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士，我们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我们知道这个案件事关重大，我们局高度重视，为了尽快破案，我们上报到省公安厅，得到了省厅专家的协助。我们通过认真查证追踪，发现原始发帖的人通过双层代理服务器，从国外的IP地址发的帖子。

　　目前，我们没有途径获得国外ISP的配合。除非是特别重大的刑事案件，我们可以上报公安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寻求帮助。就目前来说，这个案子还没有达到上报公安部的标准。没有国外ISP的日志和后台记录，我们就没办法找到发帖的人具体地址。

　　最原始发帖的那个人或者是组织已经销号，不再活动了，所以我们没办法追踪他们活动。网站后台的记录发现他们注册的时候用的是一个Yahoo邮箱地址，也是一次性的，后来没有检测到更多的记录，所以线索到这里也断了。

　　那些带节奏的水军，也是由同一个IP地址的不同小号发出来的。那个号称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就是那个说女朋友上关老师课的那个，和那个号称外校的学生，就是说关老师摸接待女学生大腿的那个帐号，他们的IP地址和发主贴的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可以判断，那些人其实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集体，在一个小的局域网里面发的帖子和回复。

　　那些跟风转发的人，特别是转发量超过500的几个大V和营销号，我们都查过，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原始发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事。他们转发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目的是为了增加他们的点击率，给他们的账号和网站增加流量，为了增加KPI。所以他们只是助纣为虐，但并不是始作俑者，不是最早先造谣的那一个组织或是个人。至于网上那些谩骂和评论的，发鸡汤文章的人，数以万计。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知道内情跟着起哄的。当然也有人因为自己生活不顺利，通过骂人来解气的。

　　所以我们可以断定，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诽谤案件。我们局还在继续想办法，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但是目前的技术条件，我们没有办法追踪到作案人，实在是对不起，江院士。”

　　老爷子在庐城市公安局的接待室坐了半天，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心里实在是不甘心，但是他也无计可施，“谢谢你们，警察同志。”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坐久了，乍一起身，他有点眩晕。

　　“江老师，咱们回去吧。”赵宁扶起步履蹒跚的老爷子，慢慢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赵宁发动了车往学校去，老爷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着眼睛想心事。

　　回到办公室，在走廊上正好碰见蔡继锋和贾英林，“来吧，都到我办公室来。”

　　“都坐吧，喝水自己拿，花园路派出所怎么说？”江继川在椅子里坐下，闭上眼睛，问蔡继锋和贾英林。老爷子嗓音嘶哑，疲惫不堪。

　　“这个案子主要的两个侦察方向。档案室那边不好查，民警去调监控，发现档案室的摄像头已经坏了快一个多月了，居然没人发现。档案室的五个人都不承认动过朱樱档案袋里面的东西。”

　　“指纹呢？”

　　“没有可疑指纹。因为受疫情影响，档案室最近有个新流程，要求接触档案的时候带手套和口罩。”

　　江继川叹了口气：“去小关家拍照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关山家里的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锁也是好的。所以基本上排除外面人闯进去的可能。从婚纱照挂上去的七月二十六号到八月二十号，去过他们家的外人有保洁、邮递员、外卖小哥、自来水公司的人和婚纱摄影公司的人。

　　但是这些人去的时候，家里都有人。邮递员和外卖小哥根本没进大门；自来水公司抄水表的那个同志只去了厨房；婚纱摄影公司的人去卧室挂照片的时候，关山和朱樱都在场。

　　只有保洁员冯颖最可疑。她去做保洁的时候，关老师的妈妈都在，但她还带着张老师的儿子。关妈妈说小家伙经常要喝水、上厕所、吃东西。每周二下午她做四个小时卫生，想趁老太太不注意，找几秒钟的时间拍几张照片，简直太容易了。”

　　“那就去找她呀！”

　　“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个冯颖不见了。”

　　“不见了？”

　　“是。她前几天就走了，她的房东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身份证，银行卡，电话号码呢？这些总能找到吧？”

　　“哎！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当年有个人叫齐锷的小混混，在咱们学校后门开了个保洁公司。冯颖她们这一批保洁员一开始都在这家公司登记的。大家想找人做保洁，就联系齐锷的公司，然后齐锷派人到咱们各家各户干活。今年春天，因为生意不好，齐锷公司开不下去，关门走人了。这一批保洁员都在各家各户做熟了，就还继续以个人的身份在各家干活。这种小时工，按小时收费，不签合同，联系她们就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微信号。她现在电话号码不用了，微信号也不用了，所以找不到她。”

　　“她的劳务合同上应该有身份证吧，她的房东也应该有身份证号码。还有电话号码，总得要实名制的吧！”老爷子摸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

　　“齐锷为了不交社保，根本没有真正跟她们签正经合同。她的房子是齐锷早些年租给这批保洁员住的，六个人住一个房间，一开始用的是齐锷的身份证租的。电话号码也登记在齐锷名下。民警找到了齐锷，齐锷说他原先有冯颖的身份证复印件，后来电脑丢了，就都丢了。”

　　“等等，就算齐锷的电脑丢了，他当年给冯颖发工资，总得有银行账号吧？那个总得有记录吧？”赵宁说：“难道齐锷的银行账号也不用了？就算是对公的账号，也应该有记录啊？”

　　“那个冯颖，当年来庐城打工的时候，才十五岁，初中没毕业，什么都不懂，和那个齐锷厮混了几年。齐锷说要和她结婚，她就把齐锷当丈夫看，什么都听他的，钱也都是齐锷管，齐锷把她当个苦力和泄欲的工具。

　　今年春天，齐锷在庐城的保洁公司生意做不下去，和一个有钱的老女人结婚，跑到外省做生意去了。公安部门花了很大精力才追踪到齐锷。冯颖被抛弃以后就自己单干，听说她在网上交了个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投奔她的男网友去了。”

　　“她那些老乡什么的，都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吗？”江院士头痛无比，摸着额头，焦躁地问。

　　“冯颖和继母关系不好，一年难得回家一趟。至于她家在哪里，她老乡知道个大概方位。据说他们那边在搞脱贫攻坚战，新农村建设，原先的村落都被拆了，集中搬到城镇附近的聚集点。公安部门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江老师，”赵宁抬起头，犹豫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主谋是谁，不能去找他吗？”

　　“对啊，冯颖最多是个工具。她和关老师无冤无仇，没必要害关老师。”贾英林补充，“但是他就在那里，他有作案动机。冯颖也不可能搞得到朱樱的档案。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谈何容易！他是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973首席、学校引进的海外人才、校百人计划、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安江学者、省政协委员。没有确确实实的证据，怎么去动他？”

　　老爷子叹了口气，“何况，魏书记也不赞成任何无的放矢的乱作为。”

　　蔡继锋咬着牙点点头，“是啊！除了杰青和院士，其他的头衔，他基本上都有了。这是在咱们学校，要是在一个普通一本二本学校，他就可以横着走了。就是去个普通211，他也是个一言九鼎的学术大拿。”

　　屋子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明知道是谁干的，没有证据，动不了他，实在是郁闷。过了半天，贾英林低声说：“方院士不知道怎么样了，真让人揪心。”

　　“文昌这一次真是命大，”江继川幽幽地说：“他发病的时候，刚好在科学院会议室，当时老干办有个护士正好在场，保护得好。120十分钟就送他到了301，科学院洪院长亲自打电话找301的院长帮忙。

　　正巧天坛医院的申主任当时在301给军委首长会诊。知道了这个事情，申主任马上停了会诊，亲自给文昌做了手术，申主任是全中国最好的脑外科大夫。要不然就悬了，不死也得残。他三天就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据说四肢运动都问题不大，走路什么的应该不受影响。如果不是医生水平高，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那太好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几个年轻人都悲喜交加，“要不然，咱们这个领域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不过他受罪的时候还在后头，还要做什么高压氧、复健、针灸、理疗，至少要折腾大半年。”

　　赵宁问：“那他的工作怎么办？”

　　“现在是常钊在主持工作。就算是恢复健康，也得要好久才能慢慢恢复正常工作，他平时的工作强度太大了，压力非常大，又是高血压。如果再这么搞一次，一定会去见马克思。” 象牙塔之下aka物理学家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