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苏艾又走到右侧墙,又敲又喊,仍是悄然无声。这时,巷道尽头有人吼道:“吵什么,安静!”苏艾想:“自己住中段狱室,离看守室有很长一段距离,那个看守是顺风耳,居然也听得见。”
苏艾坐在方登上,双手支颐,思考怎么消磨时光,一个人关在这狱室,没电视看,没书看,没人说话聊天,快憋出神经病来。苏艾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锻炼身体,可室内空荡荡的,只能做俯卧撑。
苏艾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早累得气喘吁吁,倒在床上休息,待呼吸平稳,又下床做了十个,便再没一点力气,又躺床上,心里忽然害怕起来,想:“要是在这鬼地方关一辈子,那有多惨!”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烟瘾又发,梭下床喝些自来水,坐在方登上磨皮擦痒,方明白什么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开中午饭,窗口递进一盘红豆泥,盘中仍有一根火腿肠,只是比昨日短了许多。苏艾躬身求道:“朋友,有烟没有?”外面人道:“没有。”苏艾好不失望,又想问问有没有放风,但又不会讲,只好道:“警察,一天,有没有走路?”狱警笑道:“中国人,你可以飞。”门外传来哈哈大笑。
苏艾用中文骂道:“妈的!”门外人低头问道:“你说什么?”苏艾道:“中午好。”发饭人关上窗,推车离去,苏艾竖起耳聆听,手推车在巷道停了两次,加上自己三次,也就是说,看守所关了三人,不过,听开窗声音,那两人全住在巷道对面房间。
发完饭,巷里又鸦雀无声。苏艾边吃粥边想:“下次警察提审后,我请了私人律师,让律师从李桦哪儿搞几本小说进来。”可远水不解近渴,眼目下却凄凉、寂寞难耐。
苏艾心念急转,想起了大二时的往事。苏艾父亲见苏艾身体虚弱,放暑假时,请了一位气功师到家教授苏艾气功,老师教了一套‘嗨’字功,也叫七盘精,是中国实打实的硬气外功和硬功夫。师傅道:“练了七盘精,便不怕挨打,正所谓要学打,先学挨。”师傅又道:“练七盘精时,要心无杂念。”蹲一个工步姿势,道:“双脚趾尽全力抓紧,双手尽全力伸直下垂,无力视有力,无阻视有阻。然后‘嗨’一声大叫,将全身之气逼到丹田。所谓气,便是你身体中之血液。”
师傅口传心授,叫苏艾学做,又道:“拳头握紧,慢慢抬高,想着气上肚。”师傅纠正苏艾姿势,又道:“当双拳齐胸时,又想气上胸,然后,双拳向外伸展,又想气上臂,气上拳头,全力伸十指,停五、六秒,又握紧拳头,双臂内收,又想气回臂,气回胸,气上颈,气上头顶,气在头顶停五、六秒钟,苏艾憋得满脸通红,伤口疼痛难忍,双臂下垂伸展,又想气回颈,气回胸,气回肚,最后‘嗨’一声大吼,十脚趾抓屈,十手指伸直,气回丹田。”
师傅道:“练气功关键便是动作与心志合一。”叫苏艾学做一次,师傅在旁念,念到气上肚时,一拐杖打在苏艾肚子上,痛得苏艾鼓眼,以后,念到什么地方,便打什么地方。师傅道:“产生条件反射就好了。今后和别人打架,对方拳脚到什么地方,你便将全身血液输逼到哪儿,有气保护,别人便打伤不了你,知道吗?”苏艾点头。
师傅见苏艾聪明伶俐,三天便掌握了气功原理,便要离去。师傅道:“这套心法是七盘精第一式,后面还有两式,等你两年之内,练好第一式后,才教授于你。”又叮嘱道:“练功后,两个小时内不能喝水,不能进食,切记!硬气功是童子功,练功后千万不可行房,不然会经脉倒转,走火入魔。”苏艾道:“什么是走火入魔?”师傅道:“三言两语也讲不清,以后你自会悟出来。”
苏艾回到大学,每天上完夜自习,便赖在教室不走,等熄灯后,锁上门,脱去衣裤,留着裤衩,先静坐半个小时,等心静屏除杂念后,才开始练功,一个小时下来,满身是汗,又渴又饿,但牢记师傅的话,只好忍着。苏艾十七岁便学会手淫,为了练气功,晚上也只好忍着。
两周后,苏艾吃得香,睡得香,精力旺盛,力大无比。不过,苏艾只坚持了两个月,便兵败如山倒,每晚练功后,便奔去小卖部,吃两个荷包蛋,晚上又开始手淫,练功前,一晚最多自慰两次,练功后,手淫五、六次。
一个月下来,苏艾面无人色,咳嗽不止,百药不治,想:“难道这便是师傅所说的走火入魔?”吓出一身冷汗,只好停止练功。
苏艾想到此,心中一亮,自言自语道:“这看守所黑暗清净,又没女人,那可是天赐练功的好地方,如果坚持不懈地练上一年两年,岂不成气功大师。就算成不了大师,对身体也不无补益。”顿时笑出声来,大有因祸得福的感受。
苏艾说练便练,除去衣裤,先在床上盘腿打坐,三昧入定约半个小时,吐故纳新,心中念道:“不恼心地清凉,不怒百事安畅。”才开始练功,十五分钟‘嗨’一次,工步、左马步、右马步替换姿势,一个小时后,喘起粗气,听见有脚步声走近,一位狱警打开窗洞,问道:“干什么?”苏艾转身,面对窗洞,蹲个工步,叫道:“中国功夫!”狱警道:“啡。”关上窗洞小门,走回看守室。
狱警走后,苏艾工步、左马步、右马步又练一个回合,这才躺上床休息,想:“练一次七盘精要一个小时,上午、下午各练三次,不就是六个小时,白天时间打发了一半。”梭下床,又练了一次。
当晚,苏艾睡得又香又甜。
第四日,苏艾领了早餐,没有急于吃,又爬上床继续睡觉,等到狱警查岗吵醒,这才慢条斯理地吃早饭。休息一个小时后,又开始练功。练功还有一好处,便是烟瘾也忍了回去。练三次气功后,苏艾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跷起二皇腿,哼两三句中国小曲,自娱自乐。
日中又是绿豆泥、火腿肠,看守所伙食虽差,但每天发三个大甜面包,不至于饿肚子。苏艾想:“在这鬼地方住久了,可能连春夏秋冬都不知道。”拿起饭勺,在墙上刻出四条线,表示自己住了四日,但又想不起,自己是十月几日进来的。
第五日,苏艾如法炮制,睡了懒觉后,正准备吃早餐。狱警打开门,道:“中国人,苏?”苏艾点头,狱警招手叫苏艾出屋。苏艾惊喜交加,想:“是不是要放自己?”狱警给苏艾戴了手铐,登上五楼。
审讯室里,窗台上小鱼缸里,没有一条红剑鱼。苏艾想:“这么快便养死了。”大个子男便衣、女翻译、女律师早在室内正襟危坐,苏艾给三人点头后,坐了下来,狱警为他除去手铐。女翻译对苏艾道:“喝不喝咖啡?”苏艾道:“给我一杯矿泉水。”忙对男便衣道:“烟!”男便衣掏一只给苏艾,帮他点燃。苏艾猛吸吐几口,过瘾得很。
女翻译从隔壁端杯水回来,苏艾发现女翻译、女律师衣着花花绿绿,而且画了靓妆,幽香四溢。片刻,上次见过的较瘦的靓女,也来到屋内,苏艾挪动身体相让,姑娘点头答礼,忙道:“谢谢。”坐到苏艾对面用微机做讯问笔录。
男警察拿出十几张照片,摊在苏艾身前桌上,苏艾低头细看,阿五躺在病床上输液,双眼紧闭,另一个中国男子上身缠满绷条,原来是祝子。苏艾想:“福建人为何要伤害祝子?”一时也想不出个道理。
女翻译指着祝子照片,问道:“你认识他吗?”苏艾道:“认识,他是北京人,大家叫他祝子。”女翻译又道:“你能讲讲,当天你和他在餐馆干什么吗?”苏艾道:“下午收了摊,我和祝子约好在福建餐馆打平伙吃饭。”女翻译又道:“你们有多少人在一起吃饭?”苏艾道:“有北京人祝子和濮林,福建人曾旭。”女翻译又道:“以前你们认识吗?”苏艾道:“祝子和曾旭在巴末夫嘎旧装市场做生意,很早便认识,北京人濮林是第一次打交道。”女翻译又道:“祝子被人刺了七刀,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艾暗想:“自己要翻案,可不能讲得太多。”思索一阵,才摇头道:“不知道。”女翻译奇道:“真的?”苏艾道:“真的,那天我被别人从身后打晕,以后发生了什么,一点不知。”无意抬头与做记录姑娘的双眸相对,赶紧低下头来。女翻译又道:“上次录口供时,你不是说,你在厨房里听见有人在餐馆外惨叫吗?”苏艾摸摸自己头上发痒的伤口,惊道:“我说过这话吗?不会吧,我没说过。”
男便衣、女翻译很不高兴,女律师若无其事,不停用手梳理头发。男便衣将祝子照片收叠好,女翻译指着阿五的照片,问道:“你认识照片上的中国人吗?”苏艾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失口抵赖,道:“我和这男子素未谋面,不认识。”女翻译三推六问,显得十分气愤,大声道:“上次录口供时,你说有人敲诈你,难道也忘了?”苏艾鼓大眼睛,也大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认识那男子?没有啊!”
大家沉默许久,女律师道:“苏艾头上伤口仍未痊愈,所以什么也不记得。”屋外走进一位男便衣,手拿头盔。苏艾大惊,忙道:“干什么?不要。”头一阵昏厥,双眼紧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苏艾戴上头盔,睁开眼睛,又将案子前前后后述说一遍,讲得一字不漏,头头是道,供认不讳。最后指着阿五的照片,义愤填膺,叫道:“这男子便是敲诈我的其中一人,餐馆服务生叫他阿五。”瘦姑娘出屋打印资料,紧接着男便衣也起身离开,女翻译为苏艾端杯咖啡。
十五分钟后,苏艾又在供词上签了字。男便衣递给苏艾一叠资料,苏艾一看,全是克郎复印件。男便衣道:“你身上的钱,我们复印了两份,一份留警局存档,一份你带在身上,但愿你出来时,你身上的钱分文不少。”苏艾想:“男便衣转弯抹角讲一大堆,什么意思?”男便衣又道:“外面中国人正在四处找你,我们把你转移到一个新地方,保护起来,那儿有电视、书刊看,也可以抽烟,条件比看守所好。”女律师起身问道:“你需要私人律师吗?”苏艾摇头道:“不用。”女翻译有些伤感,目噙泪花,道:“警察说,你想起什么,尽快告诉他们,他们会竭力襄助。”写了个秘密警局地址与苏艾,旁敲侧击,又道:“你们中国人讲,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苏艾未能免俗,心中不甚了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两名特警进屋,给苏艾戴上手铐。苏艾和女翻译、女律师、男便衣、瘦姑娘点头告别,跟随特警下到地下停车场,上一辆普通斯柯达车后排,前排坐两便衣。特警帮苏艾除去头盔,斯柯达车启动开出停车场,门卫检查证件、批文后,才出铁栏上街。
外面世界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坐在副驾上的大个子男便衣扭头向后道:“好天气?”苏艾忙道:“是的,好。”汽车一路狂奔,苏艾被冷风吹拂,头脑渐渐清醒,心中惊道:“我想好编假口供,怎么又承认了?真是猪头!”又想:“我出庭时,打死也不认帐,没事。”片时,又惊道:“别人问我请不请私人律师?我又忘了开口。”又想:“赶紧与胡捷娘联络,请她帮我请私人律师,没事。”苏艾这也没事,那也没事,思维陷入紊乱。
两小时后,汽车旋上了一座大山,山上人烟稀少,想必已到了郊外。汽车在一排高墙大院铁门前停下,大个子男便衣下车出示证件和批文,铁门自动开启,汽车进门,两个便衣将苏艾带进楼里,挥手离去。苏艾惨然望着楼外高墙和铁丝网,壁垒森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秘密警察保护他的地方是一座监牢,又被戏弄一次,悔不当初。
一个狱警带苏艾登记,令苏艾脱光身子检查,发了两套深蓝色囚服、一个塑料杯、一把牙刷、一只牙膏、一床毛毯、一张床单、两套睡衣和一双拖鞋。苏艾将所有物品捧在手中,进铁栅栏,下到地下室,又进得一间囚室。
囚室有两张双层铁床,显得拥挤不堪。其中一个下铺睡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翻身面对苏艾,问道:“有烟吗?”苏艾摇头。男人起身坐在床上,苏艾看清楚男人约四十五岁,相貌平平,皮肤不是很白,说不定有茨冈人血统。男人道:“明天,上面好。”苏艾初来此地,搞不清楚他在讲什么,只是随便点头。全本书-免费全本小说阅读网wWw.QuanB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