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敲响。
顾东黎终于转了个身，去开病房的门。
是关锦容和护士。
他侧身，请她们进来，关锦容则走到籽言身边。
顾东黎眼看着护士给籽言拔了输液管，拿了药棉按住她的手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他都觉得心疼。
要是她在今后这么一段时间，频繁的扎针、吃药、治疗呢？
籽言握紧了关锦容的手。
关锦容笑着安慰她，分散籽言的注意力说：“今晚你好好睡一觉儿，明天咱们回家，过一段时间再来听诊断报告，好吗？”
籽言点头。
她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问：“籽千今晚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梓楠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关锦容摸了摸籽言长长的头发，笑，“没事的，你没看见你周阿姨没在吗？我让她去公寓瞧着了，没事的，你别担心。”
籽言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
护士给籽言输了液就出去了。
顾东黎在一旁候着。
关锦容看了冷着脸的顾东黎，淡淡地说：“这么晚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除了光......”
关锦容瞥了籽言一眼，顿了顿又说，“你手底下那么多公司，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慢慢来，给籽言时间，你放心这几天有我呢。”
顾东黎皱了皱眉，他其实是想在这里陪她的。
但关锦容说的确实对，他除了光亚剩下的烂摊子，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心有不舍的看向病床上的她，温声道：“籽言，你好好的。”
籽言看他眉头紧皱，没有一刻松开的模样，想笑。
好好的。
她一定会好好的。
她点了点头。
顾东黎和关锦容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还没出住院楼，顾漠远就给他来了电话，说爷爷又进了医院，让他去趟医院。
顾东黎想到爷爷，东黎立即想起爷爷那时候说的，他不想再进医院的话——除非抱重孙，再不进医院……
重孙，爷爷，重孙……
他去见了爷爷，要怎么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了医院，隔了很远，他已经听到了爷爷的笑声，很开心的笑，爷爷的笑，和阮阮那娇嫩的咯咯的笑声，一老一小，都笑的开怀，他能想象到，像盛开的两朵花。
蓦然间，他不由的脚下就顿了一顿。
进门一看，阮阮正坐在床沿上，歪在爷爷怀里呢。
穿着雪白的小裙子，像一朵茉莉花……
他顿时就觉得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在微笑，在叫着“爷爷，爸爸，阿姨，哥哥，大嫂”。
小姑娘一眼看到她亲爱的小叔叔，已经打了个滚儿、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大人们一片“当心”的低呼里，扑到东黎怀里来了，她尖叫着“小叔叔”。
东黎的大手托着侄女，一下子托到了肩膀上，也没管这是在祖父和父亲面前呢，只顾转了几圈，逗的阮阮大笑大叫，应素云急忙叫他放下阮阮，西城和青萝看着也是笑……
他把阮阮抱在臂弯里，看着阮阮花蕾一样的笑脸，笑着：“阮阮，你抹了小叔一脸口水。”
脸上湿乎乎的。
阮阮吧唧着粉色的透明的小嘴，星星一眼的眼睛对着东黎眨着……
东黎看着觉得自己有些晕。
“小婶婶呢？小婶婶呢？我好长好长好长时间没见过小婶婶了。”
顾东黎怔了怔。
阮阮攀着东黎的颈子，看着他身后，“妈妈说的……小婶会和小叔一起来，妈妈还说......”
青萝看了顾东黎一眼，“哎呀”一声。
“妈妈骗人！”
阮阮的小脑袋一偏，对着东黎，小眉头就皱了，“小婶婶真的回来了吗？我好想她。”
顾东黎有种感觉，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顺着阮阮的话说：“小婶婶没有阮阮乖，小叔叔罚她今天不准来看太公。”
东黎不看阮阮的眼睛，而是拍着阮阮的背，看向爷爷和顾漠远。
他镇定自若。
只见祖父和顾漠远都微笑点头。
爷爷呵呵笑着，点头，看着这唯一的重孙女，他很开心。
儿子多孙子多，肯开枝散叶的却不多。
现在么......
顾漠远见父亲笑而不语，也和缓的笑道：“父亲您瞧，就阮阮一个，多宠。”
“宠吧，女娃儿，该宠。”爷爷笑呵呵的。
一整晚，阮阮都粘着东黎，大人们说话，她眨着大眼睛听。
东黎的下巴被她柔软的头发蹭着，心神一阵一阵的飘忽；耳边听着阮阮在小声的嘟嘟囔囔些什么……
他们从爷爷病房离开的时候，阮阮早在他怀里睡过去多时了。
他把阮阮交给西城，西城看他一眼，说：“我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了，你应该也能猜得出来，这消息传得快，爸爸和爷爷都知道了。”
东黎许久，点了点头。
东黎回身，看到顾漠远站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他尽量的放轻松。
顾漠远示意他，想和他一起走走。
父子俩慢慢的沿着医院幽静的小路走着。
已经五月了，空气里槐花的香气满满溢出，甜腻腻的。
东黎被这暖暖的甜腻包裹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抱着阮阮的时候，那些极力压制的心情，此时几乎要喷薄而出。
“东子，我都知道了。”
顾漠远负着手。
走了好久，顾东黎都没有说一句话，顾漠远先开口了。
“我说说我的意见。”
顾漠远说完这句话，又走了两步，“东黎，既然叶籽言有了我们顾家的孩子，那顾家的骨血就不能流落在外。既然你不想娶郭晶，这个，我可以由着你。前提是，这个孩子必须在顾家！你也看到了，你爷爷盼着重孙呐。叶籽言可以和孩子一块进顾家，南笙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东黎站住了，他冷冷的看着顾漠远，嘲讽道：“那您既然都知道了，那您也知道籽言的身体根本就不......”
顾漠远同样冷冷的说：“没了孩子，叶籽言永远也别想进我顾家的门！要么留孩子，叶籽言回顾家；要么就娶郭晶，两者只能择其一，自己选吧。”
顾东黎冷冷道：“那我也可以告诉您，顾？顾家？对我来说没了她，哪里还是家！还有我也可以不姓顾，我姓欧阳，我是欧阳笙！难道您忘了欧阳磬这个人了吗？！难道您就当真不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母亲苦苦等了您那么多年，就那么一直等着，她等着您，盼着您，等您回来娶她，进这该死的顾家。可结果呢？直到她病死，您也没能回来接她。为了顾家这个所谓的主位，难道您就一点儿也没有愧疚之心！？让我娶郭晶，接这个无聊的主位，我还没那么无聊！”
顾漠远这么多年唯独听不得欧阳磬这三个字。
顾漠远猛地转身，手握成拳狠狠地打在顾东黎的脸上。
“混蛋！”
顾东黎没有躲，接了这看似重重的一拳。
可顾漠远终究是老了，力道也小了很多。
要放在以前，他的下巴可能都要错个位。
但他的嘴角还是破裂了，丝丝血液流出。
但他没管，只冷笑着说：“您好好想想吧，大不了，我不冠‘顾’这个姓！”
顾漠远看到这个最疼爱的儿子远去的背影，心里针扎的疼。
他看到他的眉眼，那双美丽的眼睛，像她。
可他回不去了。
后悔又怎么样，已经回不去了。
他这一辈子好事坏事都做了。
但如果问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那恐怕只有负了她这一件事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
第二天一大早，顾东黎就到了籽言的病房。
籽言看到他也吃了一惊。
心想，这人怎么又来了，他不是要回去处理公司里的事吗？
顾东黎看出她一脸疑惑，没等她开口就说：“把你和关阿姨送回家，我就走。”
籽言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关锦容打了个电话过来，看到顾东黎点了点头，就对籽言说：“刚跟周阿姨说了，让她给你煲汤。籽言，听妈妈的话，安安静静的养几日，这几天学校里的课就先不要上了。”
籽言刚要反驳，她原本就打算出院就去学校的，这些日子她都请了不少假了。估计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
她想说什么，可看到顾东黎冷着脸看向她，他那意思，他不说，她也知道。
不能去。
籽言知道现在还不能和他对着干，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会答应他的。
他就那个脾气。
很快，他们收拾妥当就出了病房。
顾东黎走在前头，在等电梯，他往里面的楼道看了一眼，看到关锦容扶着籽言还在和梁医生说着什么——籽言走的很慢，一边挣开了关锦容的手，小声的说“我没关系”。
他皱了下眉，心里已经明白情形。
他们出了电梯。
他看着关锦容和梁医生走在前面，她仍在后面很慢很慢的走着，跟前面的两人稍稍的拉开了距离。
他默默的靠近了籽言，籽言感觉到他，也没等她有反应，他已经伸出手臂，将她横抱了起来。
“哎！”籽言被他的举动吓到，低呼一声。
关锦容和梁医生二人同时回了一下头：梁医生有点儿惊讶，关锦容倒是处之泰然，只是对东黎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
只听到籽言低声叫着：“顾……”
话到嘴边她意识到周围还有人，不能连名带姓的叫他，她只好刹住，“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你……妈妈和梁医生都在看着呢！”
她急了，脸上涨红，要不是他箍的太用力，她又不能动作太剧烈，她真的要拳脚相加了。
顾东黎没理，他走的很快，超过了关锦容，走到前头去。
“顾东黎！你放我下来！”籽言咬着牙。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果真就这么抱着她，一直走下去，也是好的。
她板着的面孔，在他的注视下，竟然渐渐的开始发热，她转开了脸，听到他轻声的说了句：“什么时候放你下来，我说了算。”
籽言没有再动。
可是车子停在她的公寓的时候，籽言却没有再给东黎这样的机会。
东黎也没有勉强。
他也不出声，只是走在她的身后，直到他们进了家门。
是梓楠开的门，梓楠看到籽言，扑过来，紧紧地抱着她，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直问：“姑姑，你去哪儿了？！”
籽言蹲下身亲亲他的小脸蛋，“嗯，姑姑啊，去给梓楠摘星星去了。”
梓楠一脸的怀疑，“真的吗？是天上的星星吗？”
籽言刮了刮他的鼻头，笑着点了点头。
梓楠很高兴，“在哪里？我要看！”
籽言想了想指指自己的腹部。
梓楠不乐意了，“姑姑，你真坏！你把它吃了！”
籽言看他两只胖胖的小手抱着双臂，撇着头不理她，“姑姑，没有吃。只不过它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出来，等那时候姑姑再给你，好不好？”
梓楠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顾东黎在后面不说一句看着眼前开着玩笑的女人和小男孩，她说的那么轻松，他心里却是又满又痛。
如果她的身体很健康，那该多么好。
关锦容提醒道：“好啦，都进去吧，都堵在门口像个什么样子。”
梓楠这才注意到后面的顾东黎。
“Tony叔叔！”
梓楠像看见了什么新大陆。
兴奋地一下子冲到他身边。
顾东黎顺势把他抱在怀里。
嗯，重了不少，也高了不少。 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