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还是干活那么有力气，无穷无尽的力气，眼看着自己一天天消瘦，越瘦越快，但就是不累，一点也不累！

　　自己距离突然跌倒，口吐白沫，最后被送到１４号工厂，然后再被扔到河里，也许还有三四天？也许是明天？！

　　死亡的那种阻挡不住的恐惧包裹着队长……

　　队长浑身都开始颤抖……

　　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吃完饭，有十分钟休息时间。队长看到刘廷随着姓董的那个看守离开了，可能是上去换口气吸烟。

　　另一个看守就在自己旁边。队长犹豫了很久，走到那个看守旁边，说道：“兄弟，我知道这里，到底在干什么。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那个看守愣了一下，问：“你知道什么？”

　　“这里所有人，最后，都成了海河浮尸案的那些浮尸，对不对？”

　　看守听到这里，脸色微变，说：“老实点，让你来这里是来打工赚钱的，不要胡说。”

　　“胡说？我还知道这里幕后的老板是谁……你们在给谁干活。”队长说到这里，把身子更凑近一点那个看守，对看守说了一个字，就是那天他们窃听的时候，听到电话线里充满杂音的声音中，唯一一个他们听清的字，小声说了出来。

　　看守脸色立即变了，看着队长，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说话。

　　看守对队长说：“你跟我来。”

　　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的另外两个中统被抓进来的特务，对那个看守点头。

　　那个看守让队长在前面走，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距离后，那个看守看到旁边有一个屋子里面已经摆着桌椅，适合说话，就对队长说：“进这个屋子。”

　　队长顺从地点头，把门打开，自己先走了进去。

　　看守也走了进去，把门随手关上，指着桌子对面，对队长说道：“你坐。我们坐着说。”

　　队长口气中充满恭敬，连连点头，说道：“好好。”然后小心的坐到对面。

　　那个看守把口罩摘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递给队长：“来一根。”

　　队长立即笑着忙不迭地抽出一根来，看守用火机给他点上，然后说：“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目的？”

　　队长说：“我没什么目的，就想要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别让我继续这么干活，榨干自己，最后进１４号厂区。”

　　“你知道这么多秘密，你和那些工人是不能在一起了。但你要我救你，就凭你猜透这里是怎么回事，又能怎样？我现在就应该把你送到１４号厂区去。”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白救我。我有情报和你们换，重要的情报，用我的情报换我一条命。”

　　那个看守眼睛眯起来，身子往前倾，眉头皱起，问：“情报？你手里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能这么值钱？”

　　“我的情报就是……你们新来的那个看守，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什么？！”

　　十五分钟后，董方和刘廷在地面上抽完烟，一起重新回来，走到一半，被唐宽生和那个听队长汇报的看守拦住。

　　唐宽生道：“你们两个进这个屋子，我有话要问你们。”

　　董方和刘廷都愣了一下。唐宽生盯着刘廷，表情似笑非笑，看了两秒，也不说话，转头往里走去。

　　刘廷心底涌起不祥预感，手心冒汗……

　　董方刚要往前走，看到刘廷站在原地神情紧张，在刘廷身后推了刘廷一下，说道：“别发愣啊，刘兄，快点别惹唐队长不高兴。”

　　刘廷尽量镇定自己，回头对董方微笑了一下。董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刘廷的后背，一直用力轻轻推着刘廷，让刘廷跟着唐宽生，进了屋子。

　　刘廷和董方刚进那个屋子，身后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刘廷回头，看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看守关的门。

　　那个之前和队长有对话的看守。唐宽生已经坐到桌子旁，唐宽生旁边，坐着那个告密的队长。

　　唐宽生脸上带着戏虐的笑，看着刘廷，说道：“刘处长，这位坐在我旁边的兄弟，你认得吧？”

　　刘廷沉默。

　　“堂堂中统刘处长，怎么会亲自卧底，到我们这个地方屈尊。这要传出去，可是天大的新闻。你不是为了进来，救你这个以前下属的吧？”

　　刘廷回头，发现自己腰被一把手枪顶住。枪口金属冰冷的触感清晰。

　　“你们上午不是在厕所有一番交谈吗？交谈完后，这位兄弟绝望了。但又突然燃起了希望。你到这里，他要是检举你，他不就能得救了吗？”

　　“你答应他了？把我抓出来后，就放他出去？”

　　“对！现在是当面对质一下，但我看你的态度，你是已经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唐宽生说到这里，转头问旁边那个队长，“你告的密，实际上给我们惹麻烦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说道：“惹麻烦？”

　　“对。我们竟然把刘处长这么样的大人物放了进来，查出来，我们几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队长有些慌乱，猛地站了起来，问：“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要帮你们。我……我……”

　　唐宽生脸上戏虐的笑容更浓，慢慢也站起身子，说道：“你慌什么。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当然一定要帮你出去。只不过，出去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

　　“你吸过那些气体，力气奇大，这你应该有感觉吧？”

　　“对……对……我特别有力气，只不过那些气体也把我的身子……我……我……”

　　唐宽生笑着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肩膀，手指能感觉到队长肩膀上肋骨和锁骨皮包裹着的清晰的轮廓，好像触碰骷髅一样。唐宽生心底一阵惊恐和恶心的感觉弥漫开来，把手缩回来，脸上笑容仍然挂着，继续说道：“你那么大力气，对付你这个前中统处长，是措措有余，这样，你现在就在这个屋子里，把你们这个刘处长，用你的手，把他给我活活掐死……他死后，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出来他真实的身份，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队长愣住了，呆呆看着唐宽生，然后慢慢转动身子，去看刘廷。队长眼睛张到最大，凹陷的脸颊，包裹出骷髅脑袋的轮廓，身子真的好像活动的骷髅。眼睛死盯着刘廷，唐宽生董方还有那个守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有些害怕，一起往各自后面退了一点，给队长和刘廷让开方向。

　　队长手颤抖，似乎在犹豫，慢慢手指拳头抓紧，手背五组指骨，包裹的皮肤，病态怪异的样子让刘廷心底发颤……

　　队长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同样皮肤包紧，青筋夸张的随着突出巨大的喉结颤动。队长似乎还下不了决心，慢慢回头，看到唐宽生手已经放到腋下，紧抓着枪套里手枪的手柄，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队长回头看着唐宽生，胸口因激动大口喘气，剧烈起伏，说话声音带着沉重的呼吸声：“你们会不会骗我？”

　　“骗你？”唐宽生手抓着枪柄抓得更紧，身子在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队长，“骗你什么？”

　　“我把刘处……我把他掐死，你……你们再开枪把我打死，我……我怎么办？”

　　“所以……这是一场赌博……你不掐死他，我就立即开枪击毙你。你要是掐死你他，我保证，我一定会把你弄出去。你要是不告密，最后被我的上级发现了，死的就会是我。你是我的……是我们在场这几个人的救命恩人。”

　　“那么我……我……我……”队长低头看自己手，骷髅一样的手指来回弯曲，好像复活的骷髅正在检查自己的身体……“我……我就信你的，赌……赌一把。”

　　队长说到这里，又来回捏了几下手指，然后慢慢抬头，冰冷的眼神，看向刘廷。

　　就算不能出去，也要找个垫背的，要不是这个刘廷，自己不会沦落到这里！

　　杀了他，讨好守卫，他们看自己可怜，也许还有机会，放自己出去。

　　不放自己，临死前，也拽一个走！

　　队长想到这里，慢慢从桌子后面移出来：“刘处长……对……对不起了！”说到这里，猛地向刘廷扑过来。

　　刘廷立即向后躲闪，队长扑空，只是自己左手抓到刘廷衣襟，顺势向上一拽。

　　刘廷立即感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撕扯自己衣服，对方竟然有这么大力气！刘廷身子猛地被对方拽倒。

　　队长反身一下扑过来，用手去抓刘廷脖子。刘廷伸手用胳膊阻挡，队长手指抓住刘廷胳膊。刘廷立即感到好像五根钢筋往自己肉里钻进去，臂骨都好像要被对方硬生生掐断，剧痛传来，无法抵抗。

　　刘廷伸腿对队长身子猛踹，每一脚都踹到对方，队长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手往下用力压刘廷，刘廷胳膊咔咔作响，手臂被按回来，按到刘廷脖子，继续往下压，压着刘廷的胳膊顶到刘廷脖子上，还继续往下压，刘廷感到自己无法呼吸，仍然拼尽全力踹队长。

　　但什么打击落到队长身上，他都毫无反应，眼睛死盯着刘廷，骷髅一样的头皮上所有青筋和血管都暴起。眼睛因为瘦到病态显得奇大无比，好像随时都能从眼眶里掉落出来。嘴四周皮肉痉挛着，牙齿张开，嘴唇因用力不住颤抖。

　　刘廷已经无法呼吸，嘴大张开努力想呼气，毫无效果。大脑开始出现麻木感觉，耳朵耳鸣。

　　吸着气体的队长，变成了一个骷髅一样力大无比的怪物！

　　砰！枪响！

　　砰！又一声枪响！

　　队长浑身震颤，猛地抬头往枪响方向去看。刘廷眼球已经因缺氧变成血红，也歇着脸向声音方向看去，惊讶看到董方手里拿着枪，枪口冒着烟，身后的那个守卫，还有前面的唐宽生，都胸口中弹，满脸震惊，身子慢慢倒下去。

　　董方大口喘着气，慢慢走到队长身旁。队长看着董方手里黑漆漆的枪口，突然身子一软，向旁边坐到地上。

　　董方走到唐宽生身旁，用手按唐宽生脖子上的动脉，按了几秒钟，唐宽生眼睛仍然圆睁着，但身子一动不动。

　　董方蹲下，背对着刘廷和队长，把唐宽生衣服掀开一点，把唐宽生腋下枪套里的手枪拽出来，拿着那把枪，径直走到队长面前，把枪递给了队长，说：“别慌，我救你出去。你拿着枪。用枪把这个刘处长也打死。”

　　队长愣了，抬头看着董方递过来的枪，犹豫不敢动弹。

　　刘廷剧烈的咳嗽，大口喘气。

　　董方回头对刘廷厉声喊道：“姓刘的！不准动！”然后又回头对队长大吼，“拿着！马上就来人了！拿他对这个姓刘的开枪！”

　　队长犹豫了一下，慢慢伸手，董方突然把枪往前塞到队长手里，大吼：“打死他！马上！”

　　队长拿过枪来，自己鸡爪一样怪异的手抓着枪，慢慢用手转着枪，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刘廷，枪口前伸，对准了刘廷，骷髅一样的手指套进扳机圆孔里，慢慢向后用力，刘廷大口喘着气，看着枪后的枪栓慢慢随着队长手指的移动，枪栓抬了起来。

　　突然队长脸上表情变得狰狞，猛地手指用力到底，枪口仍然对准着刘廷，枪栓猛地击打下来。

　　砰！

　　枪声响后，屋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