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直击耳膜的刹车声响起,我因为秦漠的推开而站立不稳,在往后的退却中甚至不小心崴到了脚,但是我的脚步依旧没有被阻拦住,我的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我想要上前去拉回来秦漠,但是却发现这辆不知道从哪里漂移来的车,来势汹汹的背对着秦漠直接朝他冲过去,秦漠躲闪到了一边,另外又从坡道上急速飞驰下一辆车,直奔秦漠而去。
如同是烈日阳光忽而窜到了我的眼前,我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等我再度睁开眼睛时,腿已经软得动不了了。
不知道是谁拿出了手机打了120,我只知道我看到秦漠被抬上急救车时,他头颅下鲜红一片,染红了担架上大片的布料。
有护士扶着我上了救护车,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病人脑后明显伤痕!快止血!快通知医院的血库的值班人员!”
“病人疑似昏迷!”
我怔怔的听着急救医生在报告着秦漠的伤情,脑子里浆糊一片。
医生起身想要给秦淮翻一个身检查一下后背,谁知道刚刚翻动一下秦漠的身子,秦漠的嘴角就溢出了丝丝鲜血。
“病人疑似内脏破裂!”
“病人休克!”
我呆呆的看着鲜红从秦漠的脑后一丝丝的渐染红了担架,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生命的丝毫消逝,更让我感到窒息的是,他是我最爱的人。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听到了护士说秦漠休克了,我伸出手握住了秦漠微微温热的手,但是却被护士给扒拉开了,因为护士要给秦漠挂上吊针。
不知道司机一共闯了几个红灯,我们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医院。
见惯了这些大场面的医生都是很镇定的在一步步的检查者秦漠的伤,我却只能脑袋一片空白的在旁边看着。
竟是连着急都给忘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的跑下了车,立马就一拥而上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把秦漠的担架拥在其中。
脚踝处钻心的疼,我踉踉跄跄的跟着那群白大褂的身后。
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只乞求他们能够治好秦漠。
“大夫!颅内CT出来了,颅内有明显大面积淤血!”
“胸腔CT的片子也出来了,左侧琵琶骨轻微裂痕。”
“脾脏破裂!”
“病人休克!”
嘈杂的急救室如同一个菜市场一样闹哄哄,护士们拿着各种片子跑来跑去,医生们也在忙碌着各种我看不懂的仪器,直至最后秦漠被送入了急救室,那一段进入急救室的走廊,短短的十几米的路上,就是我的噩梦了。
我哆哆嗦嗦的翻遍了全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我脚步虚浮的去到前台给梅姨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一开口我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就蹲坐在急救室的不远处,不知不觉,泪水溢满了脸颊。
匆匆赶来的梅姨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来到我面前,声音颤抖得都变调了:“秦漠呢?!”
我一抬头,从来没有见过梅姨这样的焦急,愤怒的面孔,我一对上梅姨的眼神,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
跟在身后赶来的干爹拥住梅姨的肩膀,柔声安慰她:“好了好了,欢欢也吓到了,你别再把她吓得走不动道了。”他又朝一旁跟过来的秦淮说道:“你去把欢欢扶起来,地上凉。”
医院走廊上白色的灯明亮而冷静,让人平白生出一种畏惧的心情。秦淮扶起我,脚踝上的刺痛让我站立不住,站不住的往下倒。
干爹这厢安抚好梅姨,又紧张的看向我:“是不是脚崴了?”
秦淮让我自己扶着墙,自己则蹲下身子去看了看我的脚踝,冷声道:“好像是的。”
“那你陪着欢欢去找医生擦点药看看怎么处理一下,这边我和你梅姨来守着。”
秦淮扶着我去找医生包扎,我哭得抽抽噎噎的,秦淮也没有和我说话,而是耐心的在一旁听着我不着调的抽泣声。
秦淮扶我找到一个医生,替我上了点药,包扎好之后,秦淮又扶着我去找干爹和梅姨。
整个过程,秦淮都一言不发,没说一句话。
我再次见到了干爹时,他正坐在老院长的办公室里,皱着眉头听老院长说着秦漠的伤情,干爹耐心的听着,眉头随之越来越皱。
老院长见我来了,站起身来,拍拍干爹的肩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慢慢的只要好好休养,小心小心再小心,大约就没有大问题了......你们先坐,我去看看情况。”
秦淮从一旁拉出一张椅子,扶着我坐过去。
干爹长舒了一口气,额上的青筋说不上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着急,他声线不稳的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够撞的那么厉害。”
我低着头不敢看干爹:“我们本来在后备箱那里找东西,但是从侧面忽然,很猝不及防的就来了一个车,秦漠为了推开我,自己躲到了一边,结果从另外一个方向又很快的倒来了一辆车,秦漠身旁都是车,他没能躲过......”
我说不下去了,让人回忆惨剧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为了给干爹一个交代,我还是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回忆起各种细节。
强忍住哭意,我分析道:“应该不是谋杀,应该没有人能够算的那么准,而且,停车场里到处都有监控......”
“秦淮,你就先不要在医院了,你去查查怎么回事。”干爹拧了拧眉心:“你先把这件事给压下来,先不要对外说。”
“好。”秦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我看你们晚上都没有吃饭,要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吗?”
“你问问欢欢吃不吃吧。”
我摇了摇头。
“那你就先走吧,我这里也没有心思吃东西了。”干爹起身,嘱咐我:“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看看你梅姨。”
“嗯。”我喉咙里憋着一股委屈,怎么也不敢开口说更多的话,害怕一开口就哭出来了。
等秦淮和干爹都离开了,我这才伏在院长的办公桌上,放生大哭。
窗外的万家灯火并没有因为秦漠的车祸而变得黯淡无光,因为在这个城市中,不,应该说在这个医院里,这样的车祸似乎每天都会发生,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边。
以前我因为飙车没少说些鄙视那些惜命人的话,到现在,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是真的一想起就会觉得后怕。
慢慢的,哭得喉咙都痒了,我这才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蛋,起身慢腾腾的朝着急救手术室走过去。
“手术中”的红灯还在亮着,梅姨就坐在急救室外面,目光空洞,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的缓缓的往下巴上流。
我不敢过去和梅姨说话,我一见到梅姨,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责。
这种自责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心脏就是就被狠狠的揪住一样,喉咙口也被一张大手给狠狠掘住,呼吸不过来。
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也不敢问梅姨时间。
生怕一提到这茬儿,梅姨心里就会更加难过——怎么抢救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出急救手术室。
等到几乎都要睡着了,肚子里空空的,脑袋里也晕晕乎乎的时候,我坐在座椅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我一睁眼,是眼睛红红的梅姨,她哑着声音说:“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你先去病房里凑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里我来等。”
我看着梅姨红红的眼睛,里面是半干的泪花:“不,梅姨,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盯着就好。”
“我们换班吧,你先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然后我再去。”梅姨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揉揉我的眼睛,把我湿漉漉的眼睛给揉的更加酸胀了:“没什么,不要担心,秦漠的身体素质还是蛮好的,”她自我安慰的露出一个笑容:“你今天也吓得差不多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去飙车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差点没有在梅姨怀里憋死自己。
梅姨抱着我,脸上都是忧愁,我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温柔的面庞,我这才发现,原来即便梅姨那么的注重保养,原来她也有了那么一两条淡淡的颈纹。我在梅姨的怀里,秦漠还在手术室里,直到我的肚子发出很不合时宜的“咕咕咕”的叫声,我这才红着眼睛放开了梅姨,梅姨松开了我,对干爹说:“你先和她去吃点东西吧,待会儿再过来。”
干爹也过来扶我:“我们先过去吧,让你梅姨一个人待一会儿。”
干爹扶着我,找了一个小护士带路到了休息室里,干爹的随身司机递上了打包好的饭菜,饭菜扑鼻的香味朝我袭来,但是依旧没有驱散我心头的阴霾,我慢吞吞的吃着,却总是忘了咀嚼。
看着我一会囫囵一会儿发呆的样子,干爹终于忍不住说了:
“趁你和秦漠还没有领结婚证,秦漠这一次要是没有救回来,或者是有什么后遗症,你们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予你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