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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我不担心的原因，是有你在

　　假扮情侣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虞若安还是迫不及待地与姜言分享了一下终于获得导演同意的结果。

　　姜言的反应比她要冷静几分：“嗯。”

　　“嗯？”

　　“意料之中。”

　　这些日子，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如果这样还没能说服导演的话，也就没有再说服的必要了。

　　不过虞若安显然对他的冷淡反应不太满意：“就四个字？”

　　“那我换一种说法好了。”姜言顿了顿，“是因为对你的信任。”

　　自认识姜言以来，虞若安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正面的评价，一时间百感交集，差点流下感动的泪花。

　　“是因为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

　　“我想再听一次，你重复一遍就好！”

　　“你先把你开着录音的手机给我揣回口袋里。”

　　“咦？”

　　“咦什么咦！住口！你赶快给我回家写剧本！”

　　在姜扒皮的催促下，虞若安噘了噘嘴，乖乖取消录音键，将手机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两分钟后，她重新将手机拿了出来。

　　姜言的眼皮一跳：“放回去。”

　　见他误会了，虞若安赶忙摆手摇头：“这次不是为了录音，我刚刚想起要给顾以南打个电话。”

　　这次事情能这么顺利办成，也多亏了顾以南的帮忙。

　　姜言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听着她给顾以南拨通了电话。

　　“喂，在忙吗？”

　　“哇，这都被你猜到了，真的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肯定的，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想去哪儿吃都可以。”

　　身旁，虞若安的话一句接一句地传进了姜言的耳朵里面。他的眼皮又是一跳，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还不如刚刚放任她录音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也就这样做了。当她和顾以南商量着到底要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他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手机，顾以南的声音传来：“不如我们就去大学城的那家餐馆？听说重新翻修了，不知道记忆中的味道还在不在。”

　　姜言：“……”

　　记忆中的味道？他哼笑一声，迅速按下了结束键。

　　虞若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来这出：“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录音吗？”他扬了扬下巴，将手机重新抛还给她，“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过时不候。”

　　她来不及反应，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录音模式。

　　下一秒，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被收录进去——

　　“我不担心的原因，是因为有你在。”

　　简短的一句话，他说完之后就略显暴躁，主动伸手按下结束录音的按钮。

　　虞若安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将刚刚录好的文件删掉，慌忙将手机往怀里送了送。

　　“啧，”他凶巴巴地开口，“你现在快点给我回去写剧本！”说完后，他转身离去，耳朵泛着好看的粉红色。

　　虞若安像一个变态似的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半天，莫名觉得现在的他不仅不凶，还有点可爱。

　　她可能真的疯了。

　　姜言阻止了虞若安与顾以南两个人商量庆功宴的地点，但他阻止得了一时，阻止不了一世。

　　在他挂断电话后，虞若安和顾以南进行了一番微信交流。

　　不过顾以南现在毕竟是明星，大学城的人比较多，害怕被粉丝们认出来，虞若安决定还是在家里做菜比较靠谱。

　　顾以南：你还会做菜？

　　虞若安：我早就会了，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顾以南：我难道是第一个有幸品尝你厨艺的人？

　　虞若安：……

　　虞若安：不是，第一个品尝我厨艺的人是我爸妈，那一天他们每个人扒拉了两大碗白饭，理由是没有菜吃。

　　认真算起来，顾以南竟然真的是除了她父母之外，第一个品尝她厨艺的人。

　　顾以南：虽然我很荣幸，但依然有些忐忑。

　　顾以南：我不会拉肚子吧？

　　虞若安：大概不会。

　　虞若安虽然做了保证，但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

　　周末，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可她刚刚拉开门，一身运动装的姜言就从外面打开了门，显然已经结束晨练。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半晌，疑惑道：“你难得起这么早，去干什么？”

　　“我去买菜。”她抖了抖手中的零钱包。

　　相处了这么久，姜言从来没见过她做饭：“你会做饭？”

　　“我好久没下厨了，今天答应顾以南要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一听到“顾以南”三个字，姜言的眼皮就一阵狂跳，他“哦”了一声，冷淡开口：“等我。”

　　“我就出去买个菜。”

　　她微弱的反驳没有得到注意，他不容拒绝地开口：“等我冲个凉陪你一起去买菜。”

　　“我自己就可以。”

　　“谁知道你认不认识菜？等我陪你一起去。”

　　攥着一个零钱包，乐呵呵准备出门的虞若安：“……”

　　姜言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她一块和谐地出门买菜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出现在菜市场的概率并不算太高，卖菜的叔叔阿姨都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个。当两人停下来挑菜的时候，便会得到一句热情的问候：“哟，小夫妻俩一起出门买菜啊？”

　　脸皮一向比较薄的虞若安：“阿姨，我们……”

　　“我们不是夫妻”这六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姜言就已经将菜递了过去：“谢谢阿姨，这些我都要了。”

　　当他递出钱的那一刻，往往还能再收获一句：“这小夫妻俩的感情真好。”

　　菜摊还没有逛到一半，姜言的手上便已经拎满了两大包的菜。

　　她抽了抽嘴角，拽住比她还有购买欲望，直直就想往下一个菜摊那儿冲的姜言：“我觉得菜好像够了。”

　　“够了吗？”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鸡、鸭、鱼、肉，还有各种时令蔬菜，我们都买齐了？”

　　虞若安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他的语气中莫名有些失望，“行，那我们就回去吧。”

　　看着他手上满满当当的菜，她下意识地想帮他分担一些，可她的手刚刚碰到袋子，就被他避开了。

　　他瞥了她一眼：“你好好看路，别摔着。”

　　她小声反驳：“我什么时候摔过？”

　　“你每天走路都时不时蹦跶两下，你以为今年刚刚幼稚园毕业？”

　　“我没有。”

　　“你看不见自己走路的样子，反驳无效。”

　　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进行了一路，到家后，虞若安才发现，她竟然完全忘记了一开始要帮忙拿菜的事情。

　　看着姜言将菜塞往冰箱，她终于觉得过意不去，赶忙上前：“没事，这些菜不用放冰箱，我来整理就好。”

　　“不放冰箱可能会坏吧？”他一边塞菜一边回答，“毕竟是明天吃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荤菜全部塞进了冰箱里面，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短路：“明天？”

　　“嗯，今天顾以南来，”他指了指地上还剩的两三个菜，“给他吃这些就可以了。”

　　虞若安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今日最发人深省的问题：“你好像很不待见顾以南？”

　　按事实来判断，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不待见顾以南？

　　姜言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虞若安：“身为姜言本人，我觉得他作为姜言的扮演者让我很不满意。”

　　她细细回想起来，好像最初姜言还不认识顾以南的时候，就已经发表过同样的意见。

　　她不疑有他，决定还是小声为好友辩解一句：“人家演得没毛病，是你自己长歪了。”

　　原本温润如玉的公子人设，到了姜言身上连半个字也不剩，全程将“我不按设定来”六个大字摆在自己的脸上，一点办法也没有。

　　听力一如既往灵活的姜言准备说些什么，门铃突然响起。

　　虞若安赶忙蹦跶着过去开门，看见顾以南像看见救星一样：“你今天来得很早。”

　　“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决定今天还是来监工比较好。”他勾唇笑了笑，一眼便望见站在冰箱旁边、脸黑似炭的某人，“你今天打算做什么菜？我来给你打下手。”

　　顾以南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冰箱的门。

　　顾以南看见满冰箱的菜和地上三三两两的菜叶之后，略微一脑补，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高一未分班之前，虞若安后排的男生其实偷偷暗恋着虞若安，不过他暗恋的方式比较笨拙——扯扯她的小辫子，没事嘲讽她两句。每次被欺负得狠了，她便是现在这副表情，四处观望，想寻求帮助。

　　现在姜言所做的事情和当初那个情商为零的男生差不多。

　　顾以南虽然心下明白，不过并不准备挑破这层纱，为自己的情敌当助攻。

　　可他眼中的了然反而让姜言的心中暴躁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经常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虽然每次都完美地将虞若安糊弄了过去，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着，他阻止不了，无能为力。

　　仿佛没有察觉到姜言正在懊恼着什么一般，顾以南按照虞若安报的菜名迅速拿好了相应的菜，往厨房走去：“走吧，听你报了那么多菜名，如果再不加点紧的话，你可能烧到下午也烧不完。”

　　顾以南的语气含着亲昵，让原本就在烦躁的姜言更加心烦。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下意识地抬腿想要跟着虞若安一起进厨房。

　　等他反应过来后，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他的反常被虞若安看在眼底，疑惑地扭头问了一声。

　　姜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个子不算高，仅及他的脖颈；眼睛不够妩媚；脑袋上喜欢顶着一个充满稚气的小鬏鬏；胆子小得不行，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总怀疑她会不会昏过去。

　　她从上到下，他挑不出什么让人惊艳的优点，可光是这样看着她，他都觉得很舒服，因为很可爱啊。

　　不高的个子，抱起来应该会很舒服；眼睛虽然不够妩媚，但黑亮的瞳仁像含着星光，注视着人的时候便让人注意不到周围；胆子小的话没有关系，反正他习惯了什么时候都冲在前面，将她护在身后的感觉也很不错；那个小鬏鬏弹起来也很好玩……

　　而那个顾以南，一看就是常常流连于花丛之间的浪荡公子，在公园里见面的时候，身边还有女伴。

　　如果虞若安真的被顾以南追到手的话，估计三天两头就会以泪洗面。

　　她毕竟创造出了自己，虽然缺点一大堆，但看在她足够符合他的审美观，并且这么认真地帮他复活姜西铭的分上，他觉得不能放任这个人落入魔掌，因为他的良心上会过意不去。

　　姜言仔细地思索完毕，终于找出了自己这么多天以来反常的原因。

　　于是他平复了心情，收回自己的目光：“我也来帮你打下手。”

　　十分钟后，本来就不大的厨房内挤满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一米八以上的大汉，使得厨房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也就忍了。

　　偏偏两个男人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竞赛一样，一个洗菜洗得水花四溅，一个切菜切得满地菜花。

　　姜言：“刚刚你满脸自信地说要进来帮忙，可我看你切菜的架势，没有怎么进过厨房啊？”

　　顾以南：“彼此彼此，你洗菜洗出了切菜的感觉，要不然我们换一换工作再说风凉话？”

　　“换就换。”

　　说完，他们俩便一人踩上了虞若安的一只脚，顾以南手上的菜叶还飞到了虞若安的头上。

　　虞若安：“……”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深呼吸了两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将他们给出了厨房这片圣地。

　　姜言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无辜，“啧”了一声：“把菜叶扔她头上的人又不是我。”

　　回应他的，是顾以南一声响亮的嘲笑。

　　如果是在剧本世界内，姜言早就揍了上去。

　　可惜这里不是，他在心底里默念了几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之后，不客气地伸脚踢了踢顾以南的小腿：“喂，你喜欢她吧？”

　　顾以南下意识地朝厨房瞥了一眼，厨房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是啊，我喜欢她，她也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他轻笑出声，“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赖在她的身边？”

　　话一出口，顾以南就暗道不妙。他在心里劝告了自己几百遍，一定要沉住气，不要给这个傻瓜一丁点的提示，更不要帮助姜言茅塞顿开，结果他被对方一激，就忍不住气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傻瓜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针对这个问题做了一番认真且深刻的自我剖析。

　　于是，此刻顾以南眼中的傻瓜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犹疑，反而一脸莫名的骄傲：“嗬，秘密。”

　　秘密个鬼！

　　不知道姜言哪儿来的优越感，但顾以南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糊他一脸的欲望。

　　他强忍着没有动手，大概是因为面前之人看起来身手不错。

　　而姜言在想清楚自己和虞若安之间的羁绊后，浑身觉得非常舒坦。

　　曾经他最讨厌的就是他是她笔下角色的身份，因为这个身份代表着他的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他所做的一切大多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他所遭遇的一切也都是注定的。

　　不过现在，姜言竟然觉得这个身份还不错。

　　他是虞若安笔下的角色，她是他的创造者，这就证明他和她的关系比顾以南和她的关系要亲近几分。

　　这样他想要拉虞若安出火坑便容易不少，不需要费什么心力。

　　姜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褚一清，我不知道你和虞若安之间有什么秘密，可我想你应该明白，她之所以会和你假扮成情侣，完全是你长得特别像她的暗恋对象。”

　　“哦，这件事情你上次已经说过了。”姜言不为所动，瞥了一眼顾以南，“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理由可以拿出来说服自己的话，不如选择闭嘴？”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对我说这句话的，自己最好弄清楚。”

　　又提醒了他一遍！顾以南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有带智商。

　　“我站在善意的合租人立场上。”他淡淡地开口，“在感情这方面，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爱情又不是争斗，哪来的对手之说？”

　　“你虽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你扪心自问，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仅仅因为求之不得？”姜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两下，“这些你的绯闻女友，还有那天游乐场里你身旁的姑娘，你的喜欢可以分成那么多份，还是蛮厉害的。”

　　“安安和她们不一样！”

　　“不一样在她没有接受你而已，喜欢一个人的话，便不会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当他们周遭的氛围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厨房里突然传来虞若安的喊声：“姜言。”

　　姜言下意识走了过去：“什么事？”

　　“姜言？”顾以南走了过去，他没有错过她刚刚的那道喊声，“你喊他‘姜言’？”

　　虞若安和姜言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顾以南的记忆中，姜言现在还是叫褚一清，刚刚虞若安一忙，就给忙糊涂了。

　　她急中生智，开口补救：“我是突然想到了有关姜言的故事情节，于是就喊你们进来讨论一下。”

　　接收到她的信号，姜言应和道：“你烧个菜也能想到剧本的事情？”

　　“你想到什么故事情节了？”顾以南的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些探究。

　　是啊，所以她想到什么故事情节了呢？

　　有关于故事的大体脉络，之前她都已经给顾以南看了，现在需要问的必须是之前他没有听过的。

　　虞若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角色，装作一副沉思的模样：“姜言的感情线也很有进展的必要，我认为第二季的时候，他应该和阮落落在一起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全程不敢看姜言的眼睛。

　　“第一季的时候，观众不是早就高呼让他们在一起了吗？”顾以南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接话道，“第二季让他们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虞若安认同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没事了，我再想想要怎么发展感情线，你们帮我把菜端出去吧。”

　　她生怕自己演技不过关而穿帮，等他们将菜端走之后，迅速地重新将厨房门合上，背靠着房门长舒一口气。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没有那么容易消除了。

　　考验虞若安应变能力的时候还在后面，真正的主战场终于来临。

　　当姜言往嘴巴里塞一块鱼肉的时候，顾以南幽幽开口：“我记得姜言也很喜欢吃鱼。”

　　当虞若安喝汤的时候，顾以南装作无意地问道：“你当初写下姜言这个角色的时候，是不是以蒋琰为原型？”

　　当姜言吃完饭抽纸巾的时候，顾以南再次开口：“姜言也有将纸巾对折再擦的习惯。”

　　……

　　一餐饭吃下来，虞若安和姜言两个人都觉得是精神折磨。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结束，她已经彻底精疲力竭。

　　幸好顾以南的经纪人打电话给他，似乎有什么要事找他。

　　临出门前，顾以南穿好自己的外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虞若安精神紧绷：“怎……怎么了？”

　　“你知道的吧？”他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在说谎，瞒不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虞若安总有一种所有事情都被顾以南知晓的感觉。

　　不过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荒诞，正常人应该猜不出来。

　　她就这样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提心吊胆，每天都过得非常慌张，生怕有一天顾以南会给她打个电话问她：“褚一清就是姜言吧？”

　　但顾以南的电话还没有等来，她就等来了导演的电话：“小虞啊，你第二季的剧本写到哪儿了？”

　　“第一集才刚刚写到一半。”

　　“那你可得加快点进度。”导演语气含笑，“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把第二季的故事大纲给制片他们看过了一遍，全体通过，并且已经确定第二季的演员都由原班人马出演。”

　　“真的吗？原班人马？”虞若安也惊喜起来。

　　很多时候，因为演员档期的问题，一部剧的每期角色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变化或者缺失，全部原班人马这种事情完全是可遇不可求。

　　“是啊，这件事情你还要好好谢谢顾以南，他为了这件事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顾以南？”

　　“我早就听说你们两个是高中同班同学，没想到情谊这么深厚。”

　　虞若安挂断了导演的电话，盯着手机通讯录看了好半晌，最终拨通了顾以南的电话。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听说了？”

　　“嗯，”她纠结了片刻，“谢谢你。”

　　“惊喜不惊喜？”

　　“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

　　“安安，你不要将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当成是你的压力。”顾以南苦笑了一声，“我喜欢你，所以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之前做一大桌子菜是为了感谢我之前帮你出谋划策，你现在是不是又想做点什么来回报我这次的帮助？”

　　虞若安被拆穿了心事，显得有些无措。

　　“安安，你公平一点可以吗？为什么你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褚一清的帮助，却不能坦诚地接受我的帮忙？”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言的帮助对她来说似乎是理所应当，毕竟这也是跟姜言有关的事情，但顾以南不同，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

　　“你如果真想回报我的话。”顾以南重新换上了那副轻快的语气，似乎刚刚满身受伤的人并不是他，“就把褚一清赶出去吧。”

　　顾以南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他将自己全部的情绪都隐藏在心底，偶尔露出一丝，却又很快地将其藏起。

　　“抱歉。”

　　“又是道歉啊！”他的笑声异常爽朗，可是电话那头他的眼睛里却未有任何的笑意，“行吧，那你别拖稿，让剧组快点开机总可以做到吧？”

　　虞若安点了点头，半晌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姜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点着头，脑袋上的小鬏鬏就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小鬏鬏停下摆动，看着她挂掉电话，看着她咬着笔头一副充满干劲的模样，看着她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了半晌，姜言才回过神来。

　　“你想做什么？”她的语气充满了警觉，说完还下意识地伸手捂在了屏幕上，生怕他看到姜言和阮落落的戏份时会要求她删掉。

　　“我给你送牛奶。”他举着手中的玻璃杯，“捂什么捂？”

　　虞若安看见他大步朝自己走来，更加紧张了，干脆整个人拦在了电脑屏幕面前：“你……你先别过来。”

　　她瘦弱的身子根本挡不住宽大的电脑屏幕，姜言扫了一眼，便隐隐约约看见了半行字：阮落落红着眼眶，从身后搂住了姜言的腰。

　　姜言：“……”

　　行吧，反正只要他不回剧本世界，这个“姜言”就不是他。

　　“你把牛奶喝了，爱怎么写怎么写。”

　　“真的？”她的脸上充满了犹豫。

　　姜言微微蹙了蹙眉。

　　“不不不，我相信！”她立马端走他手中的杯子，将里面的牛奶一饮而尽，“既然你不介意的话，等我写完这一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剧本世界求证一下？”

　　姜言：“……”

　　也行吧，反正他带虞若安一起回剧本世界后，她就是“阮落落”，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姜言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擅于安慰自己了。

　　虞若安生怕自己中间哪一部分没有注意到，写一集剧情就要去剧本世界中求证一次。

　　看看她有没有忽略剧本世界中的什么规则，看看剧本世界里面的剧情是不是按照自己所描述的那样运转。

　　一次两次还可以，可有时候他们进入剧本世界，正好碰到姜言或者阮落落正在执行任务。

　　幸好这几次的任务是由姜言和阮落落一起进行的，他们凭借着极强的反应能力，好几次都有惊无险。

　　可他们不可能次次都这样幸运。

　　当虞若安写完第八集时，照例提出想要前往剧本世界的要求。

　　这一集的剧情比较惊险，姜言将剧本前前后后翻看了好几遍后，仍然拿不定主意。

　　“你虽然到剧本世界中会变成阮落落，但你并没有她那样的身手。”他提出了第一点反驳的意见。

　　虞若安赶忙立正站好，伸出三个手指朝天发誓：“等到了那个世界之后，我一定尽快地找到藏身之处，如果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我就乖乖躲你身后，让你保护我，绝对不乱动，不拖组织的后腿！”

　　“可在这一幕中，阮落落即将挡在姜言的面前，想要帮他挡刀。”姜言曲起手指，敲了敲剧本上的最后一句话，“万一我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是这一幕情节该怎么办？”

　　“那是阮落落，我不会这样做的，毕竟我可是创造那个世界的人，世界本身应该对我不具有那么大的约束力。”她依旧立定站好，眼巴巴地瞅着他，“实在不行，我们就看一眼，确定剧情在按照剧本发展后便回来。”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和之前小区里面那只撒娇卖乖的猫咪没什么不同。

　　姜言的嗓子突然有些痒，他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就看一眼，你不许乱跑乱动。”

　　虞若安生怕他会反悔，忙不迭地点头：“放心！那么多次都没有问题，这次也不会受伤的！”

　　而事实证明，这注定是一个巨大的flag。

　　当姜言转动魔方的一瞬间，他们刚刚看清眼前的局势，虞若安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姜言的面前。

　　姜言眼神蓦然一凛，没等他伸手将她重新拽到身后，一柄锋利的尖刀便刺入了她的腹部。

　　“虞若安！”

　　利器刺入体内的声音在姜言耳边扩大，他盯着虞若安的腹部，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被浸染上了猩红色。

　　不同于之前仅仅是被割破表皮，这次的刀全部没入了她的身体中，仅能看见刀柄。

　　姜言将虞若安送进医院，当他看见医生满脸严肃的神情时，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恍惚地看着她躺在急救担架上，恍惚地看着她被推进了急救室。

　　程叔得知了消息后，也匆匆赶到：“她的情况怎么样？”

　　他颓坐在墙脚，摇了摇头：“不清楚。”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程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缓一缓吧。”

　　姜言没有搭话。

　　程叔还没有开口，他便已经知道程叔口中的那个“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你哥还没有死。”程叔揽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中竟然带着浅浅的颤音，“你所有的坚持都是对的，你哥没有死。”

　　“你们在他们的据点里找到我哥了？”他开口的时候，所有字都变成了气音。

　　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一切都按照虞若安笔下的剧情在进行。

　　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再一次亲耳听到有关于他哥的消息。

　　“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哥？”程叔跟他一同坐在医院的墙角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两人的鼻间，没有人喜欢医院，因为这里永远最直接地面对所有的悲欢离合，“虽然人找回来了，不过他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姜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于偏头看向程叔。

　　他们兄弟俩进入公会那么长时间，程叔早就已经将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来对待。

　　姜言这段时间所承受的丧亲之痛，程叔也在一并承受，只是他不能说，不能倒下，他必须要让自己成为姜言的依靠。

　　程叔：“你要去看看你哥吗？等落落从急救室里出来，我再联系你。”

　　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她一个人在里面可能会怕。”

　　虞若安那么胆小的一个人，曾经被他威胁的时候都快要吓破胆子，这次那么锋利的尖刀捅进了她的腹部，她可能会被吓死吧？

　　她原本不需要遇到这么多的风险，不需要来到这个舞刀弄枪的世界，可她还是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想救他哥，因为信任他。

　　虞若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茫然的。

　　她抬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对自己现在身处哪里抱着浓浓的疑惑。

　　她的记忆停留在她挺身挡刀，姜言一把接住她，帅气地揍翻了两个对手的地方，再往后的印象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好像躺在了急救车里面，姜言的脸好像一直贴在她脸旁，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

　　泫然欲泣与小可怜这两个词很好地娱乐了虞若安，她咧开嘴一个人乐了半晌，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她的伤口不痛？听说只有死人的伤口才不会痛。

　　她的心底蓦然生出一股悲怆，前后不过半分钟，她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作乐极生悲，所以她刚刚的回忆大概也就是走马灯一样的东西了。

　　可这不应该啊！先不提她是作者这件事情，即便她在剧本世界中成了阮落落，也不应该这么早就领便当才对。在她所构思的结局中，阮落落最后和姜言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于是，她不死心地伸手去按自己的伤口，想看看伤口究竟会不会痛。

　　还没等她戳到自己的伤口，她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握住，男人无甚起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做什么？”

　　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姜言就发现她醒过来了。

　　虽然医生说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他还是在她的病床前守了一夜。

　　听到熟悉的嗓音，虞若安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扭过头来看向他，一脸傻兮兮地笑道：“我刚刚想按一下伤口，辨别自己死了没有。”

　　当“死”这个字眼出来的时候，姜言的面部微不可察地抽动了片刻：“笑个屁，蠢死了。”

　　虞若安：“……”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就连他们初见，他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都没有爆粗口。

　　所以，是谁惹到了姜煞神？

　　她情不自禁地将自己往远离他的地方缩了缩。

　　“别动。”他皱紧了眉头，“你现在不痛是因为打了麻醉药，等麻醉药效过去后，有你痛的时候。”

　　姜言扔下这么一句像是威胁的话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全程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这和虞若安所幻想中的场景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想象中，她至少救了姜言一命，他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应该心怀感激。

　　怎么在她变身成为他的救命恩人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反而一朝打回解放前？

　　虞若安心里委屈，再加上自己是患者，也硬气了一回。

　　当她面对他冷得像冰块的面容时，闭上了嘴巴，坚决不先开口找他说一句话，就算渴死也不和他说话！

　　渴死……她要哭了，现在真的好渴。

　　她委屈巴巴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下一秒一根蘸了水的棉棒就点在了她的唇瓣上。

　　姜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不停地将蘸水的棉棒来回地擦拭着她的嘴唇，像之前趴在她家沙发上打游戏时那样认真。

　　虞若安抿了抿嘴唇，聊胜于无：“谢谢。”

　　“现在你还不能喝水，只能这样。”他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见姜言丝毫没有聊天的欲望，她只能仰躺在病床上看着挂瓶里的水一滴又一滴地流入自己的体内，数液滴数无聊了之后，再寂寞地抠抠自己的手。

　　什么都不能干的日子，真是相当寂寞。

　　幸好余沉和程叔没一会儿就来探望她了，程叔的手上来拎着杂七杂八一堆好吃的东西。

　　“她现在还不能吃。”姜言冷冷地开口。

　　“好像是这样。”余沉一屁股坐在虞若安的病床旁边，“阮阮姐，你说你亏不亏？费劲巴拉地救了他，结果现在这不能吃那不能干的。”

　　她的确亏，不能吃不能喝就算了，他还摆脸色给她看。

　　面对余沉的挑衅，姜言罕见地没有接话，也没有喊着要给那个小鬼一个教训，只是抿着唇看了一眼虞若安，就站起身离开了。

　　他浑身泛着极低的气压，走出房门的时候似乎都带着极深的怒气，将虞若安吓了一跳。

　　“落落，”程叔叹了一口气，“你别怪姜言，从你被推进手术室再到你被推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游魂一样。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其实在心里怪着自己。”

　　“他总是这样有什么用？”余沉冷哼一声，“当初姜大哥出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有本事一开始就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啊。”

　　“别说了，现在你姜大哥也回来了。”程叔责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回来是回来了，可他也失忆了！”

　　余沉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和程叔顶嘴，听着他们两个争执，虞若安迅速地提取了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姜西铭被他们救了回来，并且成功伪装失忆了。

　　所有的剧情都按照她的安排在进行，这样就好。

　　程叔和余沉两个人陪了她一会儿，然后便回公会去了。

　　虞若安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刚刚程叔所说的话。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姜言也在不吃不喝地陪她吗？

　　他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她早就已经写好了剧本，就算是受了重伤也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姜言为什么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思索着进入了梦乡。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稳，梦里光怪陆离，现实世界与剧本世界的人物都来到了她的面前。

　　场面似乎很混乱，有人在不停地争斗，她抱着脑袋正在四处逃窜，余光却瞥见姜言的身后有人正持刀准备偷袭他。

　　她来不及思考，就冲了过去。

　　真傻，她在心里嘲讽自己，闭上眼前却下意识地寻找姜言的眼睛。

　　明明蒋琰就在不远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找姜言。

　　虞若安做着这样乱七八糟的梦，最后是被一阵疼痛拉回了现实。

　　正如姜言之前所威胁她的那样，在麻醉药效过去后，疼痛感蜂拥而至。

　　腹部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感袭来，她从小虽然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家里头父母也经常吵吵闹闹，但至少也算被宠爱着长大，再加上个性使然，她从小就很少磕磕碰碰。

　　她“咝”了一声，手紧紧地攥紧身下的床单，大汗淋漓。

　　“痛？”

　　听见她的动静，姜言立马就赶了过来，将她的两只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生怕她不经意间就弄裂了伤口。

　　虞若安虚弱地睁开眼睛，一半意识沉浸在梦境的委屈中，一半意识沉浸在小腹钝痛这样更大的委屈中，眼睛泛着水光：“还行。”

　　异常虚伪的两个字，让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她一旦说出“很痛”的话，仿佛就没了再坚强下去的理由。

　　“如果很痛的话，我可以让护士给你加镇痛棒。”

　　她的回答明显就是谎话，可姜言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

　　虞若安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骨头都像被拆散了重装，带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而唯独腹部那一块像被巨人的拳头狠狠地砸了进去，五脏六腑全部拧巴在了一起。

　　她每说一个字，都浪费了极大的力气。

　　“小时候，我刚刚被我哥带回公会，他每次让我练功我都偷懒，然后他就会揍我。”姜言干巴巴地开口，“他下手不分轻重，每次都把我揍得很痛，然后我痛得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在房间里小声骂他。”

　　她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隐约知道他为什么要讲这样一个故事。

　　“每次我骂他的时候，时间好像会过得很快。”

　　“你是让我现在骂你吗？”

　　“嗯，骂吧。”黑暗中，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不顾形象将这种事情都告诉了你，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

　　不顾形象？虞若安很想告诉他，在她眼中，他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

　　她见过他趴在沙发上像一条咸鱼打游戏的样子，也见过他邋邋遢遢穿着拖鞋顶着鸟窝头的模样，还见过他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的样子。

　　每一面都是她身为创造者都没有见过的样子，他早就已经形象尽毁了。

　　当然，最毁他在她心中形象的，还是他的性格。他不顾她给他的设定肆意生长，怎么看怎么招人心烦。

　　所以是谁给了姜言自信，让他认为自己还有形象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一笑就抽动了伤口，让她重新痛得龇牙咧嘴起来。

　　于是她脸色狰狞着，在姜言难得的温柔下，张开了口：“姜言是一个浑蛋。”

　　“嗯。”

　　“你动不动就威胁我，还恐吓我。”

　　“嗯。”

　　“我明明救了你，你还冷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你八百万。”

　　“对不起。”

　　“我救了你哥哥，你还不对我说谢谢。”

　　“谢谢。”

　　她每骂一句，他就会应一声，不知不觉中她好像忘记了腹部的疼痛，绞尽脑汁地搜刮着他不好的地方。

　　骂到最后她也累了，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我有点困，几点了？”

　　“三点二十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睡吧。”

　　她“嗯”了一声，重新陷入了梦乡。

　　窗外一片静谧的墨色，男人在她床边静坐了良久，好半晌才站起身帮她掖好了被角，动作轻柔却又郑重。 宠溺技能全面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