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妈妈在家，学校早就放寒假了，老太太身体不好，正在卧室歇着呢。李非包揽了顺道买菜回家的任务。李非爸爸不在，据说是单位有聚餐。

　　“你吃饭了没呢？”李非问他，她正蹲在厨房摘菜，准备做晚饭。

　　“当然没吃，有我的份吗？你的福利搬回来了吗？”他蹲在李非身边，帮她掐着豆角。

　　“还能不管你饭啊？这话说的。我们处里发福利那天有车集中给各家送，直接送到楼下，司机帮我搬上来了。”李非把手撑在他的后背上，故意用力一推，站起身来，差点把他按个马趴，她一边得意的笑，一边去舀米煮饭。

　　三个人吃完了晚饭，他和李非去厨房刷碗，自然而然是先热吻在了一起，舌尖彼此热切的追逐着，闪躲着，李非身子软的象根面条，依偎在他怀中，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在他耳朵里，惹得他意乱情迷，两个人顾不上刷碗，任由水龙头发出水流的声音，久久不愿意分开。

　　魏启明也是心热，但他满怀心事，想想马上要跟他们交谈的内容，心怀愧疚的停止了和李非之间的亲热。

　　洗好了碗，李非在爸妈卧室陪着妈妈看电视，他坐在客厅里抽烟，李非不时的出来跟他说说话。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门锁喀哒的一声开了，李非爸爸一身酒气的走了进来，看见魏启明在客厅时，一个愣神，然后对他说道：“小魏来了，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刚在家里和阿姨欣欣一起吃的。”他站起身来跟她爸爸回话。

　　“明天放假了，你明天回家吧？买好了车票没？”李非爸爸脱了鞋，把包放在鞋柜上，一边跟他说着话，关怀的语气愈加让他不知道如何向他们开口。

　　“爸，你回来了？怎么喝的一身酒味？”还没等他回话，李非闻声出来了，抱怨着她爸爸。

　　“没喝多少，我又不爱喝酒，这一身酒味都是别人的，呵呵。”李非爸爸进了卧室，李非招呼魏启明一起进去，他坐在了卧室靠门的凳子上。

　　“我跟一个老乡一起回去，是采购部的小蔡，他也回榆次，帮我买卧铺车票，明天晚上走。”他主动说起刚才没来得及回答她爸爸的话。

　　“嗯，那就好，有钱吗？有没给家里带点东西，你这也离家半年多了，家里一定很惦记你。”李非妈妈已经坐起来了，腰靠着枕头，倚在床头上对他说话。

　　“刚刚发了工资和奖金，差不多三个月的工资呢，我还没有过这么多钱呢，嘿嘿。”他开着玩笑，尽量的活跃下气氛。

　　“那就好，给你家里带回去，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你的一片孝心嘛。厂里发的福利你要带回家吧？”李非爸爸在床沿坐了下来，手里擦着眼镜上的雾气，低头翻眼的看着他。

　　“带鱼和米油这些怎么带啊，那么沉，他把他的那份拿回来了。”李非在一旁帮他邀功。

　　“那倒也是。说起来咱们一家四口人，每次发福利都太多了，吃不完坏了扔掉也可惜，等春节的时候去市里买个冰柜吧。”李非爸爸做了决定，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冰柜的位置。

　　电视里正放着东方齐洛瓦的冰箱广告：每当我看见天边的绿洲，就会想起东方齐洛瓦！画面上一个男人在沙漠中行走，广告词画外音深沉的响起。东方齐洛瓦那时候可是霸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黄金广告时段，据说也是军工厂转型的。

　　“买新飞吧：新飞广告做得好，不如新飞冰箱好。还是咱河南的品牌，应该支持，哈哈。”李非情绪不错，广告词朗朗上口。

　　“到时看看再说吧。”李非爸爸打了个哈欠，看来聚餐挺累的了。

　　唉，魏启明见时间晚了，暗暗下定了决心，对他们说了吧。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他硬起头皮，开始说了。“你们也知道，我在车间干活，能不正转正还是个未知数，车间现在编制也是满员的，就算干满一年，也未必能让我转正。所以，我想。。。。。。我想离开厂里了。”终于说了，他感觉到一阵轻松。

　　“什么？你离开厂里？你去哪儿？回山西？”李非一下子懵了，语气很重的问他。

　　“不是回山西，我已经找好单位了，去山东的一个民营科研机构，跟两个一起分来的大学生过去。”他抬起头回答，却不敢看李非的眼睛。

　　“随你便吧。”李非怔了怔，撂下一句话之后起身回了自己卧室。

　　“你怎么这么冲动，怪不得张经理说你沉不住气。”李非妈妈没吭声，她爸爸开口了，“什么民营科研单位？靠得住吗？你已经跟车间说不干了？”

　　“应该靠得住吧，他们去联系的，工资挺高的，还给解决住宿。我还没和车间说呢，过了春节不来厂里就是了。等我站稳了脚，会来接欣欣一起的，我不想在厂里就当个工人干一辈子。”他低声说着。

　　“你说的简单，靠得住？！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你就敢出去？外面那么好？你去吧，也不用来接欣欣了，不管你以后是发了多少财，不用你再来了，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李非妈妈平时不怎么吭声，此刻着急了，说起话来畅如流水，不愧是当老师的。

　　“也不是我们反对你下海，你想想你家里，费劲巴拉的把你供毕业了，你这才干了半年，遇到困难就气馁了？将来你就不遇到困难了吗？你这是逃避，你知道吗？”李非爸爸干了多年的校长，说话的高度就是不一样。

　　“你还想着能来接欣欣，也算你有良心，外面的财是那么好发的？那么多毕业生怎么就你们三个下海？别人都是傻子吗？你这一走倒是轻松了，欣欣怎么办？很多人都知道你是跟她来的，是她男朋友，好了，你这不声不响的走了，算怎么回事，你让欣欣以后怎么见人？”李非爸爸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他问的瞠目结舌，答不上话来。

　　李非又站到了卧室门口，魏启明转头看看她，她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欣欣，你们两个去客厅坐会儿，让小魏好好想想，不要勉强，让他自己做决定。”李非爸爸挥了挥手，他只好走出去坐到了饭桌旁。

　　“欣欣，我。。。。。。”他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事前想好的种种解释，此时一团糨糊一般糊住了他的嘴。

　　李非并不看他，而是转过了头去，肩膀在轻微的抖动着，他知道，她在哭泣。

　　怎么办？他不知所措，只好点上一根烟，自己去到了厨房里，站在水池边。

　　一根烟抽完，回头只见李非正依靠在过道边，无声的注视着他，她眼里大颗大颗眼泪在灯影里滑落，打湿了她的羊毛衫。

　　心如刀绞也就是象他此时此刻的感觉了吧？和李非在一起的一幕幕从没有象现在这样让他刻骨铭心。

　　强子，对不起了。

　　他走上前，拥抱住她，她反抗了一下，他更加用力的紧抱住她，她趴在了他的怀里，好象没有了力气，头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肩上。

　　“欣欣，我不走了，还是在厂里好好干吧，我不能没有你。”他下定了决心，哪怕以后吃糠咽菜，也不能离开李非。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话僵硬了一下，又软软的跟他更加贴紧了。

　　跟她爸妈匆匆打了个招呼，他逃一样的出了她家，心情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心情异常复杂，沮丧的回到宿舍，强子和顾子正坐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

　　“魏子，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去李非家了？跟她说了？”强子倒是知道该问什么。

　　他点点头，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带无奈的看着他俩，顾子无所谓的样子，躺在了床上，强子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冲他眨眨眼，善解人意的问道：“她家不同意吧？我猜也不可能让你走，其实你跟我们俩不同，我们没啥牵挂的，能养活自己就行，你不一样的，毕竟你是跟李非来的，你要考虑清楚到底走不走。”

　　强子给他的台阶异常体贴，之前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有了他这层铺垫，他终于可以开口了：“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我刚去了李非家，也跟她父母说了，他们不同意，我也不能撇下李非自己离开。对不起你们了！”

　　“理解理解，没啥的，你就在厂里混吧，说不定哪天混好了，我们在外面混不下去，还可以回来找你呢。”强子永远不知道发愁一样，笑嘻嘻的安慰他。

　　强子他俩的编制是属于老厂的，可以办停薪留职，他们却没有办，义无反顾，所谓的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合资公司是不可以办停薪留职的。

　　“顾子，对不起啊，你帮我问来问去的，我却不走了，真的对不起。”魏启明知道顾子在听他俩说话，虽然他闭着眼睛装睡。

　　听到魏启明和他说话，他只好坐了起来，一向紧锁的眉头还是紧锁着，不过脸上却是带着安慰的笑容：“没啥的，不走就不走吧，强子说的对，你跟我俩不一样，你有责任在身的。”顾子坐在床边架起了二郎腿，顺手点了一根烟，不紧不慢的吸着。

　　“那我不跟你们一起去，山东那边不会有啥问题吧，会不会对你们有影响？”魏启明还是心有不安的问着顾子。

　　“那能有啥影响？不去就不去，你担心的太多了哈。”顾子话里有话的说着，语气带了些嘲讽，他只好闭嘴不说了。

　　“这一分开，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魏子，好好干，你会转正的，你小子挺机灵的，只是机会没到而已。”强子语气带了一丝不舍，这一去，谁知道那边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有想象的那么美好？对方答应的条件能不能兑现？一切都是未知数。 天南地北雁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