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戚默阳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超越奇迹的奇迹”。
第一个奇迹所指的，就是戚沫雪。而第二个奇迹所指的，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之所以会有这句话，大概是因为，奇迹原本是没有感情的。但是在和人类相处的过程中，或许是因为体会到了“被爱”的缘故，他们渐渐地也开始对人类产生了感情……然后从此改变了自己。
这对奇迹来说就是一个奇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感情。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的，或者说，感情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即使是奇迹这样的东西，都可以感化。赵晓悦是如此，周航星是如此，戚沫雪也是如此。
戚沫雪改变戚默阳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一开始他或许会心存芥蒂，比如当初在戚沫雪直接锁上了门的时候。但是越到后来，他就越希望戚沫雪对他不要抱有感情……
因为有时候，感情就未必是一个好东西。它会让你痛苦，会让你难过，会让你失去理智，对你来说变成了一种累赘。
就好像……现在这样。
戚默阳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但是中将并不觉得戚默阳是反悔了想要回来杀他们了，中将知道在戚默阳说出“算了”两个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安全了。
“中将……”甘达还有些惊疑不定。
中将摇了摇头。他之前在戚默阳的眼里看到了极其深重的疲惫，他知道戚默阳已经累了，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让士兵们休息吧，他们累了。他也累了。”中将闭上了眼睛。
甘达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有的仍旧站着，有的原地坐下。除了中将和甘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外，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情况。
中将并没有把戚默阳所说的告诉士兵们，怕士兵们会做出什么让戚默阳闹心的举动。戚默阳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然后重新往一个方向走过去。
那个方向也不是李启明他们那个方向。沈星看到戚默阳走的方向，一愣，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但是戚默阳走的太快了，连沈星都跟不上。戚默阳一直一直走到一座山的山巅，然后负手站在了一个悬崖边。
下面是大概七十到八十度的一个陡坡。沈星追上来的时候戚默阳还站在悬崖前。看到戚默阳，沈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阳哥……”
戚默阳没有回应。沈星顿了顿，继续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我们也很担心……”
“你先回去吧。”戚默阳说道。
沈星一愣。纠结了许久以后，他轻声道：“那我们等着你。”
说完，沈星快速地下了山，留下了戚默阳一个人。他觉得现在戚默阳一个人静静或许会比较好。
戚默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
这时候，他浑身突然一颤，迈出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之中。
几秒钟以后，戚默阳将脚收了回来。
又过了几秒钟，戚默阳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
沈星回来以后，众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沉重。
“你说阳哥会不会……想不开，就……”李启明闷闷地坐在地上。
“跳就跳吧，对阳哥来说，现在死亡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对他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归宿了吧。”郑逸轩道。
这时候沈星突然抬起头来。他看到戚默阳居然也下山来了，他才回来没几分钟时间。
戚默阳径直走向了华夏的军队，似乎在说着什么。沈星不知道戚默阳想干什么。
“反正，所有的事情，交给阳哥吧。”李启明心大，做到于沁莲的身边，将小慕莲从于沁莲的怀里接过来。
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她的脸上甚至戴着一个口罩……空气中的血腥味太过浓郁，口罩至少能缓解一些。小慕莲的耳朵里也塞着耳塞，现在睡得很是安稳。
沈星看着李启明，眼里闪过了一丝羡慕。陈奕薇察觉到了沈星的情绪变化，上前几步挽住了沈星的手。
“以后的路，还长呢。”陈奕薇微微笑道。
“嗯，是啊。”沈星的嘴角勉强勾了勾。
这路到底还有多长，沈星不知道。
或许就在今晚，也或许，会在几十年以后。
……
“戚默阳前少将，上面发来了消息，说以后愿意和您和平共处，只要您不参与什么暴力行动，我们绝不会为难您，您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中将认真地对戚默阳道。
戚默阳面无表情。对他来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随便你们吧。”戚默阳疲惫又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他喘了口气，又问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中将一愣，万万没想到戚默阳居然会找他帮忙。
“您说。”中将赶紧点头。
戚默阳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开了口。
……
这是平静的一天。太阳照常地升起，人们照常地生活。这只是一个小城镇，但是人也不少，街道上熙熙攘攘。现在是早高峰的时间，很多人都起来准备去上班，顺便买点早餐吃。
谁也不会在意，这个小城镇上，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
这都不重要，这都无所谓。
吴大妈拎着菜回到了家里。是吴晓钰给她开的门。吴晓钰赶紧从吴大妈的手里接过了菜。
在吴晓钰的身后，有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男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抓着什么东西吃着。
在走进门之前，吴大妈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房门。
还是没有动静，一如往昔。吴大妈转过头，看向了客厅里的男人和男孩，笑了起来：“起的这么早啊。”
……
戚默阳回到了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如今也在这里结束。钥匙早就已经被他丢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当初原本是没想着要回来的，但是现在除了这里，他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不过没有钥匙无所谓。戚默阳握住了门把手，手腕轻轻一动，门就被打开了。
客厅里出乎意料地整洁，似乎是被人悉心收拾过的。但是家具上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厚厚的一层。
地板上也是。戚默阳沉默地脱掉了鞋子，然后木讷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似乎也是被整理过的了。在房间门口站了许久，戚默阳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站在了床边。
窗帘没有拉上，朝阳从外面照进光来，还可以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戚默阳扫了一眼窗口，然后也不管床上落满了灰尘，就直接在床上躺下。
他躺的笔直，还是正躺。躺好了以后，戚默阳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这个姿势看上去像是在拥抱什么人的样子。戚默阳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丫头。”戚默阳突然出声道。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也不会有东西回应他。
但是他还是继续说道。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