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瑛捏着衣上的翡翠金丝平安扣，激动地站起来，说：“贺太爷根据青子所说，当即派人把隆德利那个叫老黑的伙计押了来，说主动招认的，罪减一等，等被别人指认出的，罪加一等。老黑听这样说，又看到青子在大堂上，腿早就软了，跪在地上，把受花满楼指使的经过细说一遍。花满楼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胆都吓破了，不住地磕头求饶，那狼狈样儿，完全没有了槽坊东家的威风！”

　　“最后贺太爷给花满楼判的啥刑？青子人呢？”世琦端着金锅金杆的金烟袋，急切地问。

　　“我的大哥！还能啥刑，死刑！秋后问斩。青子也被判了五个月，现在大牢里关着呢，贺太爷罚左溪冷归还妙手春的药，他拿不出，县太爷让他掏钱，他没有。伯喜这孩子心好着呢，自己掏腰包替姓左的赔了妙手春，县太爷这才把左溪冷给放了。左溪冷回家去了，临走之前，让我代问大家好。”世瑛说得很快。

　　世琦听说多年的老对头花满楼，被判了死刑，一句话也不说，端起金烟袋咕噜咕噜抽起旱烟来，眼睛定定地，瞅着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想着人这一辈子，其实就像这烟锅里的火。

　　世珍和世瑜听到花满楼被判死刑的消息，都很高兴。

　　世瑜摸着左手拇指的白玉骏马图扳指，在屋里转转悠悠，说：“活该！这下就不为非作歹，祸害好人了。”

　　世珍倒背双手，走到世瑜对面，摸着辫稍说：“还有他儿子花锦程呢！那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世瑛听到花锦程的名字，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可怜廖翠珍小姐，被花锦程骗了，枉送性命。”

　　“这花家，坏事成山，报应开始了。”世瑜恨恨地说：“就等着看热闹的。”

　　“坏运与做坏事之间的因果没那么快，否则，没人敢做坏人了。”世琦说。

　　“其实，有的人只是表面上的坏，脸难看，话难听，可是，内心并不坏。而有的人，表面谦谦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其实呢，就像那烂了心的红苹果，肚子里黑坏黑坏的。”世珍倒背双手说。

　　“别人对你好，你就说这是个好人。别人对你不好，你就说这人是个坏人。”世瑜站在椅子旁，斜倚在椅子背上。

　　“我有这么狭隘？大家都说好的人，我才觉得好。”世珍扬起脸来朝着世瑜。

　　“可是，世人都说好的人，未必好。世人都说坏的人，未必坏。要看这个人的出心是好还是坏。”世瑜摸着白玉骏马图扳指，做出一副哲人的姿态。

　　“呦，三弟，什么时候学王阳明这一套了。你难道在研究心学？”世珍脸上现出一丝惊讶。

　　“聚仁小时候，总追着我问，故事里的人物是好人还是坏人。今天，你们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了。”世琦提到了聚仁，放下金烟袋，用一只手摸着胸口，来回轻轻呼啦。

　　世瑛看世琦的手在胸口上，忙站起来问：“大哥，你心上不得劲吗？我给你倒杯水喝。”

　　世琦摆摆手，示意世瑛坐下。 衣钵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