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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普蓝福了福身,挨着梁若儒坐了下来。
自从那日被俘,梁若儒就一直被关押在营帐内。
虽然日日都能听人提起弋阳郡主,却一直没能再与她见面。
此刻看着眼前的男装少女,他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来他被俘已经这么多天了
桓郁看了看书桌上的画作,笑道:“梁先生画中描绘的,似乎是天罗山的景致?”
梁若儒收回目光,也看向书桌上的画作:“天罗山位于魏国和流云边界,桓二公子自是非常熟悉。”
萧姵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只见画中的天罗山雄奇险峻,与她从前见过的山川大为不同。
她不禁暗暗感叹,难怪百多年来大魏一直无法给予流云国有力的痛击,原来是有这么大的一个天然的屏障。
“梁先生这是在思念故土么?”萧姵浅笑着问。
梁若儒道:“也说不上想念,不过是随性所作。承蒙郡主关照,梁某总算是过了几天从前不敢想象的平静日子。”
“那”萧姵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梁先生有没有想过,今后一直都过这样平静的日子?”
梁若儒爽朗地笑道:“郡主其实是想问那毁容男子的身份吧?”
他这般痛快直接,不仅是萧姵和桓郁,就连普蓝都被惊到了。
因为早年间的经历,公子从不轻易相信旁人。
此次与弋阳郡主搭上关系,其实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但公子刚才的表现,竟是对郡主和桓二公子丝毫不设防,这可能么?
萧姵握了握拳:“梁先生愿意告诉我实情?”
“不愿意。”梁若儒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萧姵险些一拳挥过去。
桓郁按住她的手:“梁先生这是不相信我们?”
“不”梁若儒摇摇头:“我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不相信魏国皇帝。
郡主,你的话普蓝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活了近三十年,我早已经看尽了世态炎凉。
流云国主尚且能将我弃如敝履,更何况是大魏皇帝。
我什么都不说,他或许还会留我一条命;若是什么都交待清楚,他会怎么对待我就不好说了。
我知晓你是一片好心,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若非你的关照,普蓝也不可能寻到此处,更不可能继续照料我的生活。
而且你答允会尽力搭救我的女儿,我也非常感激。
可我还是要说一声抱歉,不管是因为流云国还是我自己,我都不能把实情全都告诉你。”
萧姵再也忍不住了,挥开桓郁的手,怒道:“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说,你还让人把我和桓二哥请到这里来做甚?耍人很好玩么!”
桓郁道:“小九莫着急,梁先生说的是不能将实情全都告诉你,而非什么都不愿意说。”
他的话让萧姵很快冷静下来:“方才是我太过急躁,梁先生千万别见怪。”
梁若儒轻轻撇了桓郁一眼。
近十年来经他手的大魏消息非常多,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桓家的。
这位桓二公子的身世甚至比他还复杂,而且其中还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查实的。
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就被那些仇恨给压垮了。
可桓二公子竟出落得这般优秀,尤其是这份沉稳冷静,浑然不似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比当年的他强太多了。
若是当年的他也能如此沉稳冷静,他的人生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梁若儒浅笑道:“郡主太客气了,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
那位毁容男子的事情我虽然不好说得太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当年的事情。”
萧姵挑眉:“先生指的当年是哪一年?”
梁若儒缓缓道:“郡主之所以对整件事如此上心,皆因对你母亲的早逝耿耿于怀。”
“梁先生乃是流云国的人,竟知道当年发生的事请?”萧姵显然不太相信。
梁若儒道:“十五年前我尚在年少,手中也没有足够的消息来源,对定国公府当年的事情自是无从得知。
但几个月前在流云皇宫里,那毁容男子曾经对流云国主说过一席话,却与定国公府有关。
我不知晓郡主对当年发生的事情知道多少,只是想把自己听说的都告诉你。
是真是假,究竟有用还是没用只能靠你自行分辨。”
萧姵催促道:“先生快说。”
“请问郡主,依照大魏的律法,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准许拥有多少护卫?”
萧姵不假思索道:“一百五十人,且他们的俸禄全都由朝廷承担。”
梁若儒点点头:“可我听那毁容男子说,当日永王的追兵不过几十,定国公府的护卫却毫无还手之力,以至于”
“不可能!”萧姵打断他的话:“定国公府的护卫全都是我祖父从军中精心挑选的。
别说人数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就算是以一敌二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梁若儒笑了笑:“毁容男子的人品如何姑且不论,可郡主觉得他有必要为了萧家的事情在流云国主面前撒谎么?”
萧姵咬住下唇,说不出话了。
萧家的事情对他们一家而言是大事,对其他人来说却只是平常小事。
毁容男子在流云国主面前肯定会撒谎,却绝不会是因为萧家。
梁若儒又道:“郡主若是想查清楚当年的事情,护卫人数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萧姵的心早已凉透了。
那一日她问过大姐姐,一家人逃难的时候,她们的好父亲在哪儿。
大姐姐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狼心狗肺,难以启齿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萧姮那一日说过的话,甚至她的神情,萧姵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姐姐冷笑着说,她们的好父亲担心辛素死于乱军之中,便抛下妻子儿女,抛下亲人们,英雄救美去了。
萧姵当时就肯定,事情真相远比大姐姐说的更加残酷,也更加龌龊。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是这般狼心狗肺。
凭萧家那一百五十人的护卫,虽不足以与叛军主力决战,但保护一家人平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加上帝后和太子,也不至于对付不了几十名追兵。
可要是一百五十人只剩下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呢?
啼哭的孩童,尖叫的妇人,四处奔逃的下人,遍地的鲜血
萧姵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惨烈的画面,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灼热、疼痛,喘不过气
她不要去什么弋阳郡,也不要去管什么男童失踪案。
她要回京,立刻、马上就回京!
那样禽兽不如的父亲她要不起,她绝不容他再活在世上逍遥!
萧姵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抬腿就往外跑。
“小九”桓郁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放开!”萧姵瞪着他,眼底一片血红。
“你冷静一点。”
桓郁不清楚她究竟怎么了,更不清楚她想要去做什么。
但他很清楚,今日绝对不能放小九离开,否则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你放不放?”
“不放!”
萧姵一掌朝桓郁劈了过去。
桓郁闪身,被迫松开了她的胳膊。
萧姵继续往外跑,桓郁却抬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梁若儒上前劝道:“郡主莫要着急,凡事皆可从长计较。”
普蓝也道:“郡主,我虽不知您究竟是怎么了,可我还是想劝您一句,千万不要太着急了。
说起来,这话还是您那一日劝我时说过的。
我这样的人都能做到,您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普蓝么?”
萧姵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
普蓝将她拉回椅子上坐好,又道:“您可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救出星姑娘的,绝不能食言。”
萧姵深吸一口气:“罢了,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确没有必要如此着急。”
说罢又看向梁若儒:“梁先生,你今日的话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既然你不相信陛下,我也不能强逼于你。
但我保证一定尽力营救令嫒,只是也请你也不要着急,不管一两年还是三五年,我总要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梁若儒深鞠一躬:“梁某在此谢过郡主。”
萧姵站起身道:“如今梁先生还没有进京,谈论这些事情为时尚早。
我和桓二哥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前往弋阳郡,先生和普蓝很快也要启程去往京城。
你们二位一定要好好保重,一切等我们回京再说。”
桓郁也道:“梁先生尽可以放心,此次进京我们已经做好了安排,你们绝不会受苦的。”
梁若儒和普蓝再次表示感谢,又把二人送出营帐才作罢。
闷着头走了几十尺,萧姵顿住脚道:“对不起啊桓二哥,我刚才太冲动了。”
桓郁笑道:“若是梁若儒和普蓝不来劝阻,你是不是真想和我打一架?”
“我自小就这个毛病,一生气就想找人打架,不管打赢还是打输,把气出了最重要!”
“那你方不方便告诉我,刚才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又是想要去哪里?”
“唉”萧姵叹了口气。
成日唉声叹气的,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可这种事让她怎么和桓二哥说?
说她的父亲是天下第一大混蛋,还是说她父亲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虽然这些词用在他身上贴切得很,可桓二哥毕竟是外人,真是难以启齿。
桓郁拍拍她的肩膀:“不想说便不说吧,咱们明日一早就得启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你就不想去瞧瞧赤都汗的宝马?”
“切”萧姵一把拍开他的手:“明明是我们的宝马,和赤都汗有什么相干?”
见她这么快就恢复了活力,桓郁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吧,那就去瞧瞧咱们的宝马!”
因为第二日要早起,萧姵很早就上了床。
晴照和映水白天睡多了,一点困意都没有,索性凑在一起边做针线边聊天。
萧姵翻来覆去睡不着,气鼓鼓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还让不让人睡了?!”
晴照笑道:“奴婢就知道郡主根本睡不着,所以才和映水说话给您解闷儿的。”
萧姵坐起身靠在床头上,拥着被子埋怨:“那你们也没说聊点有趣的事情,净在那里说什么扎花绣法的,听得我脑袋都快炸了!”
映水也笑道:“那郡主想听些什么?”
“嗯”萧姵想了想:“就说说那魏鸢,我走了之后他没少闹腾吧?”
映水道:“他倒是想闹腾呢,可荣王不让啊。您离开了没多久,荣王就亲自到咱们府里把他带回宫里去了。”
萧姵好奇道:“魏鸢竟这般乖顺?”
“怎么可能!”晴照拨了拨灯芯,把她离京后发生的那些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刚说到广陵王出了宫,萧姵就有些不爽了。
“啥?姐夫竟把魏绰那混蛋放出宫了?”
映水道:“郡主别着急啊,晴照的话还没说完呢。
广陵王的确是出宫了,可当晚王府就进了贼,不仅偷走了许多金银,还把广陵王的右腿给打折了。”
“啥?”萧姵彻底懵了。
这种事情怎么听都像是她萧九爷做的。
可她都不在京城,是哪路豪强好汉居然把她的买卖给抢了?
“喂,有没有查出是谁做的?”
映水摇摇头:“这种事情上哪儿去查,倒是有人怀疑荣王世子”
萧姵啧啧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怀疑魏鸢的人肯定没有怀疑萧家的多。”
晴照噗哧笑道:“您又不在京城,谁还会怀疑到咱们国公府头上?难不成怀疑小五爷?”
“去你的!”萧姵拾起枕头朝她扔了过去:“凭啥就不能是小五哥?难道你家郡主看起来就那么没有格调?”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过家门而不入
萧姵的准头和速度从来不是问题。
晴照躲闪不及,一张俏脸被砸了个正着。
“郡主,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放下手中的针线,她抱着枕头走到床边。
把枕头重新安置好,她身子一侧坐了下来。
“广陵王被打断腿的那一日,恰是国子监祭酒苏大人府里大公子的生辰,不仅是小五爷,就连小七爷和小八爷都受邀去了苏府。
明眼人都知晓,这事儿肯定和咱们府里没有关系。”
“那可不一定。”萧姵调整了一下姿势:“世上身手好的人多得很。姐夫就不止一次指点我,想教训某个人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出钱雇人就行。
魏绰那厮做人太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