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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亮行礼道：“打扰叔父和姑姑，我就不见外了，用汉人的话说，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眼下情势紧迫，我希望你与姑姑速速离开燕京为好。”海娜在后面听见完颜亮这样说，道：“迪古乃，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莫非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完颜亮回头示意护卫略等，进到府门内，低声道：“实不相瞒，皇兄他身体抱恙，我怀疑……燕京城中有人意图不轨……我不敢多言，总之，为了顾念两位长辈和小郎君安全，燕京不可久留。”

　　李天晟与海娜听了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说皇帝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完颜亮连连摇头：“为人臣者万万不敢如此，只是小侄提醒姑姑和叔父，四叔此前过世……皇兄心情不佳，日前连遭意外……朝中上下人心惶惶……有些人自然就蠢蠢欲动，对姑姑和叔父此次有意与辽国议和……对陛下几次劝慰……有人觉得正是你们回来，反而让陛下变得……我实在很无奈，想着姑姑好容易从西域归来，且过去对我父子照顾有加，完颜亮虽然一直身在燕京，但不敢有忘公主和驸马恩情，今日特来告知，还望两位及早准备，带着小郎君平安离开为好。告辞。”说完他迫不及待的就要转身离开。

　　李天晟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咀嚼着完颜亮此举用意，感觉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此刻显然不能追问出什么，当即道：“如此，多谢王子相告。”完颜亮看了李天晟和海娜一眼，行礼告辞，出门而去。李天晟和海娜交换一个眼色，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李天晟望着寂静的大街，飞雪依然轻轻柔柔的飘落，无声无息的使整个大地变了模样……海娜在屋檐下见李天晟回来，问道：“他说的话能相信？”李天晟淡淡一笑：“信与不信也没什么打紧，关键是这燕京已经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了。”海娜叹了一口气，知道他所言不差，她满怀希望和李天晟返回中原，以为回到金国之后，尽管未必能阻止所谓的天下之争，但至少可以给他们一个安宁的栖身之所。哪知道父皇和皇伯父辛苦创立的大金国居然会在三十年后，因为合剌而使完颜家族发生这样惨烈的巨变……

　　海娜道：“我还是有些担心……难道就让大金这样下去？如今迪古乃和秉德实在让人担忧，你说会是他们哪个？”李天晟道：“事已至此，我想谁都不是……合剌也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海娜转过脸，李天晟在她身后，望着夜色混沌，道：“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想我好容易达成父祖心愿，寻回李家兵书，可是陷入契丹人女真人的争夺中，如今回到中原，还是不能为妻儿寻到一个安稳所在。”

　　海娜淡淡一笑道：“这天下的事岂是你一个人能够办到的？若你可以的话，那也和我皇伯父、父皇和那个耶律大石一般了，我和孩子一样不会有安生的，难道你到了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理？”李天晟听了默然半晌，随即笑道：“还是夫人说的是，我和他们原本不同，他们都是在这个天下纷争的时候难得的人物，而现在看看合剌得到的结果，如今回头一想，我们这样反倒是幸运的了，一个人的生命又怎么敌得过光阴岁月呢？看看古往今来，其实辛苦建立的基业未必可以换来千秋万世……”

　　海娜伸手握着李天晟道：“行了，别再感叹了，如你所说，那我们就赶紧准备一下吧。”李天晟又道：“海娜……完颜亮既然说合剌可能会遇到危险……我想是不是要……”海娜正推门，顿了一顿：“你的意思……想去知会他？完颜亮是他的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会先设法保护他的，还用我们？”李天晟心里默默一想，其实有一些不以为然，但另一方面也觉得如果去，会不会反而多生枝节？看了看屋外的夜色，寒风阵阵，显然冬天已经来了……

　　整理完行装，李天晟在屋中静坐着，海娜也睡不着，桌上的灯盏哔哔啵啵地响着，闪着微弱的火苗，李天晟想了许久道：“要不，你还是带着孩子先行出城，我留下探一探情形，若合剌知道了，我随后再出城去和你们会合便是。”海娜觉得有一些奇怪，心想：“怎地他此时此刻他会这样关心合剌的安危？”虽然知道李天晟多半是因为和她出身完颜家有关，但眼下风雨欲来之势，当真有什么动静的话，他也不能陷在这样的危险境地！于是摇头道：“不行，我不知道你怎么对合剌这样在意，但我不许你留下，要走就一起走！否则我也留下！”

　　李天晟也握住海娜的手道：“我知道你担心我，要是我自己——自然也不管他们你死我活，可如果这样即便我们走得再远，你心里都不会安心的，你们毕竟是血脉相连……你的心里永远都有大金国，难道我会不知？而且他的安危还关系辽金两国的安宁……我希望他可以有所防备，他不能有什么闪失，可以尝试以另外的方式化解……如果合剌能够清醒一些，应该是可以平心静气的商议，不是么。”

　　海娜怔怔望着他，火光在他清癯的面容上，一明一暗的闪烁，见他沉稳的目光中映照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洒脱任性的金国公主，而他也已经不是当初年少气盛的那个汉人少年了，中原西域，西域中原，寒来暑往，此时此刻，深宵之中，她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和他依偎在一起，也很久没有体会到他对她的关爱超过了单纯的个人，还有很多很多……她只是微微一笑，靠到他的胸口，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了。

　　天色渐渐亮开，一夜的细雪过后，燕京城内外都铺上一层薄薄的白绒一般。李天晟让霄海把行囊装好负载马匹上，几匹马儿踏着雪地，留下清晰杂乱的蹄印。李天晟吩咐霄海听话，海娜关上房门，最后看了一眼府邸内的屋舍，瓦檐和地面都积了一层白雪。而天空还是一样透着蓝色，但阳光有一些发白，树上的残叶所剩无几，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释放，但初冬的萧索景象，难免让人心情郁郁。

　　跟着李天晟出了大门，按照约定，李天晟陪同他们往西城门外而去，望着他们母子出城片刻，李天晟对守卫金兵说起右丞相完颜亮吩咐过有点其它事需要处理，然后折返城中径直往皇城而去。

　　待到皇城大门前，早有金兵横着刀枪，见他一副汉人衣冠上前拦住，李天晟亮出金牌，居然是公主之物，只得放他入内。李天晟径直往皇宫而来，这么些年，他几次单独到燕京宫中，每一次来到这里，都会遇到一些意料不及之事。每一次都带给海娜一些不好的音讯，宫门外也落了积雪，很多内臣在组织清扫。李天晟远远在门外下马，李天晟正抚摸着马背，心想该如何入宫寻找皇帝。

　　李天晟本想看看有无熟悉之人进出，好伺机入宫。可等了一会，就有人发觉他形迹可疑，两个侍卫走了过来，李天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表明身份，示意要见在宫禁办事的右丞相一面。

　　护卫打量李天晟，对这个号称燕国公主驸马的汉人有些将信将疑，有人上前搜查，李天晟一面放下缰绳，一面说起完颜亮的模样，众护卫虽然知道他说的不差，但也有迟疑，顿了一顿：“昨日丞相出宫以后就没有再见过，怎么，你是想找丞相何事？”李天晟正想该如何摆脱，迟疑着东张西望，护卫上下摸索了，瞥见了燕国公主的金牌，纷纷疑惧：“唔，真是驸马，请恕罪，这丞相他……”

　　李天晟急冲冲走在前面，“无妨，这……我也知丞相他事务繁忙，我也是代公主来探询一下陛下情况。”正往宫门走，见前面一个人过来，李天晟道：“张尚书，张浩然……”来的那人也是汉人模样，但头顶做女真人一般髡发，见到李天晟微微一愣，也有些惊异地道：“是……是李驸马啊，你这是——”正说着，李天晟上前拉过张浩，一边往里走，张浩道：“驸马怎地这时来到宫里？那日不是已经离开……公主她现在何处？”李天晟低声道：“张尚书，既然遇到你，那就是我们之间有缘，烦劳你带我去见陛下。”一把就抓住张浩，手上用力架着他朝里走，身后护卫以为他们一道入内，便回到宫门边。

　　张浩没想到李天晟会动手胁迫，感觉两臂一痛，“哎唷”一声，“驸马住手！在下、在下别无他意……”李天晟笑道：“张尚书，李某也无他意，只是要有劳你带路而已。”张浩道：“驸马，陛下他、他在旁人的看护下，我、我也见不到啊。”李天晟道：“说吧，陛下在哪里？” 绝塞狼烟西辽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