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付泽没回家,沈薇薇晚上做的饭菜又没吃完,不得不浪费倒掉。但最可怕的是,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低迷,比加班到十点回家还低迷。
郝仁偷偷和吕思珍打听:“薇薇学姐这几天都是这种状态吗?”
“还不都因为你?”吕思珍气愤地瞪他,“要不是你从中作梗,人家现在都和你付大哥成双成对了。”
郝仁一脸冤枉:“可我已经道歉搬走了啊,他们不是应该早在一起了嘛?”
吕思珍托腮,一肚子火。MD,这到底是要搞啥,也不接电话也不回来,别是始乱终弃、突然打退堂鼓了吧?
沈薇薇一边洗碗一边思考着要不要给付泽发个信息,可又担心这样是不是显得格外主动?阿珍说过,在谈恋爱这种事情上,谁先主动谁就输了。可她又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才回来。
想得心烦意乱,也没注意自己手上洗洁精还没洗干净就去抱那摞碗盘,结果啪叽一下,所有的碗盘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变成一堆碎片。对于沈薇薇这种常跟厨房打交道的人,摔个盘子cui个碗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并没觉得怎样,可就在她蹲下去捡盘子碎片的时候,吕思珍突然打开厨房门冲进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反倒吓了她一跳,她一个不留神,碎片边缘就在手上拉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从伤口里潺潺冒出,滴在地板上。
嘶——
沈薇薇倒吸了口气,急忙从旁边扯下一张吸水纸打算先止血,却被吕思珍大喝止住:“不要动!”
“怎么了?”
“让我先拍个照。”
吕思珍举起手机,对准她的手指尖,专注无比地按下快门,然后开始仔细地挑选滤镜。调完又将地上的碎片扫开,单独留下那些血迹拍了几张,再次调了遍滤镜。
沈薇薇看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发朋友圈吗?难道不是该先给她找止血贴吗?
吕思珍:“我把这个发给付泽,我就不信他忍得住不回我消息!”
什么?
沈薇薇吓了一大跳,急忙去抢她的手机,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几张照片已经被发到付泽的微信上,还加上了句危言耸听的话:“沈薇薇做菜的时候切到手指,情况很严重,不知道手指能不能保住。”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伤口没到医院可能就自己结痂了, 吹成断肢不会良心不安吗?
吕思珍:“不这样怎么能逼那个缩头乌龟现身?你难道就不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吗?撩了人不用负责的吗? 撩完就走啊?他肯我还不肯呢。”
沈薇薇低下头,她当然也想知道。可用这种办法,又似乎有些……
吕思珍拍拍她的脑袋,安慰她:“放心,都是我的主意,他怪不到你头上。”
两人刚说到这,付泽的电话果然打过来了。吕思珍一接,就听见那头传来大喘气和车门关上的声响,付泽的声音随即传来:“沈薇薇现在怎样?还清醒着吗?伤口做了什么处理?”没等吕思珍回答,又突然拔高声调, “你不要乱动她,我现在给成医生打电话,一切听他的,知道吗?”
吕思珍被他吼愣了:“哦,知道了。”
几分钟后,成嘉贤握着手机以保持通话的状态匆匆赶来。他今晚在门房老张那边帮忙整理快递,郝仁半个小时前还打电话问他吃饭了没有,他看着老张媳妇给他送来的满满一盒炖菜,不敢推辞,只能拒绝了郝仁。没想到吃到一半,付泽一通电话过来,说沈薇薇断了手指,现在急需处理。他一秒也不敢耽误,立刻冲出门房往自己家跑。上楼以后,他一边听着付泽慌到颤抖的“成医生,不论情况有多坏,告诉沈薇薇别怕,有我在”,一边拼命敲沈薇薇家门。郝仁刚把门打开,他立刻奔向厨房,从冰箱下层找到冰盒, 然后问:“断指在哪?”
沈薇薇愣住,慢慢举起了自己的食指。
要不是视力良好,成嘉贤差点就看不到她手指上那个伤口呢。他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应,觉得自己刚刚强自镇定的表现显得无比滑稽。
他刚皱起眉头,吕思珍立刻合起双掌向他哀求,嘴里无声地打暗号:“别告诉付泽。”
付泽开着车,没听到成嘉贤的回应,心里更加六神无主:“成医生,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给我个信啊!”
成嘉贤:“呃……”慢慢走向沈薇薇,抓起她的手指在眼底下端详。
付泽:“是不是很严重?她,她还好吗?”
成嘉贤:“……还好。”
付泽沉默了几秒:“我懂,你是对的,这时候千万不能吓到她。一定要先安抚住她,往好的方向说。”
难得付泽自己兜了过去,成嘉贤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付泽那头又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平复情绪,良久才对他说:“我马上赶过去。一切就拜托你了。”
成嘉贤挂了电话,平静了两秒才问:“接下来怎么办?”
吕思珍贼贼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成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成嘉贤叹了口气:“我是医生,又不是魔术师。再说了,医院是不可能给你开假报告的。”
沈薇薇这会儿已经后悔死了,刚刚吕思珍把照片发过去的时候她就该立刻跟付泽解释的,就因为她迟疑了那么一下,现在连成医生都惊动了。一会儿付泽过来要是发现这是个骗局,会不会反而气得跳脚?
她狠狠瞪了吕思珍一眼:“都是你啦,干嘛非要骗他?”
吕思珍:“我还不是为了你?难道你想和他这么一直拖下去吗?你们俩明明互相有意思,干嘛不说清楚,暧昧又不好玩。”
从这番话,成嘉贤大致分析出来今晚这场乌龙的来龙去脉了。他无意插手沈薇薇和付泽之间的事情,不过一个医生的本分还是要尽的。
“你先到我那边处理下伤口吧。”他对沈薇薇说。
包扎伤口的时候,沈薇薇一直小心地留意着成嘉贤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挺丢人的,上次和吕思珍去套成嘉贤的话的时候就对成嘉贤撒了一堆谎;今晚又是这样,用苦肉计欺骗付泽,让他为自己担心。这些虽然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可她没有阻止阿珍,就等同于帮凶。在成医生心里,一定挺不认同这种骗人的行为吧?
“对不起啊,成医生,我不是故意的。”犹豫半天,她还是忍不住跟成嘉贤道歉,尽管觉得这种轻飘飘的话并没有什么分量,可却不能不说。
成嘉贤没有抬头,继续专注地往手指缠纱布:“我知道。谁会故意把自己弄伤呢?”
“我不是说受伤,我是……”她倏地反应过来,成嘉贤是有心给她台阶下,用幽默的方式缓解她的忧虑,顿时心生感激,“成医生,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挺坏的?”
“我的看法重要吗?”
“与其说是你的看法对我重要不重要,不如说是我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活得堂堂正正有尊严,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让别人看不起。可是我发现经常事与愿违,我好像并没有我自己想象中那么独立有个性。我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命好,一直遇到的都是好人,可能现在根本没有朋友。”
“你会遇到好人,因为你也是个好人。你有朋友,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成嘉贤抬起头来笑了笑,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可以直视人心却又充满包容之心的眼睛,他用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抚平了她所有不安。
人生能遇到这样的朋友,沈薇薇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
“包扎好了。”成嘉贤收起药箱,见她还愣在原位,突然伸手摸向她头顶,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迷惘。
沈薇薇愣了下,就听见他开口:“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
“前……女友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时候变得跟阿珍一样口无遮拦了?
成嘉贤并没有介怀,反而大方地承认了:“是啊,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后来和你们关系近了,才慢慢感觉出来的。 不过后来我也觉得是个错觉,其实你是你,她是她,根本不一样。只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才会让我联想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成嘉贤说这番话的时候,沈薇薇注意到他表情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尤其是在提到“不一样”三个字的时候。她有一瞬间以为成嘉贤是因为无法在她身上看到前女友的影子而感到痛苦,换而言之,如果这世界上出现一个和他前女友相似的人,他也许能获得一丝安慰,仿佛她还活着,从未死去;可莫名的,她又觉得成嘉贤的痛苦并不是因为这个。
那会是什么呢?
她琢磨不透,也不敢多想。手指处理好后,她跟成嘉贤告辞:“付泽那边,就让我去解释吧。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成嘉贤摇头,让她不用介怀,送她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薇薇,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让郝仁住到我这里,和你们认识之后,我觉得自己生活里多了很多阳光。我甚至觉得,我可以放下以前的一些事情了。我和你有同样的困扰,希望自己成为想象中的自己,可又受困于现实,清楚永远不可能达到那种状态,所以时常觉得很迷茫,很不知所措。”他看着她,双瞳折射出柔和的光,“可我现在觉得,我似乎能找到前进的路了。”
沈薇薇觉得,自己今晚所有的不安和歉疚,被成嘉贤这番话完全治愈了,甚至得到了无数温暖。尽管她不能理解,完美如成医生这样的男人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困境,她还是弯起嘴角,对他露出最真诚的微笑:“成医生,你一定会幸福的。” 凶宅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