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六,我和雷海生去看了房子,距离的确有点远,坐了四十五分钟的公交车,到达蒋宅口,然后走过一条长长的小街,才抵达小区。小区里都是二十余层的高楼,雷海生所租住的那套,位于其中一栋的顶层,而他介绍给我的那间,朝南,还有一个可爱的小阳台。如果不是正午的阳光落在小阳台上,让我感到了愉快的暖意,我一定会摇摇头走掉,这么远的房子,这么高的楼层,站在小阳台上向下看,一阵眩晕,的确太高了!
我没有见到房东,雷海生说他住得较远,如果我确定搬过来,他就打电话给房东,约个时间,让房东来签合同。我有些犹豫,于是说:“咱先吃饭去吧,不是说好了吗,我请你吃饭。”
雷海生笑了笑,指着厨房说:“咱就在这儿做饭吃吧,正好也请你参观参观我的家。”
我也笑了,和他在一起,总是那么愉快,自然清新,活力十足。
他打开自己的房门,把我让进去,然后从窗台上列队其上的苹果中挑了两个,去了厨房。
我开始打量这个男人的小屋。
屋子里简单而清洁,只有桌子、椅子、床和衣柜,桌子上有一台电脑,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外观有点像旅馆的标准间。
我有些纳闷,这个男人,每晚干什么?他不需要电视和图书吗?难道他每晚回到家,和我一样用电脑创作,抑或玩电脑游戏?
雷海生洗了苹果回来,坐在椅子上削好,递给我。
我突然有些小小的激动,在来之前,我就想到也许会到雷海生的屋里坐坐,但是这样温馨的场面,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以为我们会在他家附近的大排档吃爆肚,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比较适合男性口味的,也比较节俭的请客方式。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哦……”我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能总是让他给我做饭吃?也许我应该去大显身手,尽管我的厨艺极为糟糕。
“冰箱里还有点牛肉,要不我们做西红柿牛肉面?”
“嗯,嗯”我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此刻的幸福转瞬即逝。
这套房子是标准的两居,双朝阳,连客厅的落地窗都是朝阳的,光线非常好,空出来那间屋子有个小阳台,雷海生住的那间没有阳台,不过有个大大的飘窗。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里有一些日常的蔬菜和冷冻食品。一个略有些冷清的家,不过主人应该常常做饭。
直到雷海生开始和面,我才意识到他要做的是手擀面,而不是下挂面,内心又一次激动起来,在忙碌紧张的生活中,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能在家里自己做手擀面的男人,是多么可爱啊!
我忙去抢面盆,雷海生却笑着冲我摇摇头:“我来吧,我力气大,揉的面筋道。”
这是我来北京之后,吃到的最温情的一顿饭,西红柿牛肉面,面是雷海生擀的,辣椒油也是雷海生自己炸的。
如果说,在月坛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我渐渐将生活的温暖定义在了老杜身上,那么此时此刻,雷海生将我从困局中拉了出来,让我彻底忘了老杜,忘了月坛北小街,至少,在这顿饭前后,彻底忘掉了。
雷海生将客厅的小桌搬到小阳台,两人坐在桌前,一人一碗牛肉面,阳光罩着我们,二人对视而笑。
那一餐,我真的吃多了,面好吃,人好看,真是吃醉了。
久违的轻松和倦怠一点点爬上头,饱食后供血不足的大脑昏昏欲睡,我坐在小阳台煦暖的阳光里,打了一个盹。梦见雷海生亲吻了我……
醒来的时候,太阳西斜,雷海生坐在我的身旁,我的脑袋就靠在他的怀抱里。
我禁不住烧红了耳朵,不敢抬头。
他托了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然后低头,轻轻地吻我。
心若撞鹿的我,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回到月坛的时候,西边的太阳只剩下半张脸,老杜是落日的余晖里亘古不变的雕像。只是此刻,他的目光中饱含焦灼。他依旧把鸽粮递给我,然后边喂鸽子边问我:“去哪儿了?”
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叛逆,将鸽粮向空中一抛,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你管不着。”
是的,你管不着,我已经受够你了,你的好我有机会再回报,就让我自由的生活吧,你也绝不可能带给我安宁、从容和轻松。老杜曾经的豆浆油条,也在这一天,被酣畅淋漓的牛肉面所秒杀。
我一直自诩坚强,一直认为自己自立自强,然而直到今天下午我才明白,所有的坚强和独立,不过是我给自己织就的一副抵御伤害的铁甲,一旦遇到爱情的烈火,就会在瞬间融化殆尽,留下的,只剩下唇间那温润的一吻,以及拥抱我的温热的胸膛。
老杜也拥抱过我吧,可为什么我从未感觉到轻松和愉悦呢?他带给了我太多的叵测和不安,老杜,对不起,我要离开你。
我以为,当晚,老杜会来找我,然而他并没有来,我从窗户向外看,没有老杜的身影,连那个巨大的望远镜也不见,心里难免有些怅然。是啊,老杜是对我好,然而,好到时时刻刻惦记着我吗?就算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我,又有什么价值呢?
再说,老杜能保护我吗?他连自己的小指都不能保全,恐怕也难保我的平安,所以,是该远离的时候了。
由于周六加班了一天,所以周一我们放假一天。
昨天临别时,已经和雷海生约好,今天中午和房东签合同,所以早晨睡了个懒觉,也没管一早窗外的鸽子是不是咕咕叫着飞上天空,也不想再去看花坛边的老杜和那从无新意的豆浆油条。我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老杜,我不想和你说再见,希望,我们不再见。
这女人啊,有的时候真的是狠心,仅仅是一个吻,就让我忘了老杜长久以来亘古不变的温暖。可我真的狠心吗?说不清楚,可谁也不能阻止我奔向温暖明媚的爱情。
依旧10点多出门。敲开雷海生租住的那套房子的大门时,已经11点多。
“房东来电话说,下午2点到,我们先做饭吃饭。我一早出去买了一些菜,咱们一起动手吧!”
我开心不已,他总是让我欢欣鼓舞,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一直在回味昨日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虽然只是那么一顿午餐,却值得我一遍遍回味到梦乡。
而今天,甜蜜的午餐又要降临,叫我如何不欣喜若狂。
这顿午餐,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他蒸米饭、炒菜,我洗菜、拌菜。最让我惊喜的是,雷海生竟然还做了一道罗宋汤,去动物园附近的莫斯科餐厅采访时,虽然我没好意思借采访之名大吃大喝,但至少也眼巴巴地看着摄影记者拍摄了各道美味,其中就有罗宋汤。
这顿饭,简直就是爱情催化剂,除了美味还有红酒,饭后,大脑一片空白的我,任由雷海生环抱了我,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怀里。
“要不先睡会儿?”
“房东什么时候到?”
“他刚才发短信说堵车,还得等会儿。”
“你不许碰我哦。”
“放心吧,我的小宝贝。”
就这样,我睡在了雷海生的床上,感受着好闻的、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他的床就放在窗口,阳光正好落在床头,温暖而灿烂,我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微微的红晕。
我,睡着了。
那天下午,如果房东没有被堵在高速公路上,如果我没有忘记自己谨小慎微的生活准则,没有吃得太多太饱,没有太安心太放肆地睡去,也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要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而且时间永远不可逆转,有些事情,注定无可挽回,失去的,就永远地失去了。
是的,我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清醒过来的时候,盯着床单上绽放的红色花朵,我真想大哭一场,我想骂他,想打他,可看着一脸激动的他,我怎么也恨不起来。然而,我的爱情绝不是这样,绝不是,应该是什么样,我说不清楚,但绝不是这样,水到渠成的才是爱情,虽然我不愿给雷海生扣上一顶强奸的黑帽,但在我睡梦时如此激情,和奸尸又有什么两样?
雷海生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宛如我们已经恋爱很久,我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恨不得报警,又恨不得从空着的房间的阳台跳下去。可最终,我什么也没做,我收拾好自己,摔门而去,任凭他在背后深情地呼唤:“宝贝,等一下,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