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那人道:“你们好歹还看见了个影子,我们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说句你不爱听的,真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汉嗤笑:“真是越说越离谱,鬼进屋子还点灯,你以为自己是说书先生啊?”
那人有些犹豫:“那我们要不要进书房里瞧瞧,万一”
“万一什么?公子的书房从来不允许旁人随意进出。咱们若是进去了,待会儿公子回来了如何解释?”
挨骂挨罚都是小意思,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晓书房里都有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这么傻乎乎地闯进去,到时公子发现东西少了,他们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那人又道:“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是客院那位做的?”
大汉又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被那小贼吓破胆了吧?客院那边好几十号人负责看守,那郁公子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
那人有心再辩解几句,却见栗公子带着两名小厮走进了院子里。
他拧着眉道:“我一进门就听说府里进了贼,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一群人赶紧行礼问安。
领头的大汉忙把方才的事情回了一遍。
栗公子冷声道:“有人进了书房?”
话音未落,他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他把蜡烛点亮,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书架、书案、椅子、博古架每个地方都与他离开前一般无二,粗粗看去并不像是被人翻动过。
栗公子冷哼一声,端着烛台走到了博古架旁。
他握住一个古朴的青瓷瓶,朝左边转动了一下,又朝右边转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响,博古架中间裂开了一道两寸宽的缝隙。
栗公子把手伸进那缝隙中,迅速掏出了一本略有些厚的书。
他把书翻到第三十七页,脸色微微变了变。
之前夹在里面的一小段头发丝没了,这个地方果然被人翻过!
栗公子把书塞回缝隙中,再次转动花瓶,博古架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走读书房,冷声道:“你们这么多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那大汉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公子,还有药房”
栗公子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
一个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男人,事情办不利索也就罢了,连个话都说不干脆。
怒气冲冲地走到药房门口,栗公子飞起一脚将门踢开。
他没有再像刚才在书房那边一样仔细观察药房有没有被人翻过,把灯点亮后直接进了密室。
直到看清楚那些世所罕见的药材一样都没少,栗公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毒药固然可以害人,但用得好了同样也可以救人。
为了这些药材,他们一家人耗费了近二十年的时光。
如今虽然还没有配齐所需的全部药材,但若是少了一味,之前所有的努力便算是白浪费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中的余悸,这才看向那副画像:“主子,您一定要保佑我”
走出药房后,栗公子的怒火已经平息了八九分。
“公子。”领头的大汉见他的手中什么都没拿,上前行了个礼:“小人们都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那蟊贼早不进府,晚不进府,偏生在您去见城主的时候混了进来,并且连您的药房和书房都不放过,可见”
栗公子道:“你是想说今晚的事情是哪位郁公子做的?”
大汉睨了一眼之前那人,毫无愧色道:“小人就是怀疑他,请公子下令,小人们这就去把哪位郁公子带来严加审问。”
他这副谄媚的嘴脸简直让人做呕,尤其是之前那人,恨不能上前收拾他一顿。
这厮方才分明说的是那郁公子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客院。
如今为了讨好公子,他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不服不行。
栗公子道:“这事你们就别管了,都回去歇着吧。我这便亲自去一趟客院。”
客院中,桓郁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
激荡的心情让他无法入睡,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但晴照和映水则早已经入睡,况且男女有别,他总不能去把二人叫醒。
以他的身手,按说是不应该暴露行踪的。
可他却在栗公子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栗公子藏在博古架缝隙中的那本书,其实是一本诗集。
确切地说那是一本锦国的诗集,上面记录的都是流传于锦国的著名诗词。
当然,书画诗词不分国界,栗公子身为弱水城的人,喜欢锦国诗词没有任何问题。
可若他真的只是喜欢,那本诗集便只会放置于案头,以便随时都能欣赏诵读。
但栗公子却把诗集放置于博古架的暗格中,显然并非是喜欢那些诗词。
当然,这些事都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桓郁也并不喜欢多管闲事。
重要的是这本诗集他在别人那里见过,而且还知晓诗集的真正用处是什么。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公子,有人敲门。”映水的声音打断了桓郁的思绪。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去把门打开。”
“是。”映水走过去开门。
桓郁则披上了外裳,缓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开了,栗公子带着一丝浅笑走了进来。
“这么晚还来打搅郁公子,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桓郁拢了拢外裳,也带着一丝浅笑道:“栗大哥何必如此客套?常言道客随主便,既然你这个做主人的想要找人说话,我这个做客人的自该奉陪。”
第一百六十七章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两人并肩落座,映水倒了两杯水送上:“这里没有茶叶,请栗公子见谅。”
栗公子略有些尴尬:“姑娘说笑了,是我招待不周,委屈几位了。”
桓郁淡淡道:“栗大哥又何必绕弯子,想问什么直言便是。”
栗公子温声道:“不瞒贤弟,为兄方才去了一趟城主府。”
听他语气变柔和了,称呼也恢复了,桓郁不免有些好笑。
但他本以为栗公子会询问今晚夜探书房的事情,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先提起淳于城主。
“哦?”桓郁挑了挑眉:“栗大哥果然深得城主信任,这么晚了还有事情与你商议。”
栗公子摆摆手:“今日为兄将贤弟一行人扣押在府中,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贤弟若是要怪罪于我,为兄也是毫无怨言。
方才城主召见,我已经把贤弟的事情告知于他。”
桓郁的面色依旧淡然:“栗大哥这是打算将我们几人交由淳于城主处置?”
栗公子摆摆手:“贤弟误会了。为兄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想不想搭救大魏失踪的那五百多名男童?”
桓郁呼吸微微一滞。
“栗大哥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查到那五百多男童的线索了?”
“为兄知晓你并非官府中人,且又是个冷清的性子,所以才有此一问。”
“想救如何,不想救又如何?”
“若是想救,贤弟明日一早便随为兄去一趟城主府,具体事宜城主会与你相商。
若是不想救,你姑且就在为兄这里将就一晚,明日我派人送你们离开弱水城。”
桓郁想了想:“既如此,明日一早小弟便随栗大哥去一趟城主府。”
栗公子站起身:“时辰不早了,贤弟早些安歇,为兄告辞了。”
“稍等一下。”桓郁也站了起来:“我那三名小厮今晚住的是柴房,栗大哥可否替他们另行安排一下住处。”
“这”栗公子为难道:“为兄这府邸你也看见了,虽然占地也不算太小,但我性喜莲花,便让人在府里挖了个不小的池塘”
桓郁真是服了。
“栗大哥,你那池塘我是见过,的确是不小。可我并没看见哪里种了莲花。”
栗公子讪笑:“很快就会种的。”
桓郁懒得搭理他,自顾着回了房。
栗公子拔高声音道:“我究竟为什么要把你们几人关押起来,你心中一定有数。
今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但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栗公子又出现在了客院。
幸好桓郁不打算同他赌气,加之心里又惦记着萧姵和桑璞丰收,也是一大早就起了床。
栗公子打了个手势,看门的大汉们有序地撤离此处。
“贤弟请。”他抬手示意桓郁先行。
桓郁也不客气,叫上晴照和映水,随栗公子一起去了柴房。
而此时的柴房中,萧姵三人正与昨日那名送饭的大汉对峙。
大汉狐疑地盯着萧姵的脸:“你这小子昨日那讨喜的小子被你们弄哪儿去了?”
萧姵嘿嘿笑道:“我就是那讨喜的小子,大叔听声音就知道了嘛。”
大汉把手里的食盒一扔,大喊了一声:“弟兄们快进来。”
很快其余三人就奔了进来:“怎么了?”
“你们看这小子”
三人大吃一惊,其中有一人脑子还算灵光,立刻指着萧姵道:“你昨晚偷跑出去了,是么?”
萧姵耸耸肩:“我的确是出去过,但也只是出去逛逛而已,不必这般大惊小怪的。”
“你瞎说!方才我去厨房拿早饭,听人说昨晚府里进了贼,后来那贼还跳进了池塘。
如今瞧你的形容,昨晚那贼定然就是你!”
萧姵被气笑了。
这便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本来她以为看守柴房的四人中,送饭的大汉是脑袋最灵光的。
没想到他看见自己的形容,除了小小的惊讶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反倒是看起来最笨最老实的一个,居然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贵府失窃了?”她问道。
“这个倒是没听说。”
“既然没有失窃,你凭什么一口一个贼字?”
那大汉刚才的聪明只是灵光一现,真正斗起嘴来他如何是萧姵的对手。
“你你你你这小子”他的舌头很快打了结。
“和他废什么话?”送饭的大汉怒道:“枉我还觉得你这小子人品不错,没想到竟也是个败类!
弟兄们,绝不能让他们三个跑了!”
七个人很快就陷入了混战。
柴房虽然足够宽敞,但也不可能同时容纳七个人打群架。
很快其中几人就打出了柴房。
萧姵以一敌二游刃有余,桑璞和丰收一人对付一个却显得有些吃力。
萧姵怕二人有闪失,一人一脚将两名大汉踢翻在地。
有了她的加入,桑璞和丰收也很快就将另外两名大汉打倒。
四名大汉还待挣扎,栗公子和桓郁等人到了。
“小哥儿且慢动手,有事好商量。”栗公子赶紧上前。
萧姵示意桑璞和丰收停手,三人一起看向来人。
桓郁等三人见萧姵露出了真容,颇有些好奇。
也不知小九郡主昨晚经历了什么,居然不打算遮掩了?
栗公子这时才看清了萧姵的脸,顿时大惊:“你是谁?”
萧姵拽了拽自己的衣裳:“栗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认识我的脸,难道连这身衣裳也不认识了么?”
栗公子只觉得嘴巴有些干。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名相貌平平的少年只是一名小马夫,甚至还觉得他和郁公子等人站在一起有些煞风景。
没想到他的真容竟也这般出众,尤其是这通身的贵气,整个弱水城的少年郎无人能及。
栗公子敛住心神:“这位小公子恐怕不是马夫这么简单吧?”
萧姵笑道:“谁规定马夫就不能有长得好看的?”
说罢又对桓郁道:“公子,弱水城的人一点意思也没有,要不咱们回去吧。”
栗公子忙道:“小公子莫要玩笑,郁公子答应随我一起去见城主,要不你换件衣裳,咱们这就出发?”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交浅言深为哪般
弱水城不是一个国家,城主府也不似皇宫那般巍峨恢宏富丽堂皇。
建筑格局偏向小巧,却处处匠心独运。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繁花似锦绚烂多姿,用一步一景来形容都不为过。
只可惜众人心中都装着事,皆无心观赏美景。
有了栗公子引路,萧姵等人一路行来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名叫“淇水”的玲珑别致的阁楼。
栗公子笑道:“城主生性洒脱,最不喜繁文缛节。此处虽非正式的会客厅,却是城主的心爱之所,还望诸位莫要在意。”
桓郁笑道:“如此甚好。”
萧姵也道:“我们又不是老头子,谁爱去那些古板严肃的地方。”
栗公子抬了抬手:“几位请。”
众人举步,随他一起走进了淇水阁。
刚走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