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得几个媳妇和孙女儿全都低了头,只是大家嘴上不说,心中却都是不服。恰在这时,就听门外有丫头的声音响起:“二爷来了。”
接着秋禾走进来,看见黄老太太,也忘了行礼,便跺脚道:“真真是失算啊。刚刚听到的消息,辽东那边进献了三种新作物,皇上赐了大房他们各二十斤。御赐之物啊。真是……若他们还住在咱们家,这御赐的东西,可不就要供在咱们前厅?到那时,也能借机和太监们建立起联系,皇商之事……咦?你们怎么了?”
可怜秋家二房虽然是大富之家,然而和贵气二字却是连个边儿都沾不上,连一个皇商的名头,至今都钻营不到,哪里敢去想什么御赐之物的风光?
所以一听见这消息,想到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势利眼,好好留着那一大家子在府里住着,此时这无上荣耀就会落到自家头上,到时别说皇商,就是和那些勋贵们建立关系,也不再是什么登天难事。一时间,黄老太太只后悔的眼冒金星,更觉着心里仿佛有刀子在割肉一般,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娘,你这是怎么了?”
秋禾没想到自己带来的消息会给母亲如此大的打击,连忙冲上前去,就见谢氏韦氏等人也都围上前,拍背的拍背,擦嘴的擦嘴,韦氏便趁机对他道:“刚刚被那边的周氏和方氏气了一下,你接着就带着这个消息过来,娘受不得激……怪道呢,怪道今天那两个女人敢阴阳怪气和我们这般说话,原来是又有了这样大风光。堂伯母是他们婆婆,母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她们跑去哭几声,自然就原谅了。难怪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秋禾此时想的却不是这些,听了韦氏的话,他眼睛一亮,拍着巴掌道:“还好还好,还好当初我们没有赶尽杀绝,府里还住着两家人,只要好好笼络她们,让她们为我们所用,去堂伯母面前好好恳求……”
“你别做梦了。”
黄老太太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吐到儿子脸上,只听她怒吼道:“那两家人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心里恨极了咱们,怎么肯替我们说话?你再去恳求,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娘,儿子也是为了家里的生意着想,有一丝机会,咱们都不能放过啊……”
秋禾心里委屈,却听韦氏怅然叹道:“罢了,刚刚我们才和她们决裂,她们说了,明日就要搬走……”
“什么?那怎么行?养了她们这么长时间,现在可以剪毛了,结果一根还没剪下来呢,她们就想搬走?哪有这样容易的事?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了?”
秋禾怒气冲冲打断韦氏,却听谢氏淡然道:“不然呢?二弟你敢强留她们?之前咱们还没怎么得罪秋香呢,林公子,不,现在应该叫林大人了,人家一句话,就让咱们几乎走投无路。现在你若是敢强留她们,那不成了软禁绑架?真要追究下去,咱们还有活路吗?还是说,你后半辈子想在大牢里过?”
一句话问的秋禾哑口无言,好半晌,他才急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能来硬的,咱们还不能来软的吗?她们一直都是识时务的人,如今去说几句好话……”
“呸!”
不等说完,又被黄老太太啐了一口,只听她气得叫道:“不许去,谁都不许去,刚刚都撕破脸皮了,你这会儿又要去说好话?我丢不起这个人,若要这般忍辱求荣?还不如让我死了。”
“娘真是的,从前您是最明事理的一个人,如今不过是说几句好话罢了,怎么就不能忍?爹爹必然不会像你这般想。”
秋禾更委屈了,却见妻子摇头道:“没有用,你没听娘说吗?刚才都撕破脸皮了,她们如今正是怨恨我们的时候,去说好话,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说完谢氏也道:“最重要的,是你去求他们,恐怕也未必能如愿。说到底,他们算个屁?当日秋香是怎么对他们的,你不知道?豁出去用了计策,才促成三房分家,可见那女人对这两位堂伯伯母,也没有多少情意。如今她在辽东,你就算能笼络住这两房,她们也不过是在堂伯母面前说几句好话罢了,有什么用?别说这消息传不到秋香耳朵,就算传到了,那个女人可是最精明的,她会帮咱们?”
秋禾愣住,接着捶胸顿足道:“苍天啊,怎么会这样?当初我就说,咱们别这样势利眼,不过是费点米粮罢了,就好好儿养着她们又怎样?将来或许就会有用。娘不听,非记着你和堂伯母那点恩怨,到底惹恼了人家,先后搬走,咱们眼睁睁看着这样一门亲密的亲戚飞黄腾达,却半点光都沾不上……”
“你……你个不孝子,你这是怨我了?”黄老太太本来就已经很生气后悔,如今听见儿子的话,再也受不了,两眼一翻,便彻底晕厥过去,顿时惹得全家上下又是一阵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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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这雪来的真早,还不到十月,就下了这样大的雪,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还没遇见过呢。”
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林潇然牵着秋香的手,撑着把油纸伞,在田间漫步着。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你听听,八月就飞雪了,如今我们这眼看十月,才下第一场雪,有什么好惊奇的?”秋香一边说,就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倒也是。”林潇然抬头看看天色:“这雪大概会下一阵子,不如咱们回去吧。原本是出来看看民生的,如今天色也有些晚了,回到总督府,怕是天要黑了呢。”
秋香不舍得走,下雪时天气也暖和,且难得和丈夫出来散散心,于是笑着道:“瑞雪兆丰年,下的越大越好。到时候给田野盖一层大厚棉被,把那些虫卵啊什么的都冻死。等到雪化了,又可以作为水源滋润大地,所以你看,这雪下得多好啊。”
“下得再好,多了也就成灾了。你不要只想着给大地铺上一层厚棉被,也要想到辽东百姓,遇上这样大雪天,可怎么活?”
秋香笑容渐渐敛没,沉声道:“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浪漫,却忘了百姓多艰。这样大雪多下几场,是会冻死人的。夫君,咱们这就回去吧,你得立刻和官员们商量赈灾之事。”
“倒不至于如此,一场大雪而已,怎也不至于成灾……”
林潇然见自己一句话勾起了秋香愁绪,不由自责不已,暗道妻子从嫁给自己,一直忙忙碌碌,难得今日能带她出来散心,何苦说这样扫兴话题?白白让她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