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晓汐被重重的扑倒,后背撞击到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从尾骨开始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至整个脊椎。
奇怪,后脑好像枕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虽然摔的重,却不觉得疼呢?
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杜晓汐睁开眼睛,一张因疼痛而扭曲了的五官与她近在咫尺。
“顾明?!”
“老师…”
短时间的寂静之后,校长办公室里沸腾了,保安们在校长和其他围观老师们惊呼声中,冲过去控制住撒泼打滚的田俪妈妈。
杜晓汐顾不得思索为何顾明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只觉得被他压得不堪重负。
杜晓汐抬起双手,推了推顾明的肩膀,说:“你好重,赶紧起来。”
顾明挣扎着,从杜晓汐的头发下面抽出左手来,撑着地板勉强翻身,还没直起身来,就又倒在了一旁。
老师们乱哄哄的一拥而上,杜晓汐被搀扶起来。
围在顾明身边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哎呀,这么多血!快,快,快打120!”
知道这时候,杜晓汐才注意到顾明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剪刀!刀尖直没入柄,顾明左肩往下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杜晓汐双膝一软,瘫倒在血泊中。
校医赶来,把杜晓汐和其他围观的老师轰到一旁,对顾明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顾明脸色苍白,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疼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追寻着杜晓汐的身影。
杜晓汐跌跌撞撞扑到顾明身边,泪如雨下,抖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顾明颤抖着抬起右手,轻轻拭去杜晓汐脸上的泪痕,虚弱地说:“别哭,老师,我不疼。”
杜晓汐抓着顾明的手,捧在心口,泣不成声。
很快,120的到了,医生们用担架把顾明抬到救护车上,杜晓汐想要跟上去,却被校长叫人拦了下来。
校长室里,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校长板着脸严肃的近乎冷酷。
校长:“杜晓汐,今天这个事情,对你,对我们学校,影响很坏,学校决定暂时停止你的工作。至于田俪妈妈捅人这个事情,受伤的那个年轻人是你认识的吧?”
杜晓汐呆呆地点头,等着校长接下来的话。
校长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样,田俪这个事情,就在刚才,她舅舅已经带着媒体的朋友到了。这个事情真要曝光了,你想想,你或者我们学校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这个事嘛……”
“校长。”杜晓汐忍不住打断校长的话,插嘴道。
“田俪的事,确实是我处理的不好,但是现在田俪妈妈是行凶,是刑事案件,这是两码事!”
“杜晓汐!”校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愠怒道:“你糊涂!你看看田俪妈妈这个阵仗,你看看她把这闹的,这事要是让她捅到媒体上,还了得了?”
校长绕过办工桌,走到杜晓汐面前,一副长辈关心孩子般的语重心长说道:“晓汐,我可都是为了你着想。好不容易咱们有这么点儿可以和对方谈的条件,我已经和他们家说好了,我们这边不报警,他们那边也把田俪的事压下来。”
杜晓汐不敢置信地看着校长,说:“我是做错了,可也只是包庇纵容早恋而已,顾明那是一条人名啊!”
“杜晓汐!”校长怒道:“你太想当然了,你说反了你知道吗?那个谁,那个挨捅的小伙子,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杜晓汐提醒道:“顾明。”
“就是那个顾明,那么个大小伙子让剪刀捅一下,至于就出人命吗?可是田俪却是你亲自领着去医院堕的胎,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你还不明白吗?”
校长因为情绪激动,刚整理过的头发又有些微凌乱,鬓角翘起的那一缕头发,看起来有些滑稽。
杜晓汐突然觉得顾明很冤,她不知道顾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并替自己挨了那一剪刀,但就受伤这件事来说,顾明是纯粹的受害者。
“我做错的事我自己会承担,田俪妈妈行凶伤人,她就该面对自己这一行为所带来的后果!”
“你最好劝你的朋友息事宁人,所则…”
校长阴着脸威胁道:“不仅这份工作你是一定保不住了,如果真让田俪她们家把事儿闹大,你自己想想,以后还有学校会雇佣一个有劣迹的老师吗?”
“不管怎么说,顾明都是无辜的,他没道理平白无故埃这一下。对不起校长,我要赶去医院了。”
不等校长做出反应,杜晓汐就推门出去了。
出了学校,杜晓汐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杜晓汐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救护车把顾明送到了哪个医院。
杜晓汐从包里翻出手机,刚一开机就一大串短信提示音接连想起,杜晓汐顾不上看,先打电话给陪顾明去医院的同事,问清了医院地址,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听同事说顾明没有生命危险,杜晓汐这才放下心来。
杜晓汐赶到医院,没想到首先迎上来的居然是杨静。
杨静看到杜晓汐就劈头盖脸的数落起来:“你怎么回事,昨天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还关机了呢?我都急死了!”
杜晓汐不明所以,只是着急问道:“顾明呢,你看到股明了吗,他怎么样了?”
杨静哼了一声,说道:“亏了我叫小顾去找你,要不然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你了。”
杜晓汐懵了,问:“你叫顾明找我?”
杨静得意地说:“昨天那小丫头家长找到我们医院来了,估计是小丫头在家说漏了,她那个妈在医院就撒泼打滚闹了一通,我想着你就要倒霉。打电话提醒你吧,你又关机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一琢磨,就告诉小顾了。”
杜晓汐懊恼不以,可是也无可奈何,没发去挽回,只能着急的问:“顾明在哪,他怎样了?”
杨静把杜晓汐带到监护室外面,顾明麻药劲儿还没过去,还在监护中。
杨静让杜晓汐等着,自己进去问问情况。
同事们看到杜晓汐来了,纷纷问道:“怎么样,校长怎么处理的?”
杜晓汐眼巴巴地看着监护室的门,没思想地随口答道:“让我先停职了。”
同事甲心有余悸地说道:“停职就停职吧,在家还安全点,刚才太危险了,那女人简直疯了,居然带着凶器来学校!”
同事乙失望地撇着嘴说道:“只是停职啊,校长对你真够网开一面的,看看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吧。”
同事丙替田俪妈妈抱不平,说道:“别冤枉人啊,不是她带的,我看见了,她从地上捡的。再说了,要是我孩子遇上这种事,我也得跟老师玩命啊,怎么能怪人家家长呢。”
同事乙也阴阳怪气地说:“人家就是存心带着凶器来也不新鲜啊,也不看看晓汐干的这叫什么事。”
杜晓汐对众人的指责声充耳不闻,满心满脑子都是顾明血淋淋趴在地上的样子。
同事甲不忿地质问道:“你看见,你怎么不提醒一下呢?”
同事丙连忙辩解道:“刚才多快啊,我还没来得及出声,这个小伙子也不知从哪就冒出来了。”
杨静从监护室出来,看见一堆人围在门外交谈,不耐烦地训斥道:“哎哎,当这儿是菜市场呢,要聊天出去聊,在医院都安静点。”
杜晓汐抱歉地对同事们说道:“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有我就行了,你们回去吧。”
同事甲拍拍杜晓汐的肩,安慰道:“没事,大家都是同事,说不上麻烦,不过这事儿你办的……唉,先在家歇歇吧,学校那边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联系。”
杜晓汐强忍着泪水,点头道:“谢谢,谢谢大家。”
送走同事,杜晓汐问杨静顾明的情况,杨静说:“没什么大事了,缝了十二针,就是外伤,没伤到重要器官,今天先就留在观察室了,明天一早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就转普通病房。”
杨静让杜晓汐先回家,明天再过来看顾明,杜晓汐放心不下,迟迟不走,被杨静数落了一顿,自己也无力反驳。
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很晚了,杜晓汐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今天发生的事儿,让杜晓汐完全没了主意,她不愿跟家人说,不想让父母跟着操心着急,可是自己一个人扛,又好像扛不动。
杜晓汐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六神无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安妮。
当安妮赶到医院门口,看到杜晓汐正呆坐在路边,双眼无神地看着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神情哀婉。那样子,无助极了。
安妮跑过去,手足无措的蹲在杜晓汐跟前,轻声问道:“晓汐姐,你怎么了?”
杜晓汐抬眼望着安妮恬静的面容,一天的委屈奔涌而出,放声痛哭。
安妮吓了一跳,不知道杜晓汐这是怎么了,干脆也坐到地上,揽过杜晓汐,轻抚着安慰道:“晓汐姐姐,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没有过不去的事儿,都哭出来吧。”
杜晓汐渐渐平息了哭声,哽咽着说道:“安,安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怎么办啊?”
安妮被她哭的不知所措,小心的措辞问道:“晓汐姐姐,你有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我会尽力帮你的。”
杜晓汐失魂落魄地摇着头,茫然地说:“你帮不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安妮被杜晓汐的样子吓坏了,只能坐在她旁边旁,着急地说:“晓汐姐姐,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