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周易悚然，要闪避，却浑身无力，一动也动不了，不由也大叫了一声——睁眼，冷汗涔涔，心中悸动，这才发现，刚才是做了个恶梦。怀中的朱成碧被叫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小白，你也做噩梦啦？我刚才正梦到自己要吃你，好不容易忍住了……”朱成碧说着，眼皮打架，似乎就要接着睡去。周易心中疑云暗起，摇了摇她的肩膀，问：“青杏，你刚才见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朱成碧没有睁眼，无意识地笑了笑，梦呓般说：“你呀，就是一条小蛇……嗯，也不是，有两个小犄角，应该算是龙吧，哈！我知道，那就是你……再怎么变化……”朱成碧说着，又沉沉睡去。

　　周易遍体生凉，倦意全无！突然就生出了赶快逃走的念头，不过周易强忍着没有动。梦。不过是有点巧合的梦。低头看着熟睡中的朱成碧，她的脸孔，美得如此毫无瑕疵，让人不敢久视。

　　一进办公室，池玫告诉他加盟部甘经理来电话了，明天中午到。

　　苏窃脂今天难得地比周易早到，正悠闲地翻看着晨报。一见周易，说：“哟，周助理，昨晚又没睡好？”

　　周易揉揉额头，说：“还好……苏助理，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苏窃脂说：“严总一大早去了宁波，明天才回来。我不用跟着他忙前忙后了，自然清闲。”

　　周易说：“明天？啊，那可能会和加盟部一起回来吧。”

　　苏窃脂从报纸上抬眼看了看周易，压低声音说：“不是‘可能’。谁让加盟部有人面子大呢。”

　　周易知道她指的是何雪雪，心想严式轩这人有时行事也真不避讳。

　　桌上电话响了，周易接起，一听是程剑勋，颇感意外。程剑勋声音中少有地透着焦虑：“小周，我可能要有麻烦了，你能找个没人的房间么？咱们聊聊。”

　　原人事总监走后，办公室就一直空着，后来周易就常用那间房来面试，房门钥匙也就一直带在身上。周易把那个房间的电话号码报给他。

　　“小周，你在总部听没听到什么风声？赵沉阁今早突然来到我这里，让会计和出纳交出所有账本，说是要清点象山渔港的账目，我措手不及，连和会计出纳交代两句的机会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周易心中一惊，说：“赵沉阁这家伙这几天夜以继日，忙活得很欢，刚把财务总监杜鸣干掉，怎么又盯上你了？别的风声没听到，严总也不至于对你下手吧……你的帐是不是做得不干净？”

　　程剑勋叹着气说：“怎么可能干净嘛兄弟！我和严式轩签的是承包经营的合同，我在采购、大客户消费金额和应收账款、广告费用等方面，如果不做点手脚，拿些回扣，还赚什么钱！这些也都是业内的行规，不过一但见光，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这个赵沉阁，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你替我想想办法吧兄弟！”

　　周易为难地说：“这如何是好……我怎样才能帮上你？”

　　“调虎离山！把赵沉阁暂时弄走，哪怕只有半个小时，我都可以和会计出纳准备个差不多。”

　　周易想起二人在鹭岛的交情，自己能顺利进入朵颐，也是全靠程剑勋引荐，如果他有难，多困难也得帮啊，何况如果他被逼离开朵颐，自己就少了个可以支撑的“点”，对付赵沉阁就更难了。于是平静地说：“剑勋放心，我死活替你想个办法，把他引开。你现在就做好准备。”

　　程剑勋似乎舒了一口气，说：“周经理办事，我放心！”他这一声“周经理”，把周易的思绪又拉回到在鹭岛当人事经理的岁月，那时不也是每天都有无数个困难吗？相比之下，今天这个，又算得了什么！

　　周易略作思考，觉得不能由自己出面和赵沉阁接触。凭赵沉阁的心机，马上就能猜出是程剑勋求到了自己这个当年的鹭岛同事头上，反而会让赵沉阁对象山渔港的账目起更大的疑心。想来想去，周易拿起手机，给苏窃脂发了一条短信。然后锁上总监办公室的门，溜到了办公室的门外c座楼道的拐角处，倚墙而立——这里是一个死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苏窃脂站在周易对面，似笑非笑地问：“干什么呀小周，有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里说？”

　　周易眯眼，抬手握住苏窃脂的一只手，苏窃脂象征性地抽了一下，也就任由他握着了。周易身子离开墙壁，说：“没人的时候记得叫‘哥哥’。在办公室怎么说啊，总不能在那里用扬声器喊：窃脂，饿想你，饿睡不着觉！”周易那几句话，把电影《有话好好说》中扮演农民的张艺谋对瞿颖喊的那句著名的陕西风味台词学得分毫不差，苏窃脂笑出声，赶紧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嘴，依然笑得胸口起伏，脸也涨得通红。周易看看她开得很低的领口，又看看她尖削的俏脸，眼睛有些发红。

　　苏窃脂移开手，摆出一脸严肃相：“谁稀罕你想，睡不着活该！看你今天就不对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易凑得更近，空间狭小，苏窃脂紧贴墙壁，避无可避，小口微张，眼中露出一抹闪烁和惊慌，看得周易爱煞。可惜还有正事，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窃脂。

　　苏窃脂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似乎还隐约带着一丝失望，哼道：“这种烂事也胆敢跟我说，不怕我直接上报了严总，你们两个都小命不保！”

　　周易嘻嘻道：“窃脂妹妹才不会那么做呢，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苏窃脂小嘴一撇，说：“‘什么关系’？我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同事关系！我才不帮你办这种吃里爬外的坏事呢！”

　　周易急了，央求道：“窃脂妹妹，大难临头，只有你能救我的兄弟于水火之中，我求你了，日后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