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粉末被卷入口腔，卡在喉头，我觉得难受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同时咳嗽地连眼泪水都出来了，粉末因为咳嗽而扬起来，一瞬间周围都是灰尘般的粉末。这正当我毫无尊严地舔着纸张的时候，门打开了，我应声抬起头，看见容越的手还放在门把上，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的身体做出更快的反应，立马扔掉了手中的纸，我捂着脑袋转过头就靠在床边不去看他。他沉闷的脚步声响在我的耳边，我捂得更加用力了，容越蹲下身子来，双手按在我的两边，我固执地不放开，“容颜。”

　　他更加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腕，动了两下，才彻底把我的手从耳朵上抓下来，“我不想让你看到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容颜，好的坏的我都能够承受。”容越把我搂在他的怀中，单手抚在我的后背，因为药物发挥了作用，我身体的疼痛已经消了不少，脑袋也清楚了，良久，他感受到我心情平复下来，“对不起，是我应该跟你说这三个字，如果我能够早点找到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容越和我说对不起，我其实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你才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才是最苍白的，而且他也没有义务和责任为我的人生买单，所以我其实不怪他，至少在这件事情上。

　　我推搡了一下，觉得精神好多了，“我想要洗漱一下。”我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问清楚一些事情，不然我就不知道自己再这么清醒会是在什么时候，因为我只带出来了一包药。

　　他仔细确认了我没什么大碍之后，才点点头起身，看着地上洒出来的白色粉末，我撇过头不去看，他也没有多说就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仆人，她说这些是我换洗的衣服，我点点头，她便把衣服放在床上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衣服，都是新的，而且也都是我的尺寸，这让我想到了刚回来京都到容家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卧室里面的衣柜里面也都是属于我尺寸的衣服。

　　我洗漱完走出浴室，容越正坐在床上，他拿着一份杂志翻阅着，听到开门的动静，放下杂志起身朝着我走过来。

　　我注意到房间已经干净多了，空气中也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百合花的香味，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束大大的百合花，显然是新鲜刚放上去的。容越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替我解释道：“房间里放点花，这样心情会好点。”

　　我牵扯一下嘴角，没多说，他拿过我手心中的毛巾替我擦拭着头发，柔软的毛巾包裹着我的长发，他让我坐下来，自己站在我的旁边，近距离之下，我能够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他还未换过婚礼下来的衣服。

　　我拧了一下眉心，“你今天订婚。”

　　他的手轻柔地擦着我的长发，放到鼻尖闻了一下，“薄荷味的。”随即接下我的话，“现在不是了。”

　　“这样对姚若灵不公平。”我现在想起刚才姚若灵疯狂的样子，这个样子的她我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对，容雅，我有些担心。

　　容越听到我的回答，嗤笑了一下。“你想要我跟她结婚吗？”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我的头发，我吃痛地往后仰去，正好看到他含笑地盯着我。

　　我有些生气，“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你既然做不到就不应该承诺她。”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他这算是知道什么了？

　　还没等我问出口，他矮下身子，贴着我的耳朵，热气洒在周边，“我刚才在车上对你的承诺有效。”

　　刚才容越在车上对我的承诺，我回想了一下，脑子轰然一炸，容越当时说我们两个要结婚。

　　刚才是我神智不清，所以才觉得美好，可是如今我平静下来了，才觉得那是多么地不可能。

　　“宋歌的事情你不是说要跟我解释一下吗？”我岔开话题，这是我最要问清楚的话。

　　容越没想到我突然转开话题，手放在我的脑袋上一顿，拿下毛巾，“干了。”说着就重新走进浴室，我并不着急，看着他又走出浴室，“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点点头，确实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有些累了，肚子更是有些饿了，“好。”他伸出手，我盯着看了一会，才抬起手放在他的手心中。

　　容越让人准备了一碗桂圆红蛋，甜甜的放了很多的糖，甜的我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

　　“不喜欢就让厨房重新做一碗。”容越伸手就准备给我重新换一碗。我摇头拒绝了，“没有，很好吃。”

　　吃完了之后，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想要缓解自己口腔里面的甜腻，温润的水顺入喉头觉得舒服多了，放下杯子，我抬起头看向容越，直直地盯着他，他的眸色一片深沉，“她死了。”

　　手颤了一下，杯子倒翻，幸好里面全都是温水，才不觉得洒在手背上有多烫人，我踉跄地起身，椅子后退倒在大理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厨房的仆人应声立马跑出来了，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后，重新又回避进去了。

　　我看向他，讽刺地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要我听的解释？”我以为他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宋歌没死。

　　“你害死的她？是不是莫祁言说的那样？”我质问道，提高音量染着几分的怒气。

　　他抿唇的样子，在我看来就是默认，我不再要求他的回答，转身，“容楚现在变成植物人了。”他森冷的声音在后背上响起。

　　我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无疑就是平地上投下的一颗巨雷，“你说什么？她不是被抓进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植物人？”

　　容越起身，拉起我的手，看了一眼手背，确认了没事之后才牵着我往客厅的方向走去，“容楚想要取保候审，被拒绝了，最后她吞了石头企图去外面医院联系我父亲，被我给拦住了。”

　　“你想置她于死地。”我肯定地说道。

　　“你不想吗？”容越替我别好垂下来的发丝，轻声地问道。我在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我想。可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我希望她真正地为自己当年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听到他轻笑了一下，或者是在笑我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或者是在笑我的单纯。

　　“那宋歌怎么死的？这跟容楚又有什么关系？”我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因为吸食药物的关系，我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经常会暴躁起来。

　　“她是和容楚一起出的车祸。”容越对我说完之后，看着我的反应，我的指尖蜷缩起来，从后背泛起一丝冷意来，“是你安排的？你想要让容楚死在车祸。”我害怕的是容越能够这么光明正大地弄死一条人命，不是我有多高尚，即使那个人是我憎恶多年的容楚，我也不愿意容越用这种游走在法律之外的方法。

　　“荣楚想要争取取保候审，被拒绝了，最后她在监狱自残换了一个能够出狱去医院的机会，她给我父亲打的电话都被我拦下来了，她等不住了，我换掉了在医院门口接应容楚的人。宋歌那天刚好出院，是陈博安排去接的，我没想到容楚认出陈博，宋歌当时受伤长发披着遮住了脸，她以为那天你也在场，她在慌乱中劫持了你上车，也就是当时的宋歌。”

　　我就这样看着他的脸，按照他的话，所以宋歌的死我也有责任。他继续缓缓地说着，“那辆车被我下令动过手脚，最后两个人都出了严重的车祸。”

　　我突然就笑了，在他云淡风轻地诉说中，我毫无预警地笑出了声，他就这样严肃地看着我，我笑着笑着收起笑意，“你有机会的，我不相信你不能够救出她。”

　　容越点头，“嗯，如果上面的人真的是你，我会放弃原来的计划，甚至接受容楚的威胁救你出来。”

　　我怔怔地望着容越的脸，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分割成了好几块的阴影，我抚上他的脸颊，手指冰凉，这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多感人的话。”他的脸色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平常，“你在怪我？”

　　我猛然推开他起身，“我不该怪你吗！你明明可以救她的，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每次都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么残忍？”

　　容越因为我的话沉了沉脸色，“因为那不是你。”

　　“可是她却是因为我才死的！”我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为什么又是因为我，在我知道宋歌当初在监狱被莫远修认错带走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尽一切补偿她，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因为付出了生命。

　　我蹲下身子，埋首在双腿间，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关于宋歌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所以身上的反应更加强烈了，才吃过没多久的药，这会儿竟然又发作了。我深深地意识到最近我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时间间隔也是越来越短了。

　　我起身朝着二楼的卧室跑去，容越见状跟着上前，拉住我的手，眉宇间尽是阴翳，“我帮你戒毒。”我转过头看着容越冰冷的脸色，心下一沉。他抓着我的手往外走去，我挣扎着，“容越，你放开我，我跟你还没说完事情呢，你别一副能够管我的样子，你放开我！听到没有！”

　　容越对我的鬼吼鬼叫充耳不闻，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我瑟缩了一下肩膀，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冷意很快就渗入肌肤。我看着容越带着我往后院的方向走去，我挣扎地更加厉害了，没了刚才的气焰，“我没发病。”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牙齿已经打起颤来了。

　　“容越，宋歌的事情我他妈还没跟你算完帐。”我咒骂了一句，他停住脚步，冷笑地看向我，“我不介意等你戒了之后再找我算账。还有，我不喜欢你说脏话。” 曾有一人，爱我如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