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车各自原班人马返回市区。两车一前一后，一辆上面安安静静，另一辆上面却是热闹非凡。安静的是三人行，热闹的当然是冤家聚头。

　　程适之认为，有疙瘩能够当天解决的，就不能拖到第二天。这件事情早早解决，他也好静下心来琢磨怎么追肖西。因此，他一屁股坐上副驾，指着洛冰车尾亮起又熄灭的红灯，命令：“开车吧。”

　　车子驶出山庄后，程适之开诚布公：“你把上午的事情说清楚，你比划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意思？什么意思？”穆澄菲想了一会儿，没明白他指的是哪个手势，她一上午手势多了去了，因此敷衍道，“你想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这丫头果然……程适之不可能不愤怒，他瞪着她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小了？”

　　穆澄菲还是没明白，不过她也不需要弄明白，他本来就是小孩子脾气，她都不用知道在和他为什么争执，就能够凭借惯性继续争执下去，何况按她的理解，程适之在介怀她说他很幼稚，她认为这完全是事实。

　　“难道你不小吗？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大约是程适之第一次体会到七窍生烟又百口莫辩的感觉。他也算是花丛老手了，暧昧调情过的女孩子没几百也有几十，发生过关系的女孩子没几十，十来个总还是有的。如果不是他有些挑剔，只在漂亮的、从事正当职业的、用钱能够打发的这些条条框框内下手，经历的还会更多。可这么多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沉迷于他的财富、外貌以及身体，哪一个不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嫁给他，从来没有人评价他……“小”，从来没有人这样蔑视他的男性能力，从来没有！

　　他陡然想到她大半时间在国外成长的经历，于是口气中带着不屑：“原来是这样，澳洲男人很雄壮吗？很能满足你？”

　　穆澄菲是真的惊呆了。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出这样露骨、不礼貌的话来。热血冲上她的头脑，她一个急刹将车停下，走下车，拉开副驾的车门，冷冷道：“下车。”

　　这里道路虽宽，但幸好后面一段没车，否则这么急停，不出事故才怪。

　　程适之见她平时嘻嘻哈哈的，虽然说话刻薄了点，却不像是容易翻脸的样子，没想到为了这句话要赶他下车，一时面子上过不去，端坐着不动。

　　穆澄菲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两手抓住他的右胳膊向外拖，程适之没受过这样的待遇，颇狼狈地被她拽下车来。

　　穆澄菲“啪”地关上车门，返回驾驶座，扬长而去，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嚣张而响亮。

　　程适之眼见着那车消失在视野里，起码过了一分钟，慢慢反应过来，脑子这才开始转动。她，她就这么把他扔半道儿上了？他的行李还在后备箱，他的手机和钱包还在手拿包里，而他的手拿包正好端端放在中央扶手箱。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自生自灭？

　　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生这么大的气。要说跟她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她性格还是比较洒脱的，除了嘴巴不讨喜，人并不差，甚至……对他还挺照顾，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触了她的底线，把她惹毛了？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开始回忆。哦，说满足她的问题。这有什么，值得这样计较？在夜店里，许多女孩子能毫不羞涩地谈论这种话题，在他问她们要不要晚上找个地方深入了解一下时，她们会挑逗地用一根手指隔着衣服划过他的胸膛，娇笑着说：“要看你厉不厉害喽！”

　　这有什么？她看起来也是会泡吧、会疯会闹的人，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事没见过，要这样生气？难不成，她没尝试没经历过？所以觉得这话对她是一种侮辱？……还真的有可能。他不慎走光时，她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窘到极点，所以他才会有占到上风的感觉。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刚才的话，就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不太合适。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这样，她凭什么鄙视他，这事还不是她惹出来的。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他抬头，发现是有人去而复返了。穆澄菲降下车窗，眼睛平视前方，声音仍然冰冰冷冷：“上来吧。”

　　程适之爬上车，还没坐稳，车便一下子蹿出去。他偷偷观察了几次，发现她板着脸，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全心全意驾驶。直到车停在程宅那扇黑色的雕花大门前，他和她的目光一直没再交汇过。然后他灰溜溜地下车，刚把自己的东西提在手里，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前面一辆车上的三人，并不知道后面车上还闹了这么一出，车子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肖西发现不是开往市区的方向，而是上了四环，再往前，就可以插到机场高速。

　　她踌躇了一下，问：“是去……机场？”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要去吗？”

　　是要去，只是好像并没对他提起过。准确的说，除了上午钓鱼时，告诉过穆澄菲，她没向其他人提到何剑平要离开，是穆澄菲告诉他的？她不愿麻烦人，特别是麻烦他，本来准备在岔路附近下车，再同何剑平一起打出租的。他既然直接开过来，那倒省了他们不少事。

　　三人进入机场大厅，离起飞还有一小时多一点，已经开始更换登机牌。何剑平站定，嘱咐肖西：“回去修完学分的事，你认真考虑一下。”

　　肖西看一眼一旁站着的洛冰，轻声“嗯”了一下。被看的人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并没有避开一些让他们单独告别的意思。

　　“我下周末如果没什么事，就再过来看你。”何剑平继续道。

　　“不用老这么跑来跑去的。”肖西说，“你从前就忙，现在还要带学生，一定更忙了。我在这里很好，有什么事的话，会打你电话的。”

　　何剑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临进安检口前，他张开双臂，将肖西揽进怀里，再将脸埋进肖西发间，暗自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肖西搂住他的腰，道：“一路平安！问洁姨好！”身子动了动，准备分开时，却发现他仍然紧紧抱着自己，并没有放手的意思。肖西略有些尴尬，只得由他抱着，一旁却有人说：“时间差不多了，何教授还是赶紧安检吧。我一会儿有点事，送完肖西还要赶过去。”

　　何剑平这才慢慢松开，语气里满是恋恋不舍：“小西，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肖西点头：“你也一样！” 我若回头，你便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