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是之前体能消耗太大,加之几个时辰滴水未进,真的就剩这么点力气了。
齐眉棍稳准狠地朝萧炫的面门飞去,萧姵前行速度却因此受到了影响。
萧炫接住齐眉棍,趁势一夹马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下了三个马身。
萧姵咬牙一拉马缰,骏马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身后的萧炫立刻赶上了她。
兄妹二人自幼在一起习武,彼此的招数早已烂熟于胸。
二马并行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出招。
刀棍相接,其中一件兵器突然断成了两截。
两匹骏马都停了下来。
萧炫哈哈大笑,萧姵怒不可遏。
这就是定国公府世子爷身边随从的佩刀?
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居然连木棍都砍不过!
她把断刀一扔,一抬腿就从马背上滑落。
双脚一沾地,萧姵只觉两条腿酸得直打颤,索性直接躺在了地上。
萧炫也把齐眉棍扔了,纵身下马后走到了萧姵身侧。
见她蓬头垢面跟个小疯子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萧炫既心疼又好笑。
“折腾这么半日,气也该消了吧?”
萧姵懒洋洋道:“消什么消?打个架都打得不爽快!”
萧炫在她身边坐下,疑惑道:“小九,你就这么恨魏绰?”
发生了这样的事,广陵王魏绰在萧家人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一落千丈。
可正如二哥方才所言,账可以慢慢算,不必急于一时。
纵然魏绰身份尊贵,萧家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小九脾气火爆不假,却从不是个鲁莽之辈。
今日这般冲动执着,即便是萧炫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人都有些难以理解。
萧姵冷哼了一声:“魏绰就是个大骗子,我恨不能在他身上捅十八个透明窟窿!”
萧炫挑了挑眉,这话
姑且就当魏绰是个大骗子,可他怎么也骗不到小九头上吧?
他推了推萧姵:“小九,既然你这么恨他,五哥就陪你走这一趟。
咱俩捅了他窟窿后,顺带一把火将他家点了,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萧姵把他的手拂开,有气无力道:“不怎么样!你把我当琅哥儿哄呢,这种鬼话连瑞哥儿都不会相信。”
“听九爷的意思,这是不打算去了?”
“去什么去,爷都快饿死了!”
“快起来,五哥去给你弄好吃的。”
听说有好吃的,萧姵把眼睛撕开了一条缝:“鸡腿儿?猪蹄儿?酱牛肉?”
萧炫险些笑喷了。
他拽着萧姵的胳膊:“走了走了,好吃的多着呢。”
“走不动。”
“这不有马么,哪儿用得着你走。”
“我腿疼,不想骑马。”
“那五哥背你?”
“好!”萧姵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了。
萧炫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做梦呢?”
萧姵又合上了眼睛,半分想动的意思都没有。
论耍无赖,萧炫从小就不是她的对手。
他叹了口气,揽过萧姵的腰将她往肩上一甩。
萧姵那空空如也的胃被他硬邦邦的肩膀一顶,难受得满眼直冒星星。
“萧小五,你家九妹不是麻袋!”
“我扛的不是九妹,而是一只自称九爷的麻袋。”
不待萧姵还嘴,萧炫就把她当麻袋一样扔上了马背。
萧姵更难受了,挣扎着坐直身子:“萧炫,你就不能轻点儿!”
“唧唧歪歪的,你还算个爷们儿?”
萧姵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萧炫准备上马,她忙指着地上的断刀:“把那个给我捎上。”
“你要这破玩意儿干嘛?”
“这是别人的佩刀,用完不得还么?”
萧炫抄起地上的断刀扔给萧姵:“咱们赶紧回去,要不二哥他们该担心了。”
等二人折返回原处,天都黑了。
随行的护卫们已经把营帐扎好,处处灯火通明。
见二人回来了,萧焰和萧烁小跑着迎了过来。
萧烁凑上前笑道:“小九,这次你和五哥谁赢了?”
萧焰拐了他一下:“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九一看就像斗败的小公鸡”
萧姵挥舞着断刀冲两人砍去:“砍死你们两个嘴欠的老公鸡!”
萧焰和萧烁哪里敢和她动手,转身就溜了。
萧姵一路追杀到篝火旁,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
刚要睡着,就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
萧姵偏过头,就见萧炫的小厮清野蹲在她身侧,旁边还放着一盆清水。
“郡主,您先洗把脸。”
萧姵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五哥呢?”
清野道:“我们爷给您弄好吃的去了,很快就过来。”
萧姵也觉得自己脏的不行,赶紧就着盆里的清水洗了一把脸。
不多时,萧炫来了,手里果然提着一个食盒。
萧姵顾不上说话,一把抢过食盒把盖子掀开。
然而,食盒里除了两个大馒头,啥都没有。
萧姵气鼓鼓道:“萧小五,这便是好吃的?!”
萧炫把一个精致的皮水袋塞进她手里:“一看你就是没饿透,白面馒头怎么就不好吃了?”
萧姵嗓子都快冒烟了,哪里还有心思和他斗嘴,扒开塞子一口气把水喝得干干净净。
把空水袋往萧炫怀里一扔,她一把抓起大馒头就往嘴里塞。
刚啃了一口,顺风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萧小九你个混蛋,小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拼了”
抬眼一看,就见披头散发的小贝朝她这边扑了过来。
萧姵急忙把嘴里的满头咽下,一闪身躲到了萧炫身后。
孰料小贝根本不搭理她,而是抓起另一个馒头塞进了嘴里。
萧炫被两人弄得哭笑不得。
这俩货真不愧是一个娘带大的,说不是亲的谁信啊?
匆匆把馒头啃光,萧姵探出半个身子:“小贝,你怎的也跟着来了?”
馒头太干,小贝噎得直伸脖子。
好容易顺过气来,他狠狠剜了萧姵一眼:“你还好意思问?谁不知道你萧九爷身上从来不带银子?
要不是怕你饿死,我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
第三十一章 小姑姑的惊人转变
一个时辰内两次听见同样的话,萧姵的胃跟着心一起泛酸。
谁不爱带银子了?!
从她懂事那天起,就梦想自己的小荷包里随时都塞满了金银,还必须是铸成拇指大的小元宝那种。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但凡见到好吃好玩的,小手一挥小元宝一甩,那得多神气!
随着年龄的增长,元宝是不想甩了,想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可她的月钱并没有随之增加,每月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其实并不少,足够寻常百姓人家吃用两年。
但对于她想做的那些事情而言,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用来充脸面?
那就更可笑了。
倘若她萧九爷真沦落到需要用银子充脸面的地步,随身带着二十两,真不如身无分来得有面子。
既如此,她还带什么?!
萧姵最不愿意谈论这种伤自己的话题,讪笑道:“小贝,我把小葱骑走了,那你”
听她又提起自己的坐骑,小贝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你把小葱抢走了,我只能骑着拉车的马来追你。
那匹马本就寻常,而且还没有配马鞍,你说我这一路容易么?
可你呢,竟让小葱一口气跑了那么远方才我去看它,它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萧姵挪到他身边:“哎呀,你就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了。
可你想啊,小葱的名字还是我取的,我怎会不心疼它嘛。
等回到府里咱们就去马房寻李伯,小葱很快就会恢复的。”
小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小九,方才二哥说了我几句,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咱俩以后不能再这般急躁了,整件事儿都没彻底弄明白,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小贝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萧姵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她拧着眉头道:“有啥不明白的,魏绰在大婚前闹出这等腌臜事,难道不该吃些教训?”
一旁的萧炫有些头大。
合着小九只听了个大概,便气得想去捅魏绰十八个透明窟窿。
一旦把整件事情都告诉她
太凶残了!
也太可怜了。
萧炫毫无诚意地在心里同情了魏绰一把。
正犹豫着要不要今晚就把一切都和小九说清楚,清野带着一个丫鬟走了过来。
那丫鬟行了个礼:“五爷、郡主、小贝爷。”
萧姵站起身笑道:“疏香,小姑姑好些了么?”
折返回来的路上,她听小五哥说小姑姑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
本打算吃饱了收拾齐整再去探望她,省得又让她受到惊吓。
没想到小姑姑倒先派人来了。
疏香道:“县主无碍,就是听说郡主到了,想和您说说话。”
萧姵扯了扯自己脏乱的衣袍:“那你先回去,等我找个地方把衣裳换了就去找小姑姑。”
疏香抿嘴笑道:“县主已经让人把热水和衣物都备齐了,您快随奴婢走吧。”
“那行”萧姵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扔给萧炫:“五哥,你替我把这个和那柄断刀都收好了,我明早来取。”
萧炫接过荷包掂了掂,戏谑道:“不点一点数?”
萧姵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朝小贝挥了挥手,挽起疏香的胳膊道:“咱们走。”
萧思怡的营帐位于整个队伍的最中间。
唯一的女儿出嫁,四老夫人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除却十里红妆,她还为女儿精心挑选了一大批忠心能干的仆从。
疏香直接把萧姵带进了一顶帐篷,果然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热气蒸腾花香袅袅,虽不及府里的净房精致奢华,在旅途中却尤为难得。
在丫鬟们的伺候下,萧姵很快就泡进了大浴桶中。
人一松弛,心里不免生出了些小感叹。
她认识的人中,一多半生活都很奢华。
可真正谈得上“精致”二字的唯有两人,男有花轻寒,女有萧思怡。
别人再怎么讲究,总有那么几分刻意在里面,让人觉得造作。
这两人却与那份精致浑然一体,似乎他们天生就该那样活着。
至于她自己不说也罢。
这样的精致只能偶尔为之,多了也就腻了。
萧思怡非常了解萧姵的脾性,为她准备了一身毫无装饰的素色衣裙。
换好衣裙,萧姵披散着长发随疏香走进了最大的营帐。
听见脚步声,正在写字的萧思怡抬起了头。
萧姵立刻就凌乱了。
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绝色美人儿是她小姑姑?
为了魏绰那个混账王八蛋,的确不值得伤心绝望掉眼泪。
但婚事不成,对女孩子的伤害总是最大的。
即便是她这种没心没肺五大三粗的女孩子,遇到这种破事情至少也得气个七八日。
可她那温婉柔弱的小姑姑居然能笑得出来?
萧思怡见侄女的下巴都快掉了,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她冲丫鬟们使了个眼色,拉着萧姵走到桌案旁。
丫鬟们躬身退了出去。
萧姵在椅子上坐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小姑姑,你没事儿吧?”
萧思怡替她倒了杯热茶:“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姵往椅背上一靠:“先说假的。”
萧思怡浅笑道:“我难过得好几日都没吃下饭,谁都不肯见。”
萧姵撇撇嘴:“真的呢?”
萧思怡几乎笑出了声:“十年来我从未如此畅快过。”
萧姵又一次被惊到了。
同是萧家的姑娘,同样父母不全,小姑姑和她却是按照两种截然相反的方式长大的。
她无法断定那种方式更好,但她总以为小姑姑和她一样,一直都活得很畅快。
毕竟萧家和其他勋贵府邸不一样,长辈们很少往孩子身上施加压力。
可听小姑姑这话的意思,这些年她的轻松畅快竟是假象?
十年
她和魏绰定亲,恰好就是十年。
也就是说,这门婚事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情愿过。
而所有的不畅快,也全都来源于此。
萧思怡拉起她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是我自己太闷,连母亲和嫂子们都瞒过了。
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