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造反”,也许那时太年轻]
第4节反他娘的(下)
凌晨,已经飞回北京的总部工作组,突然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同行的,还有陆军机械化大学的郭副校长。
见到娘家来了人,这一个月来的各种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翻江倒海的,无可阻挡。
没有任何人指挥,我们不约而同地唱起了陆大的校歌,一边唱,个别同学一边还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郭副校长双眼通红,就那么看着我们唱,一句话都不说。
许久,他才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指指自己的胸口,说:“同学们,你们唱的是陆大校歌,可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柄刺刀,刀刀戳着我的心窝子,生疼生疼的,实在是没脸听下去哇。”
停顿了一下,郭副校长接着说:“同学们,老校长给大家写了封信,委托我在这里给大家念念。”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拆开信封,抖开信纸,开始念信。
“亲爱的同学们,听到你们在坦院的情况,我心如刀绞,要不是总部首长不让,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看看你们。但是,作为军人,我得服从总部的决定,尽管我并不十分清楚总部作出这一决定的真实意图,所以,只能委托郭副校长代我去看看大家。
这些年,大家吃的苦、遭的罪,我都看在眼里。现在走到这一步,你们的心酸也好,委屈也罢,我也都能明白。
但是,作为老大哥,一家人关起门来,我想和大家说些心里话。
你们都很聪明,也很努力,如今呢,也算是小有本事,如果只是为了过的好点,吃的好点,住的宽敞点,我相信就算离开军队,你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
退一万步讲,凭你们吃过的苦,就算是去工地筛沙子、扛水泥、搬砖头,也不至于过得太差!
但是,扪心自问一下,你们真心舍得离开吗?换句话说,我们之所以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路,难道仅仅是为了肩膀上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吗?
不是,我相信不是,如果是,你们就不会是陆大的学生……”
信很短,念完了,底下一片寂静!
郭副校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同学们,老校长很想念大家,但他来不了。所以,他让我转告大家,说是他没把大家教育好,他有责任,请大家原谅!”
说完,郭副校长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久久不愿起身……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着,老校长的话,句句戳到了我们的心窝子。是的,如果只是为了过得好点,我们完全有理由走一条更为轻松的路。
但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至于公平不公平,只有天知道,再说了,公平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只要无愧于心,便无所求。
那以后,我们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但各种传言却开始风起云涌,如影随形,而且都是有鼻子有眼的,版本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各种传言所公认的,那就是学院准备处理一大批学员,光退学的名单上就有6个人。
而我,因为那句“假如组织背叛了我”,赫然名列退学名单榜首,坦克学院的副政委说这名学员政治严重不合格!
但是,很奇怪,悬在头顶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没有落下来。后来,据消息灵通的哥们说,坦院确实有处理的打算,但陆大也同时提交了报告,重点从工程院校和指挥院校的矛盾处着墨,打了一个擦边球,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此外,老校长还向总部首长拍了胸脯,说从来没有一届学员像我们一样,敢冲敢闯,不惧怕任何困难,所以希望总部考虑保留。
当然,坦院方面也是要面子的,很是坚持了一会,然后,总部首长拿出了两份报表,让坦院方面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份是陆大毕业考核时的成绩汇总表,一份是坦院开学考核时的成绩汇总表,同样是在总部工作组监督下考出来的,出入为何如此巨大?
然后,坦院方面马上闭嘴了。
后来就简单了,总部直接电令坦克学院对此次事件进行冷处理,并指示更换一些压得住坨坨的老队干部、老教员来带我们,要是再出事,坦克学院党委要拿话来说。
我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因为国庆后不久,食堂的伙食就有了明显改善,而且给我们更换了队长、教导员,特别是新来的钱队长,虽然只是个上尉,却经历过98年的抗洪抢险以及99年的国庆大阅兵,由战士直接提干,很有些资历。
而原来那个其实并没有多少过错的队长,被迫调离,并在年底安排转业了。客观地讲,他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军人,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队干部,曾经带出了两个全军优秀学员队,可眼瞅着就该提副团了,却折在了我们手里。没办法,谁让他赶上了这风口浪尖呢,这就是命,是命就得认。
这里,我也想跟这位队长说一声对不起,虽然你也许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