料到，地龙实业一个堂堂上市公司，在借贷如此之多的前提下现金流居然少到这种地步，匪夷所思。”说着，严式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沉阁，吐了个烟圈。

　　赵沉阁尴尬地咳了一声，略略偏过身子，向是对严总，也向是对在座的所有人，解释道：“我原来是地龙实业财务总监，当时的财务状况是很好的，现金流充沛，坏账计提也充分，我一向喜欢采取保守稳健的财务政策……至于我离开后的情况，就不十分清楚了，没想到地龙在第一高楼那里陷得那么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