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栖迟微微一愣，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自然知道轩辕琤原本是更喜欢女人的，何况谢含仪还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
就在不久前，那个美人还在这个院子里，被自己下令打的血肉模糊。
难不成因着此事，倒让皇帝起了怜惜之心？
谢栖迟只觉得满心荒谬，却也觉得无力的很，他摇头笑了笑，轻声道：“多大的事，也值当你这样……”
琳琅不曾想他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懵，谢栖迟朝她招了招手：“来，把我推进去，这个时辰，有些乏了。”
琳琅连忙上前，却是没顾得上想，往日这么短的距离，谢栖迟是从来不用旁人的，怎的今日就偏要他来推着。
谢栖迟被安置在床榻上，搁在被子里的手微微发颤，他却是使不出力气来去握一握，便干脆不理会，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谢栖迟没能睡着，却觉得眼睛有些干涩，闭眼时间久了，便会如此，他叹口气，刚要喊人，便听见有脚步声传进来，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轩辕琤走近，不过是一打眼便瞧出来谢栖迟再装睡，低头凑近了他，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还装呢？”
谢栖迟只觉得他身上的脂粉气要熏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猛地一翻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轩辕琤很是错愕，回过神来放轻了力道替他拍背，谢栖迟却是咳得身上哪里都不舒坦，连眼眶都红了，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轩辕琤便要宣御医，却被谢栖迟拦住了。
“我不过是闻见了些刺鼻的味道，不打紧……”
他抬眼看着轩辕琤，只觉得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眼眶也酸涩的利害，他垂下眼，假意打了个呵欠：“臣还没睡醒，再睡一会。”
轩辕琤替他扯了扯被子，见谢栖迟又要咳嗽，连忙退后了些，很是诧异道：“朕特意换了衣裳过来的？还这样受不住？”
谢栖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把头缩进被子里，假装没听见。
轩辕琤没等来他的小脾气，有些回不了神，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恍然，这小混蛋，是认了真了。
当真是要气死他。
轩辕琤扯开谢栖迟的被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朕宁可你发些脾气，刻薄朕几句，也好过你这样憋着。”
谢栖迟摇头：“皇上想多了，臣就是困。”
轩辕琤捏了捏他的脸：“嘴硬，朕方才自栖鸾阁来。”
谢栖迟瞧他这幅坦然模样，顿时心头火气，猛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闷闷道：“你是皇帝，往哪里去臣管不着。”
轩辕琤这才舒服了些，谢栖迟这幅态度才是对的，那副隐忍的模样，当真是瞧着便觉得憋闷。
轩辕琤好声好气的劝他出来，谢栖迟打定了主意当乌龟，任凭他说破嘴皮子也不肯动弹。
轩辕琤耐心耗尽，喊张尽忠。谢栖迟唯恐他又让人拿苦药来，顿时身体一绷，却听见轩辕琤道：“撤人，关门！”
谢栖迟听他话里火气颇大，顿时有些肝颤。
轩辕琤再撩开被子时，便一把将谢栖迟翻了过来，摁在自己腿上，语气凉凉道：“朕再问一遍。听不听解释？”
谢栖迟瞧着形势不对，连连答应，轩辕琤冷笑：“朕看你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他扒了裤子，抬手就是两巴掌：“朕几辈子也没这么好脾气过，你倒是能耐，非得将朕逼疯了不可。”
谢栖迟面红耳赤，讨好的抱住他的胳膊：“我这不是逗个乐吗？”
轩辕琤捏了捏手底下的肉，在落下的巴掌就重了些：“你是不是逗乐朕比你清楚，栖迟，你要记住，朕是天子，即便是你，也不能怀疑朕！”
谢栖迟一静，没曾想竟是这里触了他的逆鳞，这巴掌挨得倒是不冤，他垂头丧气：“我便是这么不特别么……”
轩辕琤被噎的喘不上来起，许久才平复了呼吸，无可奈何道：“你这到底是副什么性子。”
他替谢栖迟穿好了衣裳，谢栖迟很有些失望的瞧着他：“就完了？”
轩辕琤眉心一蹙，好气又好笑：“青天白日的，你呀！”
谢栖迟哼了一声，闹完了脾气便又开始嫌弃轩辕琤：“快去沐浴，熏得我脑仁疼。”
轩辕琤：“……”
皇帝大中午的独自沐浴，原因很是让人费解，只是无人敢窥探一丝半分。
待轩辕琤出来，谢栖迟便道：“谢含仪怎么了？劳烦你大张旗鼓走一趟。
轩辕琤挨着他坐下，将他安置在腿上抱着：“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无论如何都是谢家人，无缘无故在你这里受了罚，对外自然要有个说法，不说旁的，母后那边，不能因着无关紧要的东西，毁了你的名声。”
这解释听起来很是让人身心舒畅，谢栖迟不由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轩辕琤，称赞道：“还是皇上思虑周全。”
这倒不是刚才那只小乌龟了。
轩辕琤抱着他看折子，手下不甚老实的捏来捏去，冷不丁捏到腰上，顿时一愣：“栖迟，朕怎么摸着，你仿佛是胖了些？”
谢栖迟也是一愣，眼中闪过欣喜：“当真？”
轩辕琤抱着他掂了掂，日日抱着不曾留心，也未察觉到是否重了，如今存了念头，便觉得果真是重了些。
二人很是高兴，连忙宣了御医来瞧，御医来的胆战心惊，待听见这二位主子的话，登时哭笑不得，战战兢兢把了脉，从脉象上却是瞧不出什么来，他只好捡着好听的说。
皇帝听惯了这些话，难得这次没发作，只让人下去了，心里仍旧觉得高兴，谢栖迟也去捏自己的肉，衣衫被撕扯的很不规整。
二人正闹腾着，外头便来传话，说是谢凤还进了宫，谢栖迟登时顾不上自己的肉，脸上喊快宣。
谢凤还就候在门外，进来的也快，轩辕琤手忙脚乱的替谢栖迟整理衣裳，却到底没来得及，只得瞪了谢栖迟一眼，嘴皮子也忒的利索。
谢凤还识趣的垂着头，并不去看上首的二人。
谢栖迟上下瞧着他，朝他招招手：“来兄长跟前，让我好好瞧瞧，这会让你受苦了，你只等着，兄长早晚替你讨回来。”
谢凤还摇摇头：“凤还如今已然成年，有些私仇，自然能处理，兄长忙于国事，这等琐碎，大可不必操心。”
谢栖迟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轩辕琤一眼，只觉得此番遭劫，他这弟弟倒是长进了些。
轩辕琤将人安置会轮椅：“你们兄弟去暖阁说话，那里舒服些。”
兄弟二人便告辞离去，张尽忠瞅着空进来，低声道：“人都抓回来了，齐世子受了伤，倒是无大碍，静养便可，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嘴倒是不难撬开，只是彭大人察觉，许多京中权贵，都与其有过来往，犹豫着要不要录一份名单。”
这倒是意外之喜。
轩辕琤合上手里的折子：“让他放手去做，朕的朝廷，容不下草菅人命的败类。”
张尽忠应了声，转而提起齐骁：“齐世子此番算是有功，皇上可要赏赐？”
轩辕琤眼中亮光一闪：“朕看他自己算计的倒是不错，赏赐……也罢，若是不赏，太后少不得又要念叨朕，去，传旨，世子骁，勇武善战，乃肖其祖齐公，朕惜才而感先怀，着令其入禁军，领教头之名，报国展志。”
张尽忠听得目瞪口呆，心道这旨意下去，到底是赏还是罚，可没人能说的清了，只是与齐骁而言，恐怕是罚不是赏了。
张尽忠想着齐骁听到这旨意时该是如何的目瞪口呆，不由心里一乐，迫不及待便去了。
暖阁里，谢栖迟听到齐骁如此骁勇，也很是惊讶，他倒是没瞧出来，那纨绔皮囊下，竟是个有勇有谋的后起之秀。
这样的人留在凉京真是可惜了。
谢栖迟不由自主的开始琢磨，怎么将人打发到军中去。
谢凤还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说关于谢家，日后怕是很难再和睦，他打算科举前回去一趟，收拾些东西，彻底搬离谢家。
只说父母安在，他这一搬，难免便要引起闲话。
谢凤还倒是混不在意：“若是兄长这般做，怕是的确会引起非议，若换做弟弟，这被非议之人是谁，只怕另当别论了。”
谢栖迟微微一愣，继而大笑，抬眼看着谢凤还：“你倒是比我有出息。谢侍郎……不，应当是谢院使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分不清鱼目宝珠，有他后悔的时候。”
谢凤还此时才知晓谢孟被明升暗降了官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反而有些担忧谢含仪：“弟弟倒是怕她记恨兄长，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如今春闱在即，弟弟身边寸步不离人的，璇玑便回来吧。”
谢栖迟有些脸红，倒是没反对璇玑回来，只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无妨，皇上会处理的。”
谢凤还想着方才进来时二人衣冠不整的模样，很是尴尬，脸上涌上血色来，便想起齐骁，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谢栖迟一声，只是他与感情上，素来有几分执拗，若是同齐骁在一处，怕是日后也没有子嗣，谢家便只剩了谢常安一支……
他犹豫着便含糊的问道：“若世间女子都如崔氏母女，弟弟只怕不敢娶亲生子了。”
谢栖迟失笑：“哪里便是如此，京城里多少名门夫人均是知书达理的，你切不可想岔了……只是你若不想娶亲，我也不逼你，你只管自己活得快活，但凡我在，总不能让旁人强迫了你。”
谢凤还心头一热，正要将自己想和齐骁在一处的想法说了，便见璎珞送了茶点来，托盘上还搁着两个胖胖的小金猪，很是精致可爱。
“皇上说了，太极殿里的都有赏，二爷来得巧，倒是碰上了。”
谢凤还很是纳闷：“这是为了什么赏？”
璎珞偷偷瞧着谢栖迟：“皇上说主子长了二两肉，当赏。”
谢栖迟：“……” 谢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