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艾、帅哥放风完毕回到狱室。苏艾赶忙掏出烟,敬老大、高个子和假女人,看见老大吸万宝露的穷酸相,说不出的得意和好笑。
苏艾吸了三分之二万宝露,熄火丢进烟灰缸。假女人忙从窗台端下个小纸盒,打开,纸盒里全是烟屁股,从烟灰缸掏出苏艾扔掉的烟屁股,用口吹了吹,放进盒中。叫苏艾过去,撕破一个烟屁股,将烟丝倒进手卷烟铁盒里。苏艾用中文道:“吃个烟屁股,当个肥鸡母。”假女人道:“什么?”苏艾笑道:“没有。”
吃过午饭,假女人、高个子叫苏艾坐在下铺,假女人问道:“买什么?”苏艾道:“烟和肉。”想:“室中四人吸烟。”又道:“四条万宝露。”假女人忙道:“万宝露太贵,一条万宝露,其它烟两条。”苏艾想:“你们不抽万宝露算了,我一人抽。”忙道:“好的。”假女人又道:“什么肉?”苏艾只会说个肉字,连牛肉、猪肉都分不清,却死爱面子,对高个子道:“你,写,ok.”假女人又要了黄油、酸奶果浆、糖、小面包、咖啡和茶,苏艾全都答应下来。假女人又道:“还需要什么?”苏艾抓挠头顶伤口处,想:“自己喜欢吃鱼,来点鱼罐头。”忙道:“鱼、纸、笔、外面纸和邮票。”假女人道:“笔太多,不买。”苏艾点头。
高个子写好购物清单,算出帐来,总共是两千零十五克郎,问道:“可以吗?”苏艾点头后,高个子又将清单给老大审看,回头小心翼翼放在小方桌上。
下午五时,狱警打开洞门,登记购物。假女人递出清单请狱警抄一遍,叫苏艾签上字。苏艾问假女人道:“多久?”假女人道:“明晚。”苏艾想:“明晚才能得到烟,越南人的万宝露香烟得省着抽。”
晚饭后,帅哥找了三本介绍全世界汽车的书给苏艾看。假女人寻开心,指着帅哥道:“他,偷老板五百万克郎。”还做了个跑路的动作。苏艾望着帅哥,帅哥承认点头。苏艾道:“什么工作?”帅哥答了,苏艾却听不懂。
翌日上午,帅哥有人探监,出了室门。一个小时后,帅哥回到狱室,手中多了个纸箱,从纸箱拿出条万宝露,抠了两包给苏艾,剩下八包献给老大。不一会,又分给苏艾一块巧克力,一把糖果。苏艾见帅哥喜形于色,问道:“你女朋友?”帅哥笑道:“是的。”从纸箱中找出一张照片,递上床让苏艾看。苏艾看了照片,那女孩光艳照人,和帅哥很是般配。帅哥兴奋不已,道:“我的姑娘。”苏艾忙道:“漂亮。”顿一顿,又笑道:“你,姑娘,漂亮。你,偷,钱?”帅哥大笑,道:“是的,是的,太对了。”
午餐后,苏艾歇晌一个小时,醒来时,伸个懒腰。窗外簌簌地下着雨,寒风飕飀,七、八只鸽子在凄风苦雨中自由翱翔,也有些鸽子蹲在窗台上避雨,梳理毰毸的羽毛。苏艾身陷樊笼,这才意识到自由多么宝贵,无比怀念入狱前那些逍遥自在的日子。
假女人将勺杆在床架上磨几下,把昨日剩下的黑面包切成小方块,撒在窗台上,霎时,飞过来一群鸽子摄食,对人毫不畏惧。
苏艾毫无睡意,便静静呆在床上思考,想:“如果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出去,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认认真真学些捷语。要么,写点中文东西,练一练文笔。只要天天有肉有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慢慢自会适应。”又想:“一个月内出不去,商亭应承包给别人,承包给伊仁,自己肯定要亏钱;绿热太老,里那要念书,科斯特轧较为合适,却不知她愿不愿干。要么,将商亭转让出去,处理掉商亭和别墅里的货物,汽车和手机也要处理,多少卖几个钱,这些事最好委托胡捷娘办。”一会,心中又叹道:“要是与祁丽结婚便好了,监狱外的事有亲人照料。”
晚饭前,狱警送来苏艾购物。假女人将一条万宝露香烟恭敬放在老大床上,递给苏艾一条没滤嘴捷克烟。苏艾既高兴,又愤愤不平,心中骂道:“妈的,自己出钱,他人享受。”但孤家寡人,却不敢公开发牢骚,只得忍气吞声。
苏艾坐床上点数购物,有两条德国肠,十听小午餐肉罐头,一盒黄油,一盒猪油,十盒酸奶果浆,五块巧克力,一包白糖,一包咖啡,一盒袋茶,一袋小面包,十个信封,一百克郎邮票。假女人又将信封、邮票递给苏艾,苏艾检查,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张信笺。苏艾道:“鱼。”假女人遗憾地摊出双手,道:“没有。”苏艾想还帅哥的信封和邮票,帅哥执意不肯。
苏艾掏一只捷克烟抽上,比万宝露燥辣许多,想:“有烟抽已是不错,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又想:“自己在监狱外怎么没记起此训,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开晚饭,假女人将土豆泥全倒进马桶,大伙用所购食品大吃一顿。
监狱里有洗衣囚犯,衣服脏了不用洗,皱了不用熨,每周向囚犯发放干净熨好的衣裤。
星期一,狱警带苏艾出监狱,在门卫处穿上出事那天满是殷红血迹的棉衣,苏艾问道:“干什么?”狱警道:“不知道。”汽车停在城区一幢旧楼前,进楼,通过一个走道,走道尽头安有个大鱼缸,缸里养了一群食人鲳。
苏艾进到一间小屋,一位中年女人给苏艾做了个脑电图扫描。苏艾又被带进另一间屋,女翻译和一位男医生早在里面,苏艾问道:“干吗带我来这儿?”女翻译道:“没什么,他们是心理专家。”
中年女人给苏艾戴上头盔,狱警除下苏艾的手铐。男医生道:“你把案子经过讲述一遍。”苏艾一五一十讲完,最后道:“我不适合在这儿生活!”说罢泪流沾襟,泣不成声,无法止息。女翻译递上手帕纸,让苏艾擤鼻涕,中年妇人给苏艾倒一杯水。
男医生递本图集和一张纸与苏艾,女翻译道:“心理专家想知道你的思维类型,你看图后,把答案写在纸上。”苏艾开始看图答题,最后一题特难,苏艾一时选不出答案。男医生关切问道:“这题很难?”苏艾点头,琢磨半天,见案图中有一铅笔提示,要认真看才能看出,于是照抄了事,交了卷。男医生看见答案,笑道:“直线型。”苏艾实在费解,问女翻译道:“什么是直线型?”女翻译摊手道:“我怎么知道!”
女翻译又道:“心理专家想问你些问题,你回答问题时不能思考。”苏艾道:“什么才叫不思考?”女翻译又道:“就是很快回答所问。”男医生问道:“布拉格美不美?”苏艾道:“美丽。”男医生又问道:“你喜欢布拉格吗?”苏艾道:“喜欢。”心里沉思,却想:“怎么和里那问得一样,是巧合吗?”
男医生又问道:“你爱捷克共和国吗?”苏艾心里直发毛,没想到专家会直截了当地这么问,搔搔头顶,想:“自己不是捷克人,说爱捷克未免虚伪。”女翻译催道:“专家说,不能思考。”苏艾不吃这一套,又想:“自己有祖国,干吗去爱别人的国家,但直接说不爱,面子上又过不去,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笑道:“喜欢。”
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苏艾率尔而对,忙道:“亲人。”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性重要吗?”苏艾生性腼腆,待说不说。女翻译有些着急,又催道:“你径自答复,是或不是也可以。”苏艾想:“说性重要,太露骨。说性不重要,捏着鼻子哄眼睛,骗人!”犹豫半天,才有气无力道:“不知道。”女翻译责备道:“难道你认为性不重要?”苏艾仍不回答。男医生又问道:“你认为做人应当具有什么样的品德?”苏艾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男医生又问道:“倘若你有权有势时,想干什么?”苏艾不假思索,便冲口而出,道:“改革。”虽不算对答如流,但总算完了,苏艾舒一口气,又想:“这些问题怎么与案子风马牛不相及?”
狱警给苏艾戴上手铐,中年妇人除去苏艾的头盔。女翻译含情脉脉地望着苏艾,真诚道:“你想起什么,尽快写信告诉我,间不容发。”苏艾处之恬然,满不在乎地点头,出楼上车。
回到狱室,四人好奇问道:“干什么?”苏艾不会说心理一词,只道:“医生。”四人‘哦’了一声。苏艾又觉得说医生,别人根本不明其意,又补充道:“大医生。”四人又‘哦’一声。苏艾觉得越说越乱,指着自己胸膛,又道:“这儿,医生。”四人齐道:“懂。”
说到医生,苏艾想到自己头上伤口早过了撤线时间,指着头,对假女人道:“看,医生。”假女人看看表,忙道:“今天没有时间,明天。”
次日天明,苏艾醒来,头昏脑胀,鼻子发齉,咻咻地喘着气。
九时,狱警带苏艾去看大夫,一位漂亮女护士为苏艾除去绷带,撤了线,仔细检查伤口后,笑道:“好。”苏艾谢了女护士,又想开些感冒药,走到另一间屋男医生桌前,因不会说鼻子不通,只好瓮声瓮气道:“我,鼻子,坏。”男医生抬头,吓苏艾一跳,没想到男医生长个特大蒜头鼻子,而且发红,毛眼又粗,标准的酒糟鼻。男医生指着自己鼻子,正色道:“我鼻子才坏。”
苏艾想起英国人在法国买药的故事,虚咳几声。男医生问了苏艾姓名,招招手,道:“我懂了,回去吧。”
苏艾回到狱室,赶忙用冷水洗头。假女人挤出些老大的洗头剂,帮苏艾冲洗。苏艾洗头后,用塑料梳子轻梳蓬松的头发,深怕刮破了伤口,然后对着镜子双手又将额头上方乱发捋几下。
一个小时后,狱警送药来,假女人教苏艾服用。
星期三,苏艾又被狱警带去,经过几道狭窄的走廊,来到医务所一个房间,一位中年妇人给苏艾戴上头盔,道:“请坐。”关上门。
苏艾坐下,瞧见桌上有笔、纸和信封,思如泉涌,振笔直书:“我为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离乡背井来到捷克练摊为生,流落江湖。捷克经济发展较快,社会治安秩序则不敢恭维。有些中国人倾其所有,千辛万苦来到捷克,可他们却不珍惜这一切,在这块民主自由的土地上搞绑架勒索,草菅人命,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仗义执言,大声疾呼,捷克需要死刑!”苏艾提行,又写道:“美国废除死刑后,鼓吹说美国提前一百年进入了文明社会,他们粉饰太平,对社会治安紊乱的现状却视而不见。英、法、德争相效尤,不到一年,百弊丛生,国家大乱,政府难以控制局面。英国又带头恢复死刑。美国老大却爱面子,不愿恢复死刑。”苏艾义愤之情跃然纸上。提行,又写道:“捷克百分之八十的人赞成恢复死刑,捷克总统哈利先生却对此无动于衷,你们哈利总统自以为为民立命,实际是强奸民意,与捷克人民背道而驰,为世诟病。他知道吗?”最后署上英文名。
苏艾俯仰之间,倚马千言,一气呵成,又核读、审阅、字斟句酌了两遍,叹道:“哎呀,文章虽短,文笔却酣畅犀利,洋洋洒洒,有血有肉,句句悟道之言,波澜壮阔,犹如天马行空,道理无懈可击,一语破的,批得哈利体无完肤。”又缮写一遍,想:“我把这封信寄给罗蛙电视台。”又想:“罗蛙电视台没有中捷翻译。”于是在信尾又写道:“注,翻译,然后是电话号码。”
中年妇人打开门进来,指着桌上的信,道:“寄出去?”苏艾点头。妇人又道:“地址?”苏艾道:“罗蛙电视。”妇人躬身帮苏艾写了电台地址。苏艾又道:“这儿,地址。”妇人道:“我知道。”又写了监狱地址。苏艾指着中文迻译二字,又道:“翻译。”妇人在中文翻译下方写了捷语迻译一词。
苏艾被狱警带回狱室,头脑渐渐清醒,回忆起先前所写的内容,心中惊道:“不对,我身在异国他乡,是个外国人,怎么去写干涉别人国家政治的信。自己在捷克生活不顺心如意,离开便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忙去敲打洞窗,喊道:“警察。”狱警打开窗门,问道:“干什么?”苏艾道:“纸,不要。”狱警骂道:“神经病!”关上窗门。
帅哥冲杯咖啡递给苏艾。假女人问道:“捷克姑娘漂亮吗?”苏艾道:“漂亮。”假女人又问道:“你喜欢吗?”苏艾不语。
假女人又道:“你有捷克姑娘吗?”苏艾笑道:“有。”假女人又道:“她叫什么名字?”苏艾道:“德曼?里那。”假女人又道:“你为什么不写信给她?”苏艾摊出双手,学白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道:“没有地址。”全本书-免费全本小说阅读网wWw.QuanB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