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胡捷娘续道:“我很想念你,给你送来一袋中国杨梅、一袋中国牛肉松、一篼中国长白菜、五听鱼罐头和一本学捷语的书。”胡捷娘的短信字迹潦草,语法杂乱无章,字里行间,有五、六个错别字,三处用词不当,一半句子诘屈聱牙,错误百出。苏艾纳闷想:“胡捷娘说普通话吐字清楚,而且没有语病,怎么一写便全变了样?”
苏艾读完信,长长叹了口气,打开塑料袋,里面果真有一袋杨梅、一袋牛肉松和一窝大白菜,却没一听鱼罐头。头盔道:“你想吃鱼,得经哈利总统批准。”苏艾心中骂道:“妈的,几个鱼罐头值几个钱,也贪!”头盔又道:“说话小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苏艾用黑面包、牛肉松、大白菜自制了两个汉堡,跳下床分一个给捷克人,又倒出一半杨梅脯与他,回到床上,细嚼慢咽,津津有味吃了起来。茨冈人道:“好吃吗?”苏艾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吃完汉堡,苏艾翻开捷语资料,学习简单词汇的音义,不会的,便跳下床请教捷克人,在句子下面注上汉字音,想:“学问学问,又学又问”捷克人很友好,不厌其烦地矫正苏艾没发正确的卷舌音和颤音。苏艾触景生情,脑海里浮现出科斯特轧毫不厌倦教自己说土豆条,土豆条中有颤音,苏艾水平有限,一直说不好,一般捷克人都听不懂。
苏艾正学得兴致勃勃,临渴掘井,屎急挖坑,也算是见菟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冷不防茨冈人跳起,抢了苏艾的捷语书,敲打铁门窗洞。不一会,狱警打开窗洞小门,茨冈人蹲下,奴颜婢膝,谄媚阿谀,忙巴结道:“中国人在学捷语。”将书从窗洞递了出去。外面狱警没表态,又将书递了进来,关上洞门。茨冈人满腹牢骚,将书往苏艾床上一扔。苏艾心中骂道:“不仅是杂种,还是条狗。全世界每个国家的人都喜欢外国人学他们的语言,真是!”那灯传声道:“学习不怕根基浅,只要迈步总不迟。”
晚餐后,苏艾躺床上做白日梦,梦见与胡捷娘相互示爱,摇头想:“不对,我每次递烟给胡捷娘,她都拒绝,别自作多情。”不知不觉睡去。
不久,乌克兰人摇醒苏艾,道:“看电视。”苏艾坐在床上,不知何时狱室中多了一部小彩电,正在播放黄色电影。苏艾看了三分之一,便猜出了内容,原来是黄色版《疯狂贵族》。茨冈人笑道:“中国人,喜欢吗?”苏艾笑道:“太多的时间。”
白天,茨冈人拿报纸给苏艾看,有篇短文登载有自己的英文姓名,茨冈人做了个冲锋枪扫射的动作,苏艾便明白了。茨冈人道:“你坏。”苏艾好笑,心中骂道:“蟊贼,乌鸦说猪黑,自己不觉得。”
深夜,一位五官秀丽的妇人飘来,对苏艾粲然一笑。苏艾认出是哈利总统的新夫人,摇头不止。苏艾惊醒,那灯传声道:“说你是条狗,你还不高兴,哈利总统有什么了不起,出门专机都没有,就算别人把美国总统夫人输给我,我也敢玩。”
苏艾不吱声,那灯又传声道:“下次,我输美国总统夫人给你?”苏艾忙传声道:“不可。”那灯传声骂道:“奴才永远是奴才,狗!”苏艾传声辩驳道:“我做人很讲原则,不玩有夫之妻,这是金科玉律。”灯传声叹道:“又古板又愚蠢,是个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不知如何调教,你才能变成文明人,真是无可救药!”苏艾嗔念道:“我是文明人。”灯又传声叹道:“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良久,灯又传声道:“这叫热线sex,过瘾吧?”苏艾想:“每次都恍若身临其境,如真的一般,比自慰确实好了许多。”灯又传声道:“只要你愿意与国内老婆离婚,我每晚输一位白种美女与你。”苏艾想:“白种女人做情人好,老婆还是中国女人踏实,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况且,绣花虽好不闻香,毕竟是梦境,不能认真。”苏艾传声道:“没得吃的说来香嘴巴。”灯传声道:“好,你睡吧。”
清晨,苏艾僵尸般坐立在床,写了封与国内妻子离婚的申请,塞入信袋,又睡。
早晨,苏艾醒来,那灯传声道:“你嘴比铁还硬,还不是和妻子离了婚。”苏艾一惊,跳下床,信早被狱警取走,忙上床找捷语书,想查出信封的发音,捷语书却不翼而飞。拿个信封又跳下床,‘嘭、嘭、嘭’搕打洞窗。良久,狱警打开窗门,苏艾指着信封,道:“中国,这个,不要。”狱警道:“不知你说什么。”‘当啷’关上小门。
苏艾怒气冲天爬上床,心中诅咒骂道:“干尽伤天害理事,小心会若敖鬼馁,就算生个儿子也没屁眼。”那灯传声笑道:“你有什么本领,放马过来。”苏艾束手无策,除了骂人,哀声叹气,哪有其它办法。思考良久,灵机一动,又写了封不愿和妻子离婚的信放入信兜中,心中暗喜道:“今后便如法炮制,看你们把我怎样?”那灯传声笑道:“旗杆上挂灯笼,高明。”顿一顿,又骂道:“妈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蠢猪。”
苏艾躺在床上蓄养力气,无事可干,头盔又开始念数字。苏艾心慌意乱,心中骂道:“三十八操你妈!三十九操你爸!”这一招果真有效,头盔声音小了很多,要全神贯注才听得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洞门打开,乌克兰人呔道:“中国人,购买。”苏艾大声道:“我没钱。”乌克兰人顿时气得脸青,签了字,等狱警关洞门走后,横眉竖目瞪了苏艾几眼。
午餐后,苏艾打会盹。醒来时,狱室里多了副杠铃,乌克兰人、茨冈人正叼着烟锻炼身体。茨冈人道:“中国人,下来锻炼身体?”苏艾想:“每天躺在床上,久而久之身体会被拖垮。”跳下床去举杠铃。苏艾天天没休息好,体力透支太大,举了两次,便觉脚手酸软,只得放弃。
茨冈人递只烟给苏艾,帮苏艾点燃。苏艾深深吸了一口。乌克兰人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平白无故,把苏艾乱揍一顿,苏艾措手不及。乌克兰人骂道:“妈的,我锻炼身体,你敢抽烟。”苏艾道:“你们,能,抽,我,为什么,不能,抽?”乌克兰人又骂道:“妈的,我们可以,你不可以,敢顶嘴。”又扑过来,打了苏艾太阳穴位置三十下,打得苏艾站立不稳。那灯传声笑道:“道上人还不富裕,正在锻炼身体,岂容你苏艾胡来,放些烟雾弹,给美好的民主自由制度抹黑。”
苏艾愤愤不平爬上床,心中骂道:“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你们才给民主自由制度抹黑!什么强盗逻辑?恬不知耻!”那灯笑道:“否极泰来,你知道个屁。”苏艾忍痛想:“人在矮檐下,那有不低头。”又想:“为人学得乌龟法,该缩头时且缩头。”又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忍尤攘诟,可毕竟从小没受过如此大的凌辱,不由得恻然下泪。那灯传声道:“哭什么哭,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后又叹道:“恶人须用恶人磨。”
深夜,那灯传声道:“你忘了和父母、儿子、兄弟姐妹脱离关系?”苏艾传声道:“不可,父母生我养我,那是大逆不道;儿子是自己骨肉至亲,虎毒不食子;兄弟姐妹又没招惹我,干吗多此一举。”那灯又传声道:“干大事的人何必拘此小节,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大义灭亲,一竿子到底,置之死地而后生。”苏艾传声道:“我不愿意。”那灯又传声道:“脑袋都进去了,还舍不得耳朵?不塞不流,不破不立。”顿一顿,又道:“没想到你如此懦弱,这可是致命的弱点。唉!麻布袋草布袋,一代不如一代。”后又念道:“不经一番彻骨寒,哪有梅花扑鼻香?药石罔效啊!”
苏艾不知不觉睡去,醒来写了封与父母、儿子、兄弟姐妹脱离关系的信,放进信兜里,爬回床又睡。
早晨,苏艾醒来。那灯传声道:“你写了和父母、儿子、兄弟姐妹断绝关系的信,现在还在信兜里……。”苏艾没等灯说完,跳下床,兜里空无一信,心中骂道:“妈的,骗我。”爬上床写了一封不愿和父母、儿子、兄弟姐妹脱离关系的信,但找遍床,没一个信封,一张邮票。
苏艾跳下床,想向捷克人讨些信封和邮票,下铺只有床垫,捷克人早已离开了狱室。苏艾鼓起勇气,向乌克兰人、茨冈人讨信封和邮票,却遭拒绝。苏艾船上骑马,感到有些走投无路。
苏艾惶惶不可终日,又重新爬上床,想起捷克人已离开了狱室,自己和两条恶狼关在一起,感到凶多吉少,害怕起来。
晚间,狱警查房,苏艾三人出狱室面墙鹄立,男狱警用铁棒叩打窗的铁栅,看牢不牢固,女狱警手拿一个登记簿点名。那灯传声道:“那女狱警臀围奇大,不信你睇一眼。”苏艾睥睨,那女人果真臀部方正,奇大无比,世上少见,但却没勇气看那女人的脸。
男狱警搜查房间后,又搜三人身体。那灯传声道:“那男狱警在想,如果你身材好一点,他可以介绍一位姑娘与你。”苏艾不吱声。那灯又传声道:“三加二减五,等于零。”
三人回到狱室,乌克兰人拦住苏艾,问道:“你喜欢捷克姑娘吗?”苏艾道:“不知道。”话毕,乌克兰人、茨冈人抓住苏艾便打。那灯传声道:“你何苦呀!说喜欢,他们便不打了。”苏艾忙道:“喜欢。”两人打得更狠,苏艾鼻衄,惨遭毒手。
乌克兰人、茨冈人凶虐了约半个小时,吼苏艾上床。苏艾爬上床,忙用卫生纸塞住鼻孔,手无寸铁,只有束手挨打,悲愤填膺,对两人深恶痛绝,海枯石烂,此恨难消,灵机一动,想:“两个家伙怙恶不悛,忍无可忍,晚上趁二人熟睡,我用凳子砸死他俩,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那灯传声笑道:“寻死的乌鸦找鹰斗。”
夜阑人静,苏艾醒来,窥见茨冈人熟睡,乌克兰人坐床。苏艾想:“他们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怎会知道我在想什么?”苏艾没辙,只好又睡。不知睡了多久,又醒,乌克兰人熟睡,茨冈人坐床。苏艾想:“两个家伙狗仗人势,比我还怕死,枕戈待旦,轮班守夜。”叹了口气,又睡去。
白天,狱警罚苏艾在走道上伫立。一旁,时不时有女狱警、女便衣、女囚经过,苏艾不敢抬头,偶尔不自主地睃睇一眼她们的背影。四个小时下来,苏艾腰酸背痛,蹲下想休息一刻,却被狱警吼起来,站直。
又过去一个小时,狱警带苏艾回狱室,苏艾想:“说不喜欢女人要挨打,说喜欢也要挨打,干脆不吭声,让他们打个够。”没想到,回狱室后,乌克兰人、茨冈人看也不看他一眼,苏艾赶紧溜上床,庆幸又躲过一劫。
苏艾躺在床上听头盔念数字,好不容易盼到开晚餐,跳下床领了黑面包、土豆泥和茶水,站着吃了,又上床听头盔念数字。
晚间,狱警又来查房,一位男狱警打开铁门,一位小个子女狱警点名。苏艾想:“这两天怎么天天查房?”那灯传声道:“站在你旁边的女狱警,可算监狱里个子最小的女人,百里挑一,机不可失。”苏艾面对白墙,呆如木鸡。那灯又传声道:“远在天涯,近在咫尺。”
熄灯后,那灯传声道:“今晚,他们要杀你。”苏艾大惊失色,又想:“死了好,没什么了不起。”霎时,铁门打开,乌克兰人催苏艾出室。
小个子男狱警带苏艾去对面215房,喝道:“脱光。”苏艾扒光衣裤,狱警踢开苏艾拖鞋,打开门,又喝道:“进去。”苏艾赤脚进室,举止从容。室内空无一床,灯光如昼,寒气逼人。头顶那灯传声道:“你写了《捷克需要死刑》,干出了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的大事,他们想饿死你。”
苏艾打了个寒颤。那灯又传声道:“三九四九,冻死猪狗。”很快,苏艾便发现此室齁冷,没有暖气,冷得上蹿下跳。坚持了三个小时,苏艾冷得打战,牙齿敲得声响,不得不去款窗洞。门外狱警打开小窗,道:“干什么?”苏艾蹲下,忙道:“太冷。”猝不防狱警掏出瓦斯毒气猛喷,蜇得苏艾双眼刺痛,泪水汪汪。
狱警关上小洞门,苏艾紧闭双眼,摸索到洗手池,用自来水冲眼。过了一个小时,苏艾方能睁开眼睛,蹲在墙角,双臂抱胸御寒。那灯传声道:“你那蹲法是狗。”苏艾想:“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那灯又传声道:“灯里有摄像头,你丑态百出,全被录了相,光屁股打灯笼,自己献丑,为人所笑。”顿一顿,叹道:“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苏艾不知所以,传声道:“妈的!”全本书-免费全本小说阅读网wWw.QuanBe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