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徵之所以有此一问,正是因为凡人死后不消多久尸体就会腐烂,神仙倒是有办法可以使人尸体不腐,但若是凡人也想如此做,那必然需要一些别的手段。
这里的孩子死法如一,看起来明明已经死去了多时,可尸体却还新鲜如生前一般。且不论它们的死因,就单是这一点,怕这背后就藏着不可告人之秘。
敖战略一思忖,倒是记得从哪本书上看见过这一记载,便道:“富贵之人多有长生求仙之心,他们渴望长生不死,将希望寄于炼丹之上,可炼丹必不可缺的一味材料,正是丹砂。”
这话倒是叫抚徵突然想起来,当时在吴府门外,秦无翳为阴孩所伤,当时他肩胛上留下的两道抓伤上就有丹砂的毒。初时想不通,这会倒是有了些许眉目。
敖战又道:“丹砂有毒,长年累月下来可致人死亡。后来有人从丹砂里面提取出一种东西,叫做水银。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将这些孩子抓来用以陪葬用,便是在其生前从百会穴上打下一个洞,将水银灌入其中,致死的同时,也能使它们的尸身不腐,一如生前一般。”
秦无翳听得心头一跳,眉宇不由皱在一块:“是活生生地在头顶打个洞,然后灌进水银?”
敖战颔首,答案不言而喻。
一时秦无翳只觉得头皮发麻,再看面前的阴孩时,那栩栩如生的面庞,青白交加的皮肤,胃里不禁一阵翻腾犯呕,连忙跑到角落里哇哇干呕起来。
抚徵也不忍直视,怜惜地想用手触摸它的面庞,手刚抬起,敖战已经一步上前,将她细腕握住,道:“水银有毒,别用手。”
抚徵这才作罢,站起了身,借着明珠的光华再去看甬道内的小孩尸体,饶是她见得再多,此时也不禁一阵胆寒。
都说妖精害人性命,残暴不仁,人人得而诛之,但眼下看来,原来害人是不分种族的。瞧!这些凡人的手段比之妖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论心狠,怕是连妖都要甘拜下风。
抚徵目不转睛的看着甬道内的孩子,眼里涌出阵阵不忍,修长的指尖嵌在肉里,好一会手上的疼痛才唤醒了游离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敖战,道:“龙七,我们把它们带出去吧,不要让它们留在这里受苦。我们把它们带去清佛寺,让清佛寺的主持超度它们,让它们跳脱疾苦,好不好?”
“好。”敖战不及多想,一言应了她的话,又道,“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贸然把它们带出去恐怕不妥。走吧,先去找那些还活着的孩子,等到了解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它们,解决了幕后元凶,我们再来把它们带出去。”
眼下已经能够十分确定,抓走孩子的或许是阴孩,但这绝非出自它们的本意。
想想,连什么是“陪葬”都不知道的阴孩,又怎么可能处心积虑地去抓什么孩子,这背后一定另有关窍!而他们如今要做的,除了要平安带回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外,还要瓦解这背后的阴谋,揪出幕后元凶,将他绳之以法,以还人间安宁。
敖战的话说的不无道理,抚徵纵然心系这些可怜的孩子,但也知道眼下不该意气用事。默了默,才道:“走吧,先去找那些孩子。”
秦无翳还在哇哇的吐个不停,阿陌上前去,递了方手绢给他:“你……还好吗?”
秦无翳吐得个昏天黑地,顺手接过她递来的手绢捂着嘴,一时也说不上话,只能连连摆手,算是应答了。
阿陌抱着双臂靠在石壁上,狡黠一笑:“诶,你说你就这点胆子,你是怎么做道士的?你自己算算,你都吐了多少次了,还捉妖除鬼呢,我都替你害臊。”
“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秦无翳撑着石壁稳住身形,顺了顺胸口,好一会才觉得舒畅了些。
阿陌气他也就过个嘴瘾,眼瞧着敖战和抚徵都继续往前面去了,才朝他伸出手:“要不要我扶你啊!”
“我自己能行。”秦无翳推开她的手,刚瞧一眼角落里的阴孩,差点又忍不住吐出来。
阿陌嫌弃的瞥眼:“你到底能不能行?还不快些点,都要追不上他们了。”
她说着,已经径直往前边追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见秦无翳还慢吞吞地落后一步,索性直接迈步上前,双手夹住他的一只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前面去。
话说秦无翳比她高了一个头,就这样被她架着,少不得要迁就她弯下腰,可是比自己走要痛苦得多。两人就这样一个拖拽,一个迁就,才总算是追到了抚徵何敖战。
此时他们正停在一扇石门前,见秦无翳和阿陌都已经追了上来,敖战才准备推开石门。
“住手!”
敖战手刚抬起,指间微微触到石门,不妨一道叱喝在身后响起。
四人回头,只见黑暗中匆匆行来一人。来人身材高挑,墨蓝色道袍,临得近了,才瞧得他长得不俗,气质神韵倒不似俗世中人,只是脸带戾气,可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抚徵已经架起了防备,手中握着的诵雨笛发出凌冽寒光,她目带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语气骤然冷淡下来,道:“你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来人并不回答,反而打量着他们几人,眼神冰冷,还隐含怒气。
抚徵哪里又是个肯忍让的,当即点燃了火气:“我们先问你的,你倒好,不自报家门,还来叱问我们,真是好笑。”
男子眯了眯眼,眼里寒光犹似毒蛇,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
敖战挡在抚徵身前,手中亮出了神器四棱断魂锏,已不想与他多说,若是动起手来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个人?
男子一眼瞧出他手里的不是凡尘之物,脸上的冰霜才逐渐化了些。他睨了眼敖战手中的神器,再认真的看向敖战几人,这才发觉几人通身不俗,那莫名的敌意才缓缓散去。
“几位看起来,可不像是凡尘中人。”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凡尘中人。”抚徵嘲讽的道。
这两句话看似一样,可这意思却是截然相反。
男子也不生气,反而淡淡一笑,顿时敛去了周身戾气,拱手客气道:“在下东方寒,游方之士。”
对方报了家门,虽知来者不善,可出于礼,敖战也回以客气。不过草草两句话介绍了,便开门见山的道:“不知东方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里,可不是个游方的好去处。”
陵寝之地贸然不得侵入,他们是为了那些被抓走的孩子而来,那么东方寒呢?是突然出现在此处,还是一开始就已经在这座公主陵里了?是意外,还是蓄谋?
眼前原本毫无头绪,怎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东方寒,说是游方之士,也不过只是他信口一说,是真是假,旁人又如何能够推敲真相?
他的无礼已经让抚徵很有意见,尤其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下,抚徵可对他放不下心来。
她警惕的看着东方寒,打量他周身上下。一件墨蓝的道袍,与传统的道袍倒不一样,简洁一些,更像是普通的外衣;头发用玉簪竖起,通身无过多饰物,只有腰间一个铃铛点缀。铃铛看起来也已经有些年头,有些泛黄的痕迹,只因不知是什么材质,内里看起来倒是有些发黑。
东方寒坦然的接受她的打量,等两人目光交接,他扬唇一笑。本就长得不俗的容貌,一笑更是颠倒众生。
抚徵只是狠狠的剜他一眼,见状脸色更阴沉了些许,也不欲与他兜什么圈子了,手中诵雨笛直指那人咽喉:“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操控阴孩的背后之人可是你?”
东方寒半点不意外,明知对方对自己敌意颇深,也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姑娘脾气一直都这么急躁吗?”
“说什么呢你!”阿陌出声替抚徵抱不平。
敖战握住抚徵的手微微蓄力按下,才看向东方寒,道:“还是开门见山直说吧,都不是俗人,也没必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混淆视听。”
几人中有一个头脑的清明的人便已经算不易对付,况且东方寒从第一眼打量便知,面前几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方才没有说破时还能言语转圜,眼下隔在中间的那层轻纱被揭去,再装傻,就有些刻意了。
“在下东方寒,确是游方之士,不过现年已一百二十八岁。”东方寒再次介绍,与上次并无诸多出入,只是这年纪一经报出来,不免叫人有些意外。
敖战与抚徵相视一眼,均有意外。
他们第一眼并没有看出东方寒的身份,就是现在仔细观量,他也不过只是个凡人之躯。可他却偏偏说自己已经有一百多岁,但这面貌看来,顶多不过三十出头。
秦无翳更是震惊无比,结结巴巴的道:“一、一百多岁?”
“看起来不像啊。”阿陌也怀疑,凑近他细细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没有妖气,只是人味少了点,但确确实实是个人。”
这话说得颇有些歧义,阿陌一时不察,还是秦无翳反应过来,拉了她一把:“说什么呢你,听起来像骂人。”
阿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饶是陵寝黑暗,暗色下,脸也不禁一红。 白姑娘又傲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