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天兵又来突袭，早有防备的华胥士兵立刻严正以待。战事持续天亮，天兵久攻不破，最后才不得不退去。
对战了一夜，华胥城门未破，却有伤亡，人人脸上俱是疲态，身上挂伤的更是不在少数。
再这样下去，便是车轮战似的骚扰，华胥也快要抵挡不住了。
抚徵一夜未眠，得知天兵退去，才转去厨房做了米粥小菜，端着去了白易的宫殿。
推开殿门，天边的一缕熹光照射进来。抚徵一眼瞧见坐在王座上满面疲态的白易，往昔英姿焕发的人，此刻却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气力，瘫在座上，连眉梢眼底都只剩了倦意。
深如幽潭的眸底，一片死寂。
抚徵走过去，将端来的东西搁置在桌上，旋即蹲了下去，双手搭在他的臂弯上，轻轻唤了声：“二哥。”
白易迷蒙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唤自己，那声音轻柔婉转，牵动着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拨了拨，微微松动了些。
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他侧目看来，映入眼帘的是抚徵担心的面庞。忽然间舒了口气，唇边微微上扬。
“二哥，吃点东西吧，不然该饿坏了。”抚徵起身为他盛了一碗小米粥，“这可是妹妹亲手做的，肯定好吃。喏！”
她捧着碗递到白易面前，白易伸手接过，望着碗里白花花的清粥，却没有第一时间食用。
抚徵弯腰用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腮，娇憨道：“哥哥别小看了我，我的厨艺可是大有长进呢，保证你吃了一碗还想第二碗。”
白易淡淡扯了扯唇角，却是将碗给放下了。
抚徵又将碗捧起来：“我熬了好久呢，可是汇聚了我的心意，哥哥不能不吃。”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她第一次下厨就将厨房给炸平了，后来家里人不许她再进厨房，她就偷偷摸摸地进，还做了一大锅白粥给他们兄弟二人吃。不过说是白粥，也只是面上薄薄的一层还算干净，底下已经糊住了，不用凑近也能闻见好大一股糊味。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撒娇耍赖的赖着他们吃，直到他们将一整锅都吃完了，她开心得手舞足蹈，却让他们兄弟俩整整拉了两日。从此以后，严明禁止再不准她进厨房。
想到往昔，白易紧绷的脸才终于绽开了一笑，从抚徵手里将粥碗接过，眼底淬上笑意：“好，那就让我尝尝看，小妹的手艺究竟有没有长进。”
白易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不仅没糊，还软糯香甜，果然是大有长进。
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白易已经一日不曾进食，她来之前尚且不觉得饿，这会喝了一口粥方才觉得饿了，一口气将半碗都喝尽。
抚徵舒心一笑，忙接过碗又给他盛上：“我就说了吧，我的手艺真的不错，连龙七和秦……”
意识到话题不对，抚徵连忙掐断了话，将粥碗递给白易：“哥哥再多吃一些吧，本来这喝粥也易饿。”
白易默默将一碗粥都喝完，才按住抚徵还要再添粥的手。
抚徵停了动作，回头看着白易沉下的脸，心中浑然不是个滋味。
这几场战役下来，华胥纵然占尽了地势的优势，但也损失惨重。她们好不容易才解开了封印，救了一次华胥，如今也不过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历史再一次重演却无能为力。
二哥作为华胥的王上，三百年前没能护得了自己的子民，三百年后也同样护不了，他的心中不知该有多痛苦。那种重担压在身上却无可奈何的无力，那种自我怀疑的不安，所有的事情都接踵而来，倘若这一次还是护不住……
抚徵不敢想象，便是这一次华胥仍旧在劫难逃，二哥也只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二哥！”抚徵反握住他的手，屈膝蹲在了王座旁，道，“二哥，华胥有此劫难乃是私心所致，你已经尽了你的全力，如果仍是无法力挽狂澜，你也无需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人会怪你。”
白易低下头，眼眶已经可见的红了：“阿徵，哥哥真的没用，帮不了父王母后，救不了大哥，还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华胥千万子民。你说，哥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护住你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护住华胥？”
“哥，别说了，别说了。”抚徵鼻尖一酸，泪珠滚滚落下，一头扑进白易的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白易温柔地抚着她的鬓发，眼眶愈来愈红：“阿徵，哥哥是不是很没用？”
抚徵埋头在他怀里，闻言可劲儿地摇头：“不，不是哥哥没用，是九重天的错，他们不容我们，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可是阿徵，要是哥哥再厉害一些，就能护住华胥了。”
抚徵从他怀里探出头，小脸布满泪痕：“哥，你不要把什么错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华胥是我们大家的，不该什么重担都压在哥哥一个人的身上。要说没用，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妹妹……”白易喉头哽咽。
“哥哥，我骗了你。我带龙七进华胥，不是什么叙旧，是前些时候阿陌来找我，我托她去东海传的口信。我得了秦无翳的一缕元神，我想要让龙七助我一臂之力替秦无翳重塑元神，让他复活。我违背了族规，还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只顾私心，我不仅帮不了华胥，还让哥哥你生气，我真的……”
“妹妹！”白易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将责备自己的话再继续说下去，可是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些实话，他已经很开心了。
他生气固然是生气，可要教训，那也是等华胥度过危难之后才能做的事情。
眼下，不行！
白易曲起手指替她揩去脸上的泪水，拉着她起来坐到自己身边，眼中满是宠溺：“阿徵，你知道吗？其实哥哥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不过看来，你身边除了哥哥，还有其他关心你，在乎你的人。东海那小子哥哥虽然不喜欢，但他能冒着危险来华胥找你，还不顾一切地替你救人，可见对你的情谊。”
白易顿了顿，握着抚徵的手，忽而问道：“那小子，是不是当初父王为你定下的夫婿？” 白姑娘又傲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