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后,狱警打开门,喝四人洗澡。高个子、胖子、瘦子三人催苏艾下床去洗澡,苏艾不肯,三人便去室门口对狱警叽哩咕噜。两狱警进狱室,走到苏艾床前,大个子狱警呵斥道:“下来,洗澡。”苏艾缩身墙角,那大个子怒气冲天,掏出屁股后插的电警棍,打开开关,点了一下铁床舷,顿时火花‘噼呖’,喝道:“下不下来?”
苏艾慑服,跳下床,那大个子狱警指着灯,诟骂道:“那灯便是美国,你去好了,妈的。”说后朝着铁床踢了一脚。那灯传声道:“吃了哪家酒,就说哪家话,饮水思源。”苏艾惝恍不安,含垢忍辱,想:“我引渡美国,又没招惹谁,真是。”
狱警给苏艾除去头盔,掀推苏艾进洗澡房。苏艾东张西望,深怕有人伏击他。用热水、冷水交替洗头,头脑顿时清醒大半,迷惑不解,想:“我又不认识美国大使,别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带我去美国?定是那灯在骗我。”又想:“我在监狱与谁都没有恩怨,别人为什么杀我?对着镜子扮鬼脸,自己吓唬自己。”
苏艾从洗澡堂出来,狱警给他戴上头盔,掀开铁门。大个子呵斥苏艾,骂道:“美国狗,滚进去!”苏艾想:“这狱警仪表堂堂,说话、干事却如此粗野。”回到狱室,爬上床,觉得洗澡后全身轻爽,头也没洗澡前疼痛,倒床便睡。那灯传声道:“水中捞月!缘木求鱼!拱栏的猪要挨水瓢,燕窝浠饭掺红苕。”良久,那灯又传声道:“捷克人讲,鱼吞香饵,不知有钩。”
翌日,白天,苏艾醒来,头痛比以往都厉害,无法忍受,满床翻滚。胖子到床前问道:“干什么?”苏艾拍打头盔,道:“我……,我头痛,看……,看医生。”胖子敲打铁门,狱警开窗洞,与胖子说了两句,关上小门。
半小时,狱警又开窗洞,递进来两片药。那灯传声道:“那两片是毒药,你千万别服用!”苏艾想:“自己生不如死,死了更好。”接过胖子递来的药,硬吞下肚。半刻,头痛消失,全身酸麻。那灯又传声道:“你快死了!”苏艾想:“死吧,死了好。”闭上双眼睡去。
没睡到半小时,苏艾又醒,头和服药前一样疼痛。那灯传声道:“忘记告诉你,作息时间已变更,原来你睡二十一个小时醒三个小时,现在改为睡三个小时醒二十一个小时。”事态变化万端,苏艾也是无能为力,传声骂道:“妈的,折磨人!”那灯传声笑道:“不服,一头撞死在墙上好了。”苏艾又传声骂道:“摧残人性,蹂躏人权!”那灯传声笑道:“遇文王,施礼义;遇韩信,动干戈。”
深夜,苏艾打会盹又醒,头爆痛异常,苦不堪言。那灯传声道:“人冷穿袄,鱼冷钻草,你求求秘密警察,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救你,让你立功赎罪,为你逢山开路,遇水造桥。”苏艾道:“怎么求?”那灯又传声道:“你说你热爱捷克共和国,也爱捷克共和国的姑娘。”苏艾传声道:“我又不是捷克人,干吗要热爱捷克共和国?”那灯又传声道:“我好心相劝,你却不识好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苏艾打会盹又醒,病入骨髓,像僵尸般地从床上坐起,望头顶那盏灯,满嘴谵语,大声道:“警察,我爱捷克共和国,我爱捷克共和国的姑娘。”叫了三遍,仍不觉头痛减缓,想:“是不是灯又在捉弄自己?”那灯传声笑道:“大桅尖上拉二胡,唱高调。”顿一顿,又道:“你要反复不停地叫,直叫到有了诚意,此事可不能一蹴而就。”苏艾骨鲠在喉,望着灯又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那灯却传声道:“空花不结果,空话不成事。”对面床的瘦子被苏艾吵醒,骂道:“吵什么吵,不让人睡觉,妈的。”苏艾想:“这家伙真不够朋友,天天吃我买的烟和肉,还对我这么凶,他妈的杂种!”吼道:“你睡好了。”又叫了起来。瘦子怒不可遏,跳跃下床,刺棱奔到苏艾床前,挥舞拳头。苏艾想:“他个子比自己还小。”也不示弱,攥紧右拳在胸前。这时,胖子、高个子相继醒来,责怪声,骂声不断。苏艾心虚起来,不敢作声。
等瘦子爬回床睡下。苏艾被心志蛊惑,想:“不让我叫,我便写。”写道:“秘密警察,我热爱捷克共和国,也爱捷克共和国的姑娘,敬祈照准!”签上姓名,跳下床将信插进信袋。那灯传声道:“治标不治本,戴着斗笠亲嘴,差一帽子远。”苏艾不知何意。
苏艾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盼到天亮,病恹恹梭下床来,吃块黑面包和奶酪。胖子问道:“头痛吗?”苏艾苦笑道:“非常疼痛。”话毕,头盔‘嗡,嗡’作响,顿觉天旋地转,昏厥倒地。胖子搀扶起苏艾,苏艾觉得头像钻骨水地痛,用中文自言自语道:“妈的,好的不灵坏的灵。”胖子道:“你说什么?”高个子笑道:“中国话好听。”
苏艾全身酸软,没精打采坐在小方桌前,高个子问道:“中国姑娘漂亮吗?”苏艾想:“中国十几亿人口,美丽姑娘比比皆是,完全可以和白种女子媲美。”忙道:“非常美丽。”
高个子又问道:“你有护照吗?”苏艾想:“自己持东欧各国免签证的绿皮大公务护照。”忙道:“有。”接着补充道:“好的护照。”话毕,顿觉天旋地转,免强支撑坐在方凳上,摇摇欲坠。
中午饭后,胖子硬邀苏艾下国际象棋,一盘结束,苏艾再也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上床歇息,人既没睡意,又没半点精神,一波一波爆炸式头痛,只得轻哼几声忍着,像病魔缠身一般。
傍晚,苏艾躺着侧身看罗蛙电视台新闻,对那个像东方人的女播音员传声道:“谢谢你的帮助!”那播音员没一点反应,也没传声回来。苏艾自讨没趣,脸又红又烫,平躺身子,望着天花板出神。
深夜,苏艾打会盹,梦见与马尔达成家立业,生一个儿子,英武伟岸,乐得手舞足蹈,满嘴呓语。那灯在梦里传声笑道:“梦中娶媳妇,空欢喜。”
苏艾头痛又醒,揉搓睡眼,心中埋怨道:“怎么又醒了?”那灯传声道:“蒜台炒豆渣,光棍落难。”顿一顿,又续道:“你说爱捷克共和国的姑娘,在卖快餐姑娘、卖爆米花姑娘、卖花姑娘、科斯特轧侄女、科斯特轧、女护士、马尔达、德曼?里那众女子中,你也得选择一位,具体一些,总不能老在温柔乡里流浪,驰心旁鹜,脚踏几只船?”苏艾传声辩解道:“我不是脚踏几只船,应当说高不成,低不就才对。”经过一会儿思想斗争,想:“里那是自己在捷克唯一产生过感情的姑娘。”忙道:“里那好了。”那灯又传声念道:“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后又续道:“闻过即改,这才是明智的选择,迷途知返,浪子回头金不换,赶快把你的决定告诉秘密警察。”
苏艾魂不守舍,好似魔鬼缠身,坐在床头,望着灯,歇斯底里叫道:“警察,我爱捷克共和国,我爱里那。”叫了三遍,果真头痛减弱。那灯又传声笑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下来会打洞。”顿一顿,续道:“里那年龄太小,她并不爱你。你应该在罗蛙电视台两位播音员中选择一个。”苏艾传声道:“可我不知道她俩的姓名?”那灯又传声道:“像东方人的女播音员年龄较小,你叫她小姑娘;像斯洛伐克人的女播音员年龄大些,你叫她大姑娘好了。”苏艾叫道:“警察,我爱捷克共和国,我爱罗蛙电视台的小姑娘。”话毕,头痛加重,心中暗骂道:“妈的,陷害我!”那灯又笑道:“见异思迁!不学浮萍水上飘,要学莲藕深扎根。”顿一顿,又笑道:“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有路通长安。”苏艾传声骂道:“去你的,一时风,一时雨,说好说歹都是你。”那灯传声笑道:“搀你上轿你不去,赶你上轿自己爬,回炉的烧饼不香。”
顿一顿,那灯又传声道:“像东方人的女播音员不仅脸蛋漂亮,身材也是顶呱呱一流,黄金有价玉无价,她要坐大奔驰轿车,你可望而不可及。你俩结合,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适合你。”苏艾不忮不求,想:“无求到处人情好,不饮任他酒价高。”那灯又传声笑道:“文墨滔滔,才是个草包,不识黄金用火烧。”顿一顿,又道:“像斯洛伐克人的女播音员,和你一样身材丑陋,你俩是天造地设,乌鸦不嫌猪黑。”苏艾骂道:“废话少说。”声音又道:“事实显然。”斯须,苏艾态度游移,大叫道:“警察,我爱捷克共和国,我爱罗蛙电视台的大姑娘。”话毕,头痛又加重,呼吸困难,心力衰竭。那灯传声笑道:“鸡窝换鸡窝,换来换去差不多。”
瘦子早已忍无可忍,蹑手蹑脚,幽灵般地来到床前,神不知,鬼不觉,跳起便是一拳,迅雷不及掩耳,打了苏艾一个措手不及,正中苏艾的嘴。苏艾趄着身子,吐出一小片犬齿,嘴唇也在流血,想下床与瘦子拼命,可全身衰竭,没半点力气。拿出纸,写道:“秘密警察,我爱捷克共和国,我爱罗蛙电视台像斯洛伐克人的女播音员。”慢慢滑下床,将纸插进信袋,躺在床上忍着头痛、心慌、呼吸困难,病入膏肓,像临死一般,痛不欲生。
苏艾一晚再没合眼,病情加重。白天也没睡上一分钟觉,更是难受,精神衰颓。
深夜,苏艾打会盹,梦见自己息业后,被终身幽禁在一幢别墅里,没有自由,两位罗蛙电视台女播音员陪着他,饮恨而终。须臾,两位姑娘又换成了他见过面的一胖一瘦的秘密警察姑娘。
苏艾头痛又醒,想起梦中情景,望着幽幽顶灯,浑身一颤。那灯传声笑道:“老鼠跌落米缸里,又喜又愁。”继续又道:“捷克共和国不喜欢你,德国人同意引渡你。”苏艾想:“我不会说引渡一词。”那灯又传声道:“你写好了。”苏艾思绪不宁,写道:“秘密警察,我爱德国,我申请引渡德国。”写毕,心慌到了极点,似乎肺停止了工作。那灯又传声道:“这山望着那山高,到了那山没柴烧。”顿一顿,又传声道:“你要反起错误提示做才对,明知道是毒老鼠的药,也要去吃一包,饮鸩止渴,人心不足蛇吞象。”苏艾又写道:“我热爱捷克共和国,我爱里那。”写毕,一样心慌得要死。那灯又传声道:“一年盼着一年好,汗衫补得像夹袄。”苏艾骂道:“捉鬼是你,放鬼也是你。”
苏艾反反复复,坚持十分钟爱德国,又坚持十分钟爱捷克,颠来倒去,反复无常,方寸已乱,好不容易熬到白天,心慌有些减弱,瘫软在床上,盼着能小睡一会,想:“人生苦短,世上真有陶渊明所说的桃花源该有多好!”那灯传声道:“澳大利亚地广人稀,去哪里放羊好了。”
深夜,苏艾打盹,梦入无何有之乡,自己在农场做羊倌,骑着骏马,在澳大利亚一望无际、天地相接的草原上奔驰,顿觉得天地是那么宽阔,心里是那么豁朗,一位热情洋溢又大又胖的白种女农场主陪着他,两人比翼齐飞。
苏艾头痛醒来,思绪纷乱,耳软心活,写道:“秘密警察,我爱澳大利亚,我要去澳大利亚放羊。”下床将信插进信袋,回到床上,等了半天,身体没什么反应。那灯传声道:“你要喊,喊比写信快。”苏艾传声道:“我捷语南瓜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澳大利亚和放羊的捷语单词都不会讲。”那灯又传声道:“你用中文喊好了,我帮你翻译。”苏艾望着灯,疯言疯语,喊道:“秘密警察,我爱澳大利亚,我要去澳大利亚放羊。”那灯却笑道:“家有千株柳,何须满山走。”瘦子侧身探出头,骂道:“再喊,打死你。”苏艾对瘦子抡拳,大有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叫道:“试试。”
白天,苏艾头痛心慌,瞥见胖子买了一盆鲜牛奶,想:“喝了牛奶有益于睡眠。”跳下床,讨了三杯喝下。好奇问胖子道:“牛奶,干什么?”胖子道:“生产奶酪。”苏艾心中奇道:“监狱里怎么制造奶酪?”也忘了头痛心慌,蹲在地板上观看胖子如何制乳酪。胖子将早晨发的三小块奶酪捣碎,放进鲜奶里挼搓溶化,然后用塑料袋纸封住盆口。苏艾想:“胖子用奶酪引种,就像中国人发酵醪糟。”又想:“无事找事,真是!”
苏艾头痛、心慌直到深夜不能入睡。那灯传声道:“澳大利亚骗你,你要热爱捷克共和国,头便不疼,心便不慌。”苏艾喘息不停,望着灯叫道:“警察,我热爱捷克共和国。”霎时,头痛心慌消逝,顿觉全身通畅。
十五分钟后,头痛、心慌、心惙又起,比以前更厉害,无法忍受,只得用头盔撞墙,痛苦万状,心中骂道:“妈的,骗人。”那灯又传声道:“捷克共和国早表态不要你,你只能在美国、德国、澳大利亚三国中,选择一个国家。”苏艾像抓救命稻草,坚持五分钟去美国,坚持五分钟德国,又坚持五分钟澳大利亚,东一榔头西一棒,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瞎折腾几个小时,头痛、心慌未曾减弱丝毫。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灰白,一觉睡去。全本书-免费全本小说阅读网wWw.QuanB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