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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如蒙大赦,简单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施郡丞提高声音道:“婷儿,为父来看你了。”
“父亲请进。”施二姑娘的声音传了出来,听起来懒洋洋的。
施郡丞着实气坏了,紧锁眉头迈步走进了里间。
这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
歪在小榻上的施二姑娘听见脚步声,用胳膊肘撑着坐了起来。
施郡丞见女儿动作不甚灵活,尤其是脖子看起来硬邦邦的,比落枕还要严重很多。
他的怒火顿时灭了一大半,紧走几步来到女儿身边:“婷儿,你受伤了?”
施二姑娘瘪着嘴道:“父亲,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
“方才你哥说你完好无损,怎的是不是昨晚遇到歹人了?”
若非见二闺女面色如常,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
呸呸呸!
施郡丞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哪儿有父亲咒自己闺女的!
施二姑娘道:“昨晚我带着翠儿几个去逛夜市,遇见了一名眼生的公子。
我们好心好意替他指路,他却意图不轨,抢了我们的钱不说,还把我们几个给打晕了。
要不是哥派人四处寻找,女儿恐怕就见不到父亲了呜呜呜”
她撒谎的水平实在太过低劣,把施郡丞的怒火又拱了起来。
身为河东郡丞,郡府所在地竟有人公然抢劫伤人,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他在桌案上重重一拍:“简直胡说八道!我河东郡乃是太平所在,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极为罕见。
更何况夜市那般热闹,岂会有人胆敢当众抢劫伤人?”
施二姑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翻了翻眼皮道:“反正我受伤是实情,您就说怎么办吧!”
见女儿一副无赖样,施郡丞怒道:“你休要瞒我!昨晚是不是去招惹那位公子了?”
施二姑娘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替自己挑个中意的女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施郡丞怒极反笑:“你也不过十六岁”
“十七!”施二姑娘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下个月就满十七岁了!除了哥,这个家还有谁会关心我的婚事?
您整日推说公事忙,其实您究竟在忙些什么?
母亲整日与人抹牌,连我夜不归宿她都不知晓!”
施郡丞老脸红了又红。
二闺女真是口无遮拦,这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整日忙着宠小妾了。
“婷儿,你的婚事为父一直都放在心上”
说起二闺女的婚事,他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当初他还是县令的时候就为二闺女定下了一门亲事,男方是他少时同窗的嫡长子。
他那同窗才高八斗,年纪轻轻便已在吏部为官,那嫡长子也生得极是聪明俊秀。
不仅是他们夫妻,二闺女也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年那同窗便因恃才傲物得罪了上司。
那上司心胸狭隘手段狠辣,结果不仅他丢了官,一家人还被流放千里之外。
亲事自是不能结了,二闺女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当然,以施家在河东郡的影响力,他想要重新择一位合适的女婿,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二闺女心高气傲,听了小姐妹们的几句风凉话后,发誓将来一定要嫁一位比从前的未婚夫更优秀的男子。
狠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着实不易。
这几年他和妻子不知托了多少人帮忙,二闺女却始终不满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好好的大家闺秀去夜市上找男人,最后还被人家打晕扔在外面一整晚。
这种事情传出去,他这个郡丞索性也别做了,先去寻根绳子把二闺女勒死再说!
施二姑娘见他又想发火,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管,您去把那模样清俊气质文雅的青衣公子找来,我就看上他了!”
青衣公子?
眼生的青衣公子?
模样清俊气质文雅又眼生的青衣公子?
施郡丞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二闺女看上的,该不会是今日那位钦差
“婷儿,你快和为父仔细说一说那青衣公子的情况。”
施二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父亲同意帮她了?
她心中暗喜,遂把青衣公子的模样仔细描述了一番,甚至连那翘着小辫子的小厮都没有落下。
翘着小辫子的小厮?
施郡丞的脑子嗡地一下,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父亲”施二姑娘伸手扶了他一把。
施郡丞拍拍她的手:“婷儿,这事到此为止,那人咱们家惹不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施家是条大肥鱼
施二姑娘如何肯信这样的话。
她承认,青衣公子身手的确不错。
翠儿她们几个都是学过武的,在他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可那又如何?
在权势和银子面前,武功算得了什么?
那青衣公子衣着简朴,一看就不像有背景的人,难道施家还会怕了他?
其实施二姑娘和施公子一样,虽算不上聪明人,但也并不是蠢货。
实在是那翠儿今日一早醒来后,根本没敢把昨晚桓郁的话告知兄妹二人,只说自己昨夜也是被突然打晕的。
因此兄妹二人并不知晓他们究竟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
见父亲这般诚惶诚恐,她讥讽道:“人是哥推荐给我的,若是有什么问题,难道哥会看不出来?
父亲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些!”
施郡丞不久前刚在儿子那里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此刻真是撞墙的心都有。
但他顾不上计较,追问道:“你是说,你哥也见过那人?”
施二姑娘撇撇嘴:“这种事儿我有什么必要撒谎?昨日我哥和几个朋友去祥云楼用午饭,恰好遇见了那青衣公子。
哥说他样貌清俊气质文雅,我看了肯定会喜欢。
而且他衣着普通,家世一定好不到哪儿去,说服他做我施家的女婿应该不难。
所以哥暗中派人注意他的行踪,让我晚间去夜市瞧一瞧是不是中意”
施郡丞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祥云楼、夜市、府衙
这几个地点看似毫无关系,可一旦与“流云细作”四个字联系起来,施家便岌岌可危。
那位郁大人定然是在祥云楼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一步步追着施家人不放。
平儿和婷儿还想着算计人家,其实早就被人家算计了!
“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院门半步,否则为父绝不轻饶!”
他顾不上和女儿多做解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施二姑娘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来得及说。
亮出金牌后,施郡丞的异常全都落入了桓郁和萧姵眼中。
两人离开府衙,暗中尾随施郡丞的马车到了施府。
寻了个僻静处藏好,萧姵轻笑道:“桓二哥,你猜施郡丞这般急急慌慌赶回府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桓郁道:“咱们只需在这里等着,待会儿谁从施府里出来,他就是为了谁。”
萧姵笑了笑,不再说话。
之前他们只以为施公子昨日中午只是去祥云楼用饭。
那掌柜和小二哥四明之所以那般卑躬屈膝,完全是因为他那“国舅爷”的身份。
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猫腻。
想来那施公子就算不是祥云楼的幕后东家,新进的烤肉生意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至于他为何做烤肉生意,说不定还真和流云国有点关系。
不多时,果然就见一辆马车从施府中驶了出来。
萧姵和桓郁足尖一点,又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施公子的马车就来到了祥云楼。
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再如之前那样摆架子,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那烤肉师傅便从祥云楼的后门处离开了。
施公子婉拒了掌柜的邀请,离开了祥云楼。
见他的马车并没有折返回施府,而是驶向另一条街,萧姵道:“桓二哥,你觉得咱们是去跟踪那烤肉的师傅,还是继续跟踪施公子?”
桓郁道:“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跟踪他们并无多少价值,除非小九真的想要泄私愤。”
萧姵噗哧笑道:“若那施公子只是狂妄一点,我都懒得与他计较。
可他竟敢在背后做小动作,我还非把事情查清楚不可,说不定施家还是一条大肥鱼哦!”
“走!”桓郁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追了上去。
施公子的马车几乎穿过了半个郡府,最终停在了城东的一所普通的宅院前。
不等他把宅院的门敲开,桓郁和萧姵萧姵已经纵身而入。
宅院不算大,但比起昨夜他们去过的民房,这里要宽敞很多,也讲究很多。
萧姵和桓郁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整个宅院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一名仆从打扮的中年男子把门打开,将施公子迎了进来。
“阿财,罗先生在么?”施公子有些焦急地问道。
阿财抬了抬手:“主人在账房,施公子请。”
施公子明显松了口气,随他一起朝账房那边走去。
宅院本就不大,因此所谓的账房不过是一间耳房,而且就在正房与厨房中间。
此刻耳房的窗户开着,萧姵和桓郁甚至能把那罗先生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听闻施公子来了,罗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将账本合起来,起身相迎。
两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
罗先生道:“施公子有事只管下个帖子,又何必专程跑这一趟?”
施公子压低声音道:“罗兄,大事不妙”
听完他的讲述,罗先生面色微变:“我们的路引虽然做得逼真,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如何经得起衙役捕快们盘查?
令尊乃是河东郡丞,按说应该”
施公子摆摆手:“若是平日,这种事情都不用惊动家父,小弟出面就能解决。
可这一次不同,钦差大人已然到了河东郡。
听家父说,那可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萧姵撇了桓郁一眼,用手比了个石头的样子,又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桓郁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账房那边。
萧姵敛住笑意,又朝账房那边看去。
只见那罗先生面色更难看了:“施公子,货物已经在路上,顶多再过三五天就到河东了。
这种时候你让我离开,是不是有些太那个了?”
施公子笑道:“罗兄,话可不能这么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罗先生握了握拳:“施公子,这一二年间,您在我手里至少赚了二三十万银子。
再加上这批货”
他们若是逃了,这批货岂不白白落到了施家手里?
“罗兄把我当什么人了?”施公子端起茶抿了一口:“你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细作岂是那么好抓的?那钦差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个样子好给皇帝交差而已。
等风头过了,咱们还是照样一起发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浑水未必好摸鱼
罗先生年过三旬,经商已近二十载,如何肯相信施公子的话。
经此一事,流云国的商贾想再与魏人做生意,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这批货亏了也就亏了,但今后想从大魏得到某些流云国稀缺的物品,他又该去寻什么样的门路?
见他神情有些呆滞,施公子往前凑了凑:“小弟的人品罗兄还信不过?只是眼下局势紧张,你手中那批货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施公子的意思是”罗先生有些意外。
两人相识数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此次他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可听施公子话里的意思,莫非他还肯给予自己一些补偿?
施公子笑道:“小弟愿意接下先生的这批货,只是价格方面”
罗先生道:“你我之间的生意向来是以物易物,公子打算出多少?”
施公子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
罗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公子此话当真?”
施公子拍拍他的肩:“罗兄尽管放宽心,来日方长嘛,哈哈”
二人相谈甚欢,萧姵和桓郁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宅院。
“桓二哥,你说那施公子究竟想做甚?”
“他无非是不想断了流云国这条财路,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究竟用什么东西与流云国的人做交易,竟让那姓罗的如此舍不下。”
“想知道这个容易得很,咱们没空与他纠缠,有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