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响。
并不轻巧的脚步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上去有四个人,而且对方似乎也并没有隐藏踪迹的意思。
虽然还离得很远,但就连青娘,都听得清晰分明。
风灵溪当先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来者无论是敌人还是御剑庄的人,她相信自己都能很好的应付。
苏清明在她身后,也慢慢站起了身,但却没有太紧张,他没有感受到杀气、恶意甚至防范,应该不是敌人。
敲门声响起。
“请问……”一个年轻女子刚说了两个字就被粗暴打断。
“我是风无敬。开门。”
风灵溪听出了风无敬低沉的声音,卸下防备,苦笑着摇头,对身后的苏清明和宫羽亭道:“他是知道我们比他们先到了,还是对自己的名声很有自信?”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狼狈和疲劳。
她看到风无敬断了条胳膊,心里咯噔一下,一丝遗憾不可避免地划过。而他脸上此刻的神情灰暗决绝,仿佛刚刚从地狱走了一遭赶回来一般。
嘉儿当先开口道:“嘉儿见过四姑娘。”
“啊!你命当真好大啊!果然没死啊!”风灵溪还没接话,就听见身后宫羽亭的叫喊。
“进来再说吧。”风灵溪道,“后面没尾巴吧?”
“四姑娘这么问,就是小瞧我和风老板了。”司徒非道。
司徒非还是一样的刻薄。不知怎地,这一番抢白居然让风灵溪心中稍稍安宁了一点,如果连他这个局外之人也和风无敬一样,那只怕事情便无可挽回了。
第四个人风灵溪也认得,正是司徒非的手下,隶书。
这司徒非向来随从手下不离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怎地这次却只带了不会武功的隶书一人?其他几人是另有安排,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来不及多想,她合上了门,并没有留意到嘉儿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眼神里的躲闪。
反而看到宫羽亭时,的神情稍微舒展开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连声音也高亮了两分:“小贼!你就惦记着我出事是不是?”
“哪有,这不是你出事了,我怎么跟老姑姑交代!”宫羽亭脸上的笑忽然消失,道:“只不过,他……”
“他……你是说秋枫?他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嘉儿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忽然沉了下去,“不会是……”
“叮铃铃”声响起,宫羽亭整个人被拉甩去了另一边。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苏清明冷冷道。
嘉儿见这银索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知不是凡器,立时作了个揖,道:“见过苏大人。”
除了苏清明之外,还有谁能把宫羽亭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呢?
当然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宫羽亭真的被苏清明拿在手中,也算是江湖一大悬案尘埃落定了吧?
虽然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来看,完全没什么好开心的就是了。
苏清明微微躬身还礼,道:“姑娘多礼了。”
“大家都是认识的,就别这么生分了,有什么话就坐下说吧!我这就给各位准备些茶水小菜来!”站在一旁的青娘说道,她也看出这种场合完全没有自己插嘴的份儿,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不如早早溜走。
“秋枫去后面的厢房里收整一下,他人没事,你便放心吧。”风灵溪拍了拍嘉儿的肩膀安慰道,她对嘉儿之前毫无印象,听秋枫和宫羽亭提起,知是老姑姑这几年身边的侍奉丫鬟,算是本家之人,见到后看其伶俐机敏,心中也很是欢喜,无形间便亲近了很多。
风无敬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寒暄的意思,自己搬了凳子坐下,不管其他。
司徒非看到苏清明的时候眼角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尽管他很想得体地控制住,显得自己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可最终还是失败了。除了不可避免的眼神相交之外,他并没有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任何人身上,反而环顾四周,不住地打量这间平平无奇酒铺。看不出任何稀奇的门道,除了有一点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看上去没有机关暗格,也没有多余的防备设施,老板娘看上去人情练达,却显然不谙世事。他实在想不出为何风灵溪会特意将聚头的地点定在此处。
知道秋枫和宫羽亭都平安无事后的嘉儿稍稍放宽了些心,其实一直到开门的那一瞬间,她都一直提心吊胆,码头处传来的震动和那莫名其妙的嘶嚎声让她忧心忡忡。然而现在,她更需要操心的,便是要如何跟风灵溪开口说风老爷子的死讯了。看后者暂时放松的状态,似乎应该还并不知情……
这时秋枫和青娘同时从后面走了出来,两个人手中都端着托盘,上面放满了各式凉菜和卤肉酱肉。
众人皆刚刚经历过生死,闻到这淳朴简单的香气,谁都觉得自己饥肠辘辘了很久。
嘉儿看到秋枫,见其换了身衣服,人也比分开时精神了不少,心中欣慰,溢于言表。
宫羽亭也坐了过来,摆了摆手,让苏清明撤下银索:“苏大人,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看着你们吃肉喝茶吧!”
“几位慢吃,没有了我再去添,还是麻烦将就一下吧,店里还有些青菜,但这个时辰开灶炒菜,万一被人瞧见了,总是麻烦。”青娘道。
风灵溪点了点头,道:“您说的是,那便麻烦您了。”
青娘笑着走开,走到后厨时,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无比挂念风灵冲。
她知道他武艺卓绝,万人莫敌,可现在看起来,事情的危危急只怕远远超过她的理解。此刻厅堂里坐着的那些人,每一个看上去都是一等一的江湖豪强,但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愁眉不展,气氛也压抑到了极致。甚至一开始来到的那两个人,感觉都是绝不输于二爷的硬茬儿,苏清明名声在外,自不必说,便是那看上去有些文弱温柔的秋枫,方才换衣衫时,露出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疤,让她难以想象他先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和折磨。
她不知道明天神风岛会变成什么样,自己唯一能做的,似乎便只有祈祷。 刀可道