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抱着一个,两个一周岁的儿子正在胡乱地抓着他的衣服,另外两周岁的儿女则是满屋子地到处乱窜。
赵?以及其余的从夫人,她们在边上鼓捣织布机。
这个房间除了孩子的欢笑声,更多的是织布机木头磕碰声和时不时的一记梭子移动的“嘎吱”声。
老吕家有种麻。
事实上,但凡是能够种,每家每户都会种麻。
另外,老吕家还种了桑树,打算大规模的养蚕。
吕武有心折腾一下织布机,思来又想去地折腾了一段时间,承认自己果然不是万能,搞不出来新花样的织布机。
他是贵族,自己不懂没关系,有了想法可以向下发布命令,以悬赏的方式征集。
群众的智慧一直是无限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去驱使,早晚都能获得成果。
“主,该喂奶了。”
吕武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奶娘。
这两位奶娘真的很奶,一看就奶量十足。
她们从吕武手里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过去,躲到另外的房间哺乳去了。
吕武看到吕阳拿着木剑在追女仆,又看到吕怡在玩麻线团,惬意地拿起旁边的茶壶“咕噜噜”地灌了一口,拿起竹简来看。
雪季没来之前,晋国的北疆和西北疆很热闹。
白狄屡战屡败,一直到降雪才消停下来。
吕武从魏绛的来信中得知,魏氏就喜欢跟白狄这样的敌人交手。
几次征战下来,魏氏进账了不少的马、牛、羊不提,抓捕到的战俘数量也很多。
他给魏绛回了信,询问那些俘虏卖不卖。
老吕家已经开始在扩展冶炼业,狄人不会农耕和一些技术活没关系,买来可以去挖矿嘛。
晋国应对白狄的入侵很轻松,对秦国中小规模的入侵却一点都不轻松。
已经依附的霍迁有什么动作会派家臣来禀告吕武。
仅仅是两三个月的时间,霍迁来来回回地被征召了四次。
“霍”地的贵族,他们被征召起来是应对秦军的入侵,夺回了秦军偷袭之下攻占的“采桑”,又在大河沿岸交锋了几次。
老霍家被折腾得不轻。
吕武没有支援人手,他以借贷的方式提供了霍迁一批粮秣和辎重。
哪怕有吕武的支援,霍迁还是一再诉苦。
本来状况就糟糕,又被反复地折腾。
他们要重复应征,封地难以正常生产,没有获得任何的补偿,再有家底也撑不住,何况本来就没有什么储备。
比较关键的是不管国君还是国家,没有对边疆贵族进行支持。
吕武已经看到“霍”地大多数贵族的下场,近几年绝对会有很多贵族破产的。
他在思考的是,老吕家要不要趁机发一笔?
土地当然无法获得,却能吸引破产贵族带上武士和属民来投奔啊!
只是他也知道一点,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其余贵族又不是脑瘫,但凡有实力的贵族肯定都有类似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大贵族进场。
正在吕武魂游天外时,梁兴来到了屋外的走廊。
这位极为擅长吃喝玩乐的人才,他屈膝跪坐到吕武的正面,行礼说道:“主,邯郸赵遣家臣而来。”
本来在织布的赵?和赵辛同时看过来。
赵辛脸上满是紧张,差点给夹到了手。
吕武察觉到后面的异动,转头看了过去,对赵辛笑了笑,重新看向梁兴,问道:“需我前往迎接?”
梁兴可是知道邯郸赵风光不了多久,却很认真地说:“主,彼为卿之家臣。”
在晋国,是个“卿”就是老大,老大的家臣自然不能怠慢。
吕武缓缓地站起来,示意几位夫人就不用动弹了。
他走到了偏房,自然会有得到示意的女仆过来帮忙更衣。
换上了出门的正式服饰,又披上了皮裘,唤来了随行的武士,走出门踏上战车,一伙人往迎来送往的亭子而去。
在这个讲礼的时代,迎接客人需要十足的讲究。
只能隆重而不可怠慢,要不客人觉得自己受到侮辱,引发的后续会很千奇百怪。
穿戴正式去迎接客人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见面先大笑几声则是表示友好。
吕武过来,看到赵旃的家臣杜回,就是先大笑几声,走近了等对方先行礼,自己再回礼。
一套礼节流程走完,他问道:“何至于冒雪而来。”
杜回脸色很平静,说道:“不得不来。”
吕武看了一眼同行的队伍,很庆幸没看到贵族女的身影。
晋国卿位变动是一种必然,一切只因为赵旃的的确确没那个实力继续担任卿的职位。
赵旃知道自己要下台了,能做的就是平静地接受现实,处理好一应事务,再收拾东西带上家人和仆众,老老实实地回去邯郸这个封地。
去年,赵旃跟吕武有过交流。
邯郸氏会重新嫁来嫡女。
这是赵旃重新审视了吕武,承认吕武的崛起,进行符合身份阶级的弥补。
说白了,其实就是追加投资。
吕武邀请杜回同车。
他们也就向着一处庄园而去。
还是那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庄园。
在下雪天气下,半山腰的庄园能看到比平时更美的景色,十分适合用来款待客人。
谈正事就该登堂入室,再配上符合客人该有的招待规格。
分别就坐之后,一众女仆端来了一应东西,少不了一罐热乎乎的肉汤。
肉是羊肉,缺乏相应药材的关系,腥味十足,却是很高格的款待。
“我主已在处理后事。”杜回美滋滋地喝了一碗汤,重新坐好开始谈正事,说道:“在下此来代我主询问阴子,尚需何物?”
吕武知道所谓的“处理后事”不是指赵旃要死了。
这是权力不用过期作废前,要好好地使用权力了?
只是赵旃这么的“给力”,倒是搞得吕武很踟躇。
一个“卿”的下台不会简单,没有经过血淋淋的抗争,选择和平卸任就是赵旃最大的筹码。
其余的“卿”见赵旃这么识相,心里再不乐意也会选择大开方便之门。
当然了,赵旃想要获得什么,又或是完成什么目的,不存在白拿。
吕武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找名单目录,想要的东西非常多,只是真的感到犹豫。
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世界上没有白获得的好处。
赵旃帮得越多,吕武欠下的情份就越大。
邯郸赵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注定会是边缘家族。
最主要的是,邯郸赵还没有跟复立后的赵氏主宗取得谅解。
根据现在普世规则,吕武得到赵旃多少帮助,未来就要在邯郸赵需要的时候,只能偿还更多。
对了,也能学郤氏。
俺们还不起啊!
要不,您这恩人还是去死算球。
吕武想道:“赵武……,或者说赵氏主宗是怎么对待邯郸赵的?又或者,邯郸赵日后有没有什么劫难?”</div>
===第134章:又来到冰雪融化的季节===
吕武想到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句名句。
之前已经接受了赵旃的帮忙,弄到了一批老吕家非常紧缺的匠人。
现在还矫情个什么劲啊!
吕武也就比较正式地命人送来竹简,将自己需要赵旃帮忙搞到的东西刻了上去。
这年头会写字,还要会刻字。
刻字的是一柄小刻刀,用刀尖在竹简上很耐心地一笔一划刻。
书写的行文不是从左往右,是从右边的第一片竹简开始,然后从上往下,再从右往左一片片的竹简写过去。
没有标点符号,字还要往简略了写。
反正能看得懂就行了,无法长篇累牍。
一边刻字的吕武,一边想着心事。
造纸的难度不高,他却是一直没有付之行动。
主要是造纸出来必定会从根本上撬动整个贵族阶层的利益,到时候绝不是得到万众的爱戴,该是受到举世围攻。
当前的知识都被权贵所掌握,造出纸也难以拿到书来抄写。
说会遭到举世围攻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稳固贵族地位的就是掌握话语权,而话语权要拼知识去争取。
没有点身板又将造纸弄成,还去大肆地传播知识,压根就是活腻了。
孔丘为什么是至圣先师?
只因为他愿意将自己的知识有教无类地传播出去。
并不是他主导的思想被认为多好。
他的思想和主张要是真的好,一两个国君眼瞎是真的瞎,总不至于列国的国君都瞎了眼。
就算是列国的国君真的瞎了眼,他们的臣工也全眼瞎了?
其实就是孔丘的主张不适合列国,没有谁去单独针对他这个人。
而孔丘之所以能取得至圣先师的成就,学问只是基础,更多的是情操。
在谁都将知识藏起来的年代,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有教无类地传播知识,当代受益的人可能不多,却是一种利在千秋的提倡。
想干大事就要有遭到排挤和针对的心理准备。
所以了,孔丘的终生蹉跎是一种必然。
逝世之后,孔丘称“子”也是一种理所当然。
再后来的成圣,则是徒子徒孙争气了。
反正,吕武真有那个能力去造纸,可是暂时没那个胆量去造出来。
他琢磨着,等自己能拉起至少两个“师”的时候,或者更稳一些地奋斗到成为“卿”,搞出一套学说,再来抢一抢有教无类的招牌,也许千儿八百年后也能称圣?
只是三册竹简而已,他耗费了一个多时辰。
中间还因为刻错了字,搞得需要将竹简拆散再重新编册。
杜回一点都不急。
他喝着小酒,吃着美食,享受白种女仆的伺候,还能从高往低看赏心悦目的风景。
“将三册竹简交给大大。”吕武调整了一下刻字弄得僵硬了的手腕,自有女仆将三册竹简撞进布袋和放在盘子,再拿去杜回的案头。他说道:“请稍等片刻。武有一物,需你一同带给大大。”
杜回放下酒杯,慎重地重新坐好。
这时,女仆就该全部退下。
早在门外等候的另一些女仆,两个合理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其余女仆则是进来更换宴席的食物和用餐工具。
杜回看着箱子,问道:“此内……”
“甲。”吕武本来没打算送的。只是吧,赵旃追加投资是一回事,他不能没有表示,说道:“来岁与秦大战,大大须有留名。”
明年有一场旷世大战要打。
晋国喊上了六个小弟,自家的中军、上军、下军和新军都会出动,不管战事的发展怎么样,肯定是要努力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赵旃是要卸任卿位了没有错,走之前不妨碍再璀璨一把,有精彩的亮相和表现,才不是灰溜溜地离开,多少能算是荣誉退休。
吕武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实职。若大大能说服下军将,我可往新军序列。”
这一下杜回很是惊讶,又十足的感动。
他拜服了下去,颤声说道:“阴子此情,回必告知我主。”
贵族去哪个军团服役,不是去过哪里就永远该去那个军团。
实际上,看的是哪个军团的军将最先征召,还要看被征召的贵族愿不愿意接受。
不接受这个军将的征召,跑去了另一个军将麾下效力,一般没贵族敢这么干就是了。
同时,军将想征召哪个贵族到自己帐下,会先看看这名贵族的履历,发现有在哪个军团服役过,除非是有把握招来又或是志在必得,不然不会去抢。
杜回带着感动,搂着两个女姬,找个房间运动去了。
上档次的贵族,哪家没养几个女姬?
而女姬的用处就是这样了。
老吕家肯定是上了档次,需要“入乡随俗”地养一些女姬,就是吕武从来不会自己去用。
不是洁癖。
纯碎是,不想某天搞不清楚新生婴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子嗣。
送走了赵旃的家臣杜回,吕武又迎来了慢节奏的生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到了一个被冻醒的夜晚,吕武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眼眸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为什么不搞火炕呢?
要是舍得花心思,地暖也能搞一搞的。
这不是城池还没建吗?
再来,吕武三年中有大半时间不在家。
他在家的时候,又不能刻意地去追求舒适生活。
道理是明摆着的。
这年头就算是贵族,大多数也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质量。
实力弱小的时候去搞特殊,怕不是开启大召唤术。
招来匪众没什么好怕,怕的是名声坏掉!
“主?”赵?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样,一点点动静就能惊醒。她先感觉了一小会,察觉到吕武的呼吸不像是睡着该有的样子,低声轻轻唤了一声,得到回应才继续说道:“可要唤来暖被人?”
吕武闷闷地回了句:“不用。”
赵?属于那种没什么“火气”的人,睡觉要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暖和不起来。
哪家贵族没几个暖床的女仆?
她们也纯粹是帮主人暖床而已。
主人要是有兴致,能搞点颜色的。
只是,吕武过了一开始的热乎劲之后,对身份普通的女人已经失去追求。
其实吧,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品味肯定会跟着提高的。
饥不择食这种事情,几乎不存在。
“魏氏与韩氏已经将去年的分红送了过来。”吕武讲的是餐饮的红利,他想了想说道:“你若有闲暇,将家中事务熟悉起来。”
赵?却是不吭声。
在现在的普世观念中,家里有家主,自然是一切由家主来做主;家主出了门,嫡长子就成了“招牌”,管理家族的该是第一家臣。
因此,甭管是家主的母亲还是祖母,或是妻子,她们享福也就是了,管理什么家族事务啊!
关键吕武来自后世,他孤零零而来,又势单力孤地有了当前的基业,子嗣没成长起来之前,其实更想家人能帮衬一些。
从夫人不能掌权,不然就是家族内乱的开始。
正牌夫人却是可以的。
另外,也不是说吕武不信任那些家臣。
老吕家的第一家臣虞显随时会走人。
得到吕武重视的宋彬对第一家臣的地位有兴趣,却在行政方面没有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