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再一次雨收云散后，周易和朱成碧仍然睡意全无，两人继续拥在沙发上小声说着话。周易说：“我马上人力资源管理师考试了，如果顺利通过，很可能升任朵颐人力资源总监。”

　　朱成碧微笑着说：“真好。看来你当初的判断是对的，你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周易有些出神：“我怀疑严式轩不会给我十万的年薪。大概月薪能加到5000吧……即使年薪十万又如何？不吃不喝都买不到上海的一个卫生间……我在鹭岛，每个月领2500元的工资，就幸福得要死了，这样工作下去，真是让人绝望。”

　　朱成碧温柔地说：“一个人赚钱当然慢了，如果是两个人就不一样，我现在年薪算起来有十几万，说不定年末还有额外的奖金，再加上你的……周易你觉得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怎么样？我问过房东，我想明年把它买下来。”

　　看着朱成碧的眼中幸福的憧憬，周易忽然有点无地自容，同时又想起了方锦骊住的那套豪宅。周易把眼睛移开，不敢看她，敷衍道：“好啊，明年再说。”

　　朱成碧悠悠叹了口气，说：“还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明年，可是这样的想法让我兴奋。周易你的情绪有点不对头，怎么心灰意懒的，我不许你这样！你知道么，六道轮回吃饭那次，你和高岛从头拚到尾，我心里有多激动、多满足！你的金钱和地位可以不如别的男人，但你的人格魅力一定是高于其他男人的，这样才是值得我朱成碧许身倾心的男人！”

　　周易说：“成碧，你以前很少直接叫我‘周易’这个全名的。”

　　朱成碧说：“叫着你的全名，好像拥有了全部的你。”

　　周易说：“快乐很简单，痛苦很复杂。低层次的痛苦来自于肉体，高层次的痛苦来自心灵。”

　　朱成碧好一会儿没出声，缓缓说：“‘快乐在人生里，好比引诱小孩子吃药的方糖，更像跑狗场里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几分钟或者几天的快乐赚我们活了一世，忍受着许多痛苦。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希望它再来——这三句话概括了整个人类努力的历史。’”

　　周易叹道：“钱钟书先生这几句话实在太刻毒了……我原来还很自命清高，以为自己是个足以安贫乐道的人，不过我现在在想，纵然你可以忍受清贫，但你是否有权力让你的妻儿父母也跟着你受穷？成碧，我们明天一起请假好不好？我陪你去逛商场、逛公园，吃大餐，再拍一些照片。”

　　朱成碧想都没想就欢快地答应了，同时在周易的唇上重重吻了一下，然后就跳下沙发，打开灯，去选柜子里的衣服。

　　周易满眼柔情地看着朱成碧，说：“成碧我真是觉得很亏欠你，我平时都没有多陪你逛逛街吃吃饭，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你买过……”

　　朱成碧转过头，美目含笑：“你双休日都要上课嘛，我又没怪过你。等你考完试，看我不每个周末都缠着你，让你没时间去找别的美眉……就算找了，也没力气跟她们干坏事！”说完，朱成碧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可爱的笑，又转过头去翻衣服。

　　周易忍不住，起身来到她的后面，两手又攀上她滑腻坚挺的双峰，朱成碧嬉笑躲闪，转身用一件丝质黑色吊带衫遮住胸前的风景，问：“这件好不好看？”

　　周易含笑道：“还是不穿好看。”

　　朱成碧红脸，把衣服抛向周易，叉腰，说：“这么好看，你再来一次啊！”

　　周易苦着脸，大摇其头。朱成碧笑弯了腰：“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没贼力气了。还不乖乖爬床上去睡觉，明天陪我逛街游玩，比今晚可累多了，哼哼。”

　　周易立马跃上床，钻进薄毛毯中。朱成碧继续慢慢挑着衣服，许久，终于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套白色金边绣花旗袍，这套旗袍，她从没穿过。这是高岛和她到苏州出差的时候硬买给她的，那是苏州最有名气的一家苏绣旗袍店，很多演艺名流和外宾都去选购。这套用料上乘，手工刺绣制作，价值一万多元。她还记得，她当时说什么也不肯要，高岛说不肯要也先试穿一下，结果从试衣间出来的朱成碧震惊全场，甚至，站在大镜子面前的朱成碧自己也惊呆了：就算量身定做，也很难这般熨帖，朱成碧实在是舍不得脱下来了，高岛趁她一犹豫的时候，用信用卡把帐结了。坐到高岛宝马车上后，朱成碧怯怯地表示要攒两个月工资把旗袍的钱还给他，高岛则说这是公司为她买的工作服，一会儿见苏州常务副市长时用得上。果然那晚朱成碧为海日集团增色不少，那个见惯中外美女的副市长在酒桌上都经常看着朱成碧眼睛发直，当即表示全力支持海日在苏州开日本料理连锁，并将配套一系列优惠政策。临走时还拉着朱成碧的手不放，说苏杭出的美女大都是小家碧玉，上海出的美女才是大家闺秀。

　　之后，朱成碧没有还钱给高岛，也没有再穿这件白旗袍。

　　但是这次，她如此强烈地想穿这件白旗袍，她要让周易看到她最美的一面，她要让周易永远记住明天，永远记住她最美的样子。望着睡得很香甜的周易，朱成碧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又痴痴看了他好久，然后到厨房，轻轻拉上门，开始准备早餐。

　　朱成碧蓦然觉得，明天就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天。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做好早餐的她，迎着初升的朝阳，在厨房的角落里慢慢蹲下来，捂住脸，无声地抽噎起来，直到一双大手揽住她，用毛巾轻轻给她擦泪水……

　　周易的怀里有卢鑫的那两万现金，他给朱成碧买衣服、买耳坠、买皮鞋。陪她去“热带风暴”，吃阿根廷烤肉。两人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一整天都又笑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