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如果残废了,你拿什么负责?”
“我养你啊。”
——凶宅记录No.15
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沈薇薇听见窗外传来雨打窗户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并没放在心上。这两天天气预报已经通知过台风在隔壁省过境的消息,不会对X市造成什么大影响,只是会雨水充沛一些。可隔了一会儿,她却听见客厅的窗户一开一合的撞在窗框上,玻璃都快被震碎的样子。
大概是错觉吧,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已经把客厅和厨房的窗户都关了的。她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就听见遥远之处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女声:“沈薇薇……”
初始她还听得不是很清楚,觉得大概是风声,可那道声音却越来越近,近得像在房门外一样。
“沈……薇……薇……”
还拖长了语调,她就是想误认为风声也不可能了。
沈薇薇顿时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段日子,她的生活似乎就萦绕着一组关联词,“明明……怎么会……”, 明明睡前关了窗户,怎么会窗页会被风吹得作响;明明屋子里只住着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女声?
她缓缓坐起来,抱紧了被子,惶恐地盯着房门:“你……你叫我干什么?”
人刚睡醒果然是智商堪忧,明知道外面是那只东西,她竟然敢直接跟她对话?她脑子是哪里不对劲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假装睡觉吗?就像上次一样,那只东西以为她睡着,吓不到她,就乖乖走了。她现在应她,不是等于打开门邀请它一起来玩吗?
沈薇薇你个白痴啊!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那只东西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用手指在门上慢慢划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吱——吱——一来一回,似乎存心想耍她,每次停下来几秒,又猝不及防地响起来,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好在,这只东西虽然阴魂不散,可也止步于门外,并没有进门来。看来,果然如师父所说,这只不是大凶之鬼,连穿透墙壁这种小伎俩都不会。
她松了一口气,心想今晚算是逃过一劫。谁知还不到几秒钟,外头又是一阵风声大作,黑暗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过来贴住自己的脸,她抓下来一看,登时血液冰冷。
那是她从淘宝买的镇宅灵符,包含在99元套餐里,大概有好几十道。她贴了门楣和窗户后,还剩下好一些,便塞到飘窗下方的储物格了。现在她手里这张完好无损,显然不是她之前贴到窗户上的那几张。如果是,她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被风刮下来的,不是才糟,这说明那只东西发现了她藏起来的灵符,从门缝塞进来跟她示威呢。
沈薇薇快要昏过去了,无良淘宝店,果然卖了假货给她。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两样?
眼看门缝下方飞进来的黄符越来越多,沈薇薇不及思考地,抓起枕巾就去堵门缝。她实在顾不了什么了,这个时候如果打开门,就等于正面刚,找死。电影里不也这么演的吗?只要坚持到天亮,就能得救了。无论如何,她也要撑到早上。
付泽一手抓着一叠黄符,一手举着个风扇,正往里塞得高兴,突然发现,门缝被毛巾堵住了。这丫头居然想就这么躲在里面撑过去?开玩笑,要是让她这么轻易地过关,也显得他太没本事了吧。
他掏出手机,打开变声器,继续吓她:“沈薇薇……你不是想对付我吗?你出来啊……”
他当然知道她不敢出来,她要是胆子稍微大点,早该发现真相了。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有胆子买这些东西对付我,没胆子出来见人,啊不,见鬼吗?你要是不出来,可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任凭它在外面叫嚣,沈薇薇内心只坚定一件事:不能出去,打死也不能出去。
付泽喊了半天,房间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正中他下怀。想到沈薇薇现在一定裹着被子躲在床角瑟瑟发抖,他心情就无比畅快。
纯铜八卦镜是吧?他随手往地下一扔,镜片立刻碎成一堆玻璃渣。
天罡铜钱剑是吧?他把串着铜钱的线一剪,铜钱立刻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掉在客厅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薇薇抱住膝盖,欲哭无泪。这东西是要玩死她啊,再这样下去,付泽就是睡得死沉也会被吵醒的。到时候,她这房子的底细不就穿帮了吗?为什么她要承受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她只想安心在这房子里养个老而已啊。
为了先发制人,她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付泽的电话。
付泽正在客厅扮鬼捣乱,冷不丁手中的电话响起来,差点没把他吓死。他一秒接过电话,压低声音,瞄着沈薇薇的房门心虚地问:“干、干什么?”
“你……睡了吗?”
沈薇薇的声音充满试探,付泽悬在心口的大石瞬间落下。
“你是知道我难得早睡一个晚上,所以故意打电话叫醒我是吗?”
“不是这样的,”沈薇薇赶紧速战速决,“我是想跟你说,我睡不着所以在客厅看电视,为了不吵醒你,建议你戴个耳塞睡觉。”
她还挺聪明的,能想出这种理由。付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记得啊,一定要戴耳塞啊,不然吵醒你我可不负责的。”
付泽敷衍了两句便挂断电话。他当然会听沈薇薇的话,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晚就到这吧。不过睡之前,他还有个礼物留给沈薇薇。
窗外第一丝亮光透进来的时候,沈薇薇绷紧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许松懈。虽然后半夜她没再听见外头的动静,可谁知道那只东西什么时候会再搞事情,她又怕付泽会发现,只能打醒精神随时准备补救,也就整个晚上没睡。现在天亮,她总算可以出房间了。
满地的黄符,八卦镜跌落在地上,中间的镜面已经碎成一堆残渣,再加上从窗户溅进来的水,此时的客厅一片狼藉。沈薇薇站在房门口,内心只能用崩溃来形容。虽然这片乱象用一根扫把一条抹布就可以收拾干净,可她心里的创伤和阴影却是不能消除的。
她真的好累,累到想找个山洞钻进去避世。可要钻,也得先收拾好残局才行,总不能让付泽醒来发现这一切吧?
她转身去厨房取扫把,刚走到玄关那,眼角却捕捉到一些什么,立刻停住了脚步,视线慢慢转向鞋柜上方的空白墙壁,那里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大字,是用她买的那把铜钱剑拆散了铜钱摆成的字。
——死。
如果说,之前的血手印和鬼遮眼是这屋里那只东西给她的警告,那么,昨晚发生的一切可以说它的应战了。也许之前它并不想伤害她,只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地自动离开;可她从淘宝买回来的这些东西直接刺激了它,它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吓退她了。
它接受了她的挑战,并留下了应战宣言,要让她死得很难看。
沈薇薇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她料不到,这只东西居然凶到这种地步,她后悔了行不行?也许她该去买点儿元宝蜡烛水果点心的回来给它上供?化干戈为玉帛,总比现在这样每天晚上闹个一通好啊。
她刚打算去把铜钱从墙上掰下来,付泽的房门吱一声打开,他睡眼惺忪地走向厕所。沈薇薇如临大敌,公共洗手间刚好就在玄关旁边,他走过来会一眼看到这个“死”字的!
想到这,她立刻冲到客厅,拦住付泽的去路。
付泽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是她后,眉头微微一皱:“你干什么?我要去上厕所。”
“不能上。厕所堵了,要修。”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天早上刚被我用坏了。”
“你自己房间不是有厕所吗?”
“我……反正我就是用坏了。”
付泽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捂着肚子往墙上靠了靠:“那我怎么办?”
沈薇薇指着自己的房间:“你先去我房里上厕所吧。”
付泽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旋身拐进她房间。他当然知道沈薇薇这么着急地拦住他是为了什么,他会有那么容易放过她?
见付泽进自己房间后,沈薇薇火速从柜子里找了一张餐桌布,打算先把那个死字给盖住。她才刚爬到椅子上,将那张桌布用透明胶粘到墙上,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大叫:“沈薇薇你干什么???”
沈薇薇本来胆子就小,这辈子也没做过几次亏心事,偶尔做一次心虚得不行,被这么一吓,立刻脚底一崴,从椅子上翻下来。
付泽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能用手去兜她,谁知道完全兜不住,跟她一块栽到地上当了回肉垫,胳膊肘重重地磕了一记,骨头都碎了的样子。
沈薇薇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去看他:“你没事吧?”
付泽忍着痛,咬牙切齿地反问:“你说呢?”
沈薇薇:“我立刻喊车送你去医院。”手机刚掏出来便被付泽打掉,他半是发脾气半是不耐烦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去。”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薇薇道歉,“你的医药费我会负责的。”
“医药费算什么东西,我的手要是废了,以后不能写作了,你负责吗?”
“我负责。”
付泽好笑地看着她:“你拿什么负责?”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名字里写满了责任心吗?
沈薇薇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在他眼底的戏谑转为不耐之前,迸出一句话。
“我养你。” 凶宅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