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风呼啦啦的从寝殿两边敞开的窗子大力的刮过,将屋子中隔着的火盆,都吹得快要熄灭。
温月忙不迭的过去,将窗子给关了起来:“郡主,如今风大天寒,您再穿一些衣裳吧。”
“冷了才好,脑子也清醒些。”秦宜歌低着头,正对着窗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阴沉的可怕。
温月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索性便将火盆又朝她移进了一些。
谁知秦宜歌竟然一脚就将面前的火盆给踢翻了去:“你下去,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温月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便也索性福身离开,不在强求。
她刚一出来,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砰砰砰东西摔在地面上的声音。
这声音一出,忙不迭的就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她咽了一口口水,尽快的就离开了这儿。
也不是商月县主的哪些话竟然将她给刺激到了,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半夜的时候,单楚醒了过来。
秦宜歌也顾不得自己还未睡醒,连忙披着衣裳就朝单楚的寝殿奔了过去,她去的时候,商月已经扑在了单楚的床榻边上嘤嘤嘤的哭的梨花带雨的。
她暗中收敛下自己的眼神,走了过去:“皇奶奶。”
单楚的手微微抬了抬手,商月刚想抓住,就被秦宜歌上前抢了一个先:“皇奶奶,我在。”
“歌儿。”单楚慈和的看着她,没有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可惜如今她久卧病榻,并没有这个力气,秦宜歌见了,便乖巧的低了头,若有似无的将商月往旁边挤了挤。
“好久不见了,身子可好了些?”单楚摸着她的头,温声寻问。
“好多了。”秦宜歌笑的眉眼弯弯的,“皇奶奶,你要赶快好起来才是,歌儿的生辰就快到了,歌儿还等着皇奶奶给歌儿主持了。”
“会的。”单楚颔首,算是答应了。
三人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话,单楚便将两人遣走了。
说是自己身上有病气,会过给她们。
第二天一早,秦宜歌又来了寝殿陪着单楚。
她的时候,商月并没有到。
单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了说了许多,言里言外都有了一种想要托付什么的意思,秦宜歌也如她所愿,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单楚的脸上带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她朝她的贴身宫人招了招手,很快宫人便捧上了一块令牌来,令牌通身是用玉打造的,入手温凉。
这就是她,所求的东西吗?
秦宜歌暗中握紧了,笑容一如既往的乖巧。
她陪着单楚又说了许些的话,等着单楚要就寝了,她这才回去,本想着好好的休息一晚,谁知半夜那边便传来了皇后去了的消息。
秦宜歌手一抖,令牌差点就摔了下来。
等她穿好衣裳赶过去的时候,永乐帝也已经赶到了。
他握着单楚的手,坐在了床榻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眼都有些通红,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悲恸来。
他与单楚年少夫妻,是真的互相爱慕过,也有种轻狂的岁月。
时至今日,他也还能记得他与单楚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他打马过长安,杏花树下,一位佳人悄然羞红了脸。
因为如今泗水城有战事,所以单楚的丧礼并没有大半,可永乐帝还是停朝了三日,这三日他就一直守在了单楚的身边,哪也不去。
其实在帝王之家,永乐帝这种算是情深义重了。
秦宜歌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的父皇母后。
她记得母后死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雪,整个临安都被大雪笼罩,她的父皇却还在和别的女子颠暖倒凤,乐不思蜀。
得知她母后死了,他的父皇大手一挥,立马就立了别的女子为皇后。
那女子就是祁钰的姑姑。
她看着父皇搂着那个女子,进了她母后的宫殿,在她母后曾经住过的地方,一夜夜的春宵漫起。
同是帝王,为什么永乐帝便也这般敬重嫡妻,礼贤下士,将一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她的父皇,除了宠幸小人,寻欢作乐就一无是处。
这些日子她常常想,如果她真的秦宜歌该有多好。
单楚一死,她和商月就没有了继续留在皇宫中的理由。
商月在上马车之前,忍不住的回望了这重重地宫阙,好像在期翼着什么。
她掀开车帘瞧着她,缓缓地勾起了唇。
手中,正是商月渴望了已久的令牌。
其实这笔买卖还是值得的不是吗?
她用一个沈辰,换了皇家的暗卫。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狠狠的握住。
她回绮罗阁没多久,泗水城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东苏皇死了,首级被秦墨一刀给砍了下来,毫不留情的。
她缩在软塌上,听见尹衡一板一眼的将泗水城的战事一一说来。
大秦和西泽开战,本来西泽是必败无疑的,毕竟当年东苏皇血洗西泽的时候,让西泽受了重创,根本没有可用的武将能来抵御外敌,所以东苏皇选择了亲自出征。
可就算他亲自出征,也起不了任何的用处,整个大秦最厉害的将军都守在了泗水城,西泽就算是东苏皇御驾亲征,也是必败无疑。
可就在大秦要以压倒性的胜利碾压过西泽的国土的时候,大燕却突然从后面出兵,兵分两路,一路攻占大秦的城池,一路往前救了西泽。
是以大秦也不得不兵分两路,一面和西泽作战,一面抵御西泽。
就算有大燕分走了一部分的兵力,西泽依旧弱的可以。
再一次正面迎战中,秦墨将东苏皇斩于马下,快速结束了战局,就在大秦以为此战事可了的时候,却不想西泽又有一队大军,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领军的正是裴靳。
那个裴相的大公子。
后面他们才得到了线报,原来在东苏皇出征之后,这位裴靳裴公子就就极快的把握了朝政,扶持了东峥倾登位。
这位一来,着实让他们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在短短的第一次交锋便知道。
这位裴靳公子,手段谋算,均不逊色云止,或许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裴靳一道,大燕便立马撤了兵,动作快的好像从未在大秦的国土上出现过。
这下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恐怕这位裴公子早就和大燕搭上了线。
接下来的战局中,双方均是输赢参半,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来。
不过他们都明白,若是在胡搅蛮缠下去,结局不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秦墨写信呈了永乐帝,本想寻问状况如何,谁知道在第二天的对战中,被对方坑的一塌糊涂。
后面经过探子的打探才知道,不知道裴靳从哪里弄来一位擅长阵法的能人异士,将他们大秦的兵马,困在阵法中,然后就主导权就握在了西泽的手上,他们第一次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秦墨一气之下,便将写好的信函全部丢在了火盆中,打算继续和西泽耗着。
没有大燕帮衬的西泽,其实也并非是那么的难以对付。
秦宜歌将手中的信笺慢慢的撕掉,丢在了火盆之中。
“慕禅最近如何?”秦宜歌懒洋洋的问道。
“慕公子成天都在玲珑阁中算账,也不知再算什么?主子可要属下前去打探一下?”
“不用。”秦宜歌挥手制止,“对了,你现在手中有多少可用之人?”
“主子是想做什么?”尹衡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道。
秦宜歌打了一个呵欠:“瓮中捉鳖,一定很好玩。”
尹衡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瓮中捉鳖,这就不知什么地方是翁,谁是鳖了?
虽然心中疑惑,可尹衡还是答道:“属下现在手中有十余人,都是通过试炼出来,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
秦宜歌若有所思的颔首:“去准备下吧,三日后我在长安青山等你。”
三日后,大雪封路。
秦宜歌借口身子不舒服,闭门谢客,让温月和玉蝉看好了绮罗阁后,便独自前往了青山。
其实这个打算,在那日和单温衡一同来这里看日出日落的时候,便有了。
这里远离长安城,山中清净,山脚也没什么人家,最合适不过。
她去的时候,尹衡他们早就埋伏在那儿,还贴心的放了一个轮椅在那。
秦宜歌走上前,坐到了轮椅上,刚刚才整理完衣裳,便看见一队黑衣人马正冒着风雪,从不远处的翻山越岭而来。
风雪打在了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整个人覆成了一团雪人。
他们很快的就走到了眼前,齐齐的跪下:“属下见过郡主。”
秦宜歌颔首:“这般冷的天,还让各位大人出来,是安乐的不是。”
“还请郡主不要这般说,您是郡主,我们只是下属,就算是郡主要我们去死,我们也不敢多问一句的。”领头的黑衣人答道。
“郡主?”秦宜歌歪了歪头,“我以为,我是你们的主子了。” 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